那年营首长破例让探亲家属打靶，我老婆一梭子全打偏…

回眸参军五十载

• 雪域浪人

第一节——第四十七节（略）

第四十八节：探亲“女民兵”，靶场“打地球”

回望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戍边岁月，高寒缺氧、风沙弥漫、物资匮乏、新鲜蔬菜甚比黄金。那时候条件艰苦，各种资源都紧张，特别是我们工程施工部队，居无定所、生活飘零，但仍是满腔热血，不忘初心。部队常年施工，年度军事训练非常有限，每年一次的实弹射击考核，战士们从来不会缺席，即使身体不适也会坚持参加，因为它不是简单的训练科目，而是难得一遇的珍贵机会。

听说要打靶了，不论是干部还是战士，大家对实弹射击都满怀期许。这份期待并非年轻人的好奇，而是特殊年代、特殊高原环境下军人独有的珍惜。平日里训练多为空枪预习、姿势定型、反复据枪，真正能听见枪声、闻到硝烟、亲手打出实弹的每年就一次，错过就没有了。正因来之不易，每一次实弹打靶，所有人都格外认真、格外专注，珍惜每一发子弹，敬畏每一次击发。

常年驻守边防，天天和枪械亲吻的官兵尚且如此，对于千里迢迢、难得来队一次的探亲家属来说，能够亲眼见证连队实弹射击，那是千载难逢；若是能够亲自上场打一次真枪，更是藏在心底、可望而不可求的热切渴望。

1981年，我的爱人跨越千山万水，远赴雪域高原来队探亲期间，恰逢部队年度实弹射击考核期。空旷的靶场上，军旗猎猎，口令嘹亮，枪声此起彼伏，阵阵硝烟随风飘散。官兵们依次卧姿据枪、瞄准击发，动作沉稳干练，场面庄严热烈而有序。

来队的两位家属，被统一安排在安全区域观摩。看着战士们一丝不苟的射击姿态，听着震耳的枪响，看着远方靶纸应声中弹，两家属都看得入了神。我的爱人站在人群中，目光紧紧盯着那一支支钢枪，眼里满是羡慕。她悄悄对我说：咱家属能否沾点你们的光？要是能亲手打一次实弹，也算这辈子不留遗憾了。

看着她满心向往、真诚恳切的模样，我心里也动了念头。随后向营首长如实汇报了家属的想法，营首长当场拍板同意，并风趣的说：那就让“女民兵”今天也过过枪瘾吧。八十年代军营作风淳朴、官兵温情浓厚，部队领导深知内地家属进藏不易，一路艰辛、千里寻夫，本身就是对边防军人最大的理解、支持与奉献，于是破例同意，让两位探亲“女民兵”体验一次实弹打靶。

就这样，两位特殊的雪域“女民兵”，走进了部队靶场。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真枪实弹，老婆是既紧张又激动，手心微微出汗，神情却格外认真。负责执勤战士耐心细致地教她握枪要领、抵肩位置、呼吸节奏、瞄准方法，反复讲解后坐力冲击、安全注意事项，一点点安抚她紧张的情绪。从未接触过枪械的她，认真听、用心记，笨拙却端正地摆好卧姿，稳稳据枪。

一切准备就绪，靶场指挥员下达第一道口令“卧姿装子弹”（当然是执勤战士帮填的弹），然后下达射击口令。

可毕竟是初次实操，没有半点经验，再加上内心紧张，她根本把控不住冲锋枪强劲的后坐力。手指轻轻一动，瞬间触发连发，9发子弹，哒哒哒一连串火光呼啸而出，刹那间全部倾泻干净。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战士们打靶，瞄准靶心，沉稳击发、每一发都打在目标上；她打靶，一梭子弹瞬间清空，根本来不及瞄准修正。所有子弹没有飞向规定靶位，全都落在胸环靶后边的山凹里。

现场官兵先是一愣，随即善意地轰然大笑，纷纷笑着打趣：“嫂子这哪里是打靶，这是霸气打地球啊！”

靶场笑声清朗、氛围热烈，没有一丝嘲讽，满是军营独有的淳朴与温情。我站在一旁，也忍不住憨笑，心里却是满满的温暖与难忘。老婆的9发子弹连靶纸都没有碰到，却是整个靶场最特别、最有趣、最让人记忆深刻的一次射击。

别人的实弹射击，是专业训练、是考核比武、是军旅本领的检验；而她的实弹射击，是家属对军营的热爱，是普通人对国防的崇敬，是千里探亲最质朴、最动人的雪域纪念。

部队年度实弹打靶轻武器就半自动步枪、冲锋枪；那天我家属上场，现场营首长顺手从一战士手中接过刚打完靶的冲锋枪，说用这个吧。事后回想起来，感觉营首长早就预料到会是那个结果；如果用半自动步枪，结果应该不一样。

在那个物资紧缺、机会难得的八十年代初戍边部队，军人惜弹如金，每一发实弹都弥足珍贵。部队愿意破例让家属体验，不仅是军营的温情，更是对戍边家庭的敬重，是对军属默默付出的无声致谢。

时光匆匆，四十多年光阴弹指而过。当年雪域靶场的阵阵枪声、袅袅硝烟、战友们爽朗的笑声，早已消散在岁月的风雨中。当年青涩朴实的探亲军嫂，如今已鬓染霜华，走进暮年。但那次独一无二、“打地球”般的趣味射击经历，看似一场庄严有趣的军营实弹射击插曲，实则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它见证了八十年代雪域军营的温情纯粹，记录了军嫂跨越山海的牵挂热爱，留存了一代戍边老兵再也复刻不来的青春往事。

岁月不言，山河作证。曾经雪域风雪依旧，军旅初心从未褪色。那梭飞向雪域大地的子弹，没有击中靶心，却击中了我们一生难忘的雪域情怀，成为我军旅生涯中最温柔、最珍贵、最值得珍藏的独家记忆，至今鲜活如初。

（未完待续）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雪域浪人：本名龙建春。出生于巴渝农家，成长于雪域军营。1972年12月参军入伍，服役于西藏56190部队。雪域从军14载，税海耕耘28年，在部队立过三等功，在地方多次获优秀。闲暇之时喜欢码字，偶有小作见诸报刊杂志；暮年回首，唯有雪域军营那段滚烫岁月，魂牵梦萦终生难忘。

作者：雪域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