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一病患注射26万的抗癌新药后，不到一个半月，体内肿瘤缩小了

我叫李长海，今年三十九，在白山开出租。我爸今年六十七，退休前在林业局看仓库。去年秋天他咳嗽，咳了俩月不好。我拉他去市医院拍片子。大夫看完片子没说话，又让做了个加强CT。等结果的时候我爸坐走廊里抽烟，我说爸你把烟掐了，这儿不让抽。他说不抽难受。我说难受也得掐。他把烟掐了，搁脚底下踩灭。

CT结果出来，右肺下叶有个东西。四公分多。大夫把我叫到办公室，说初步看不太好，建议去长春再查。我说多不好。他说你先别急，去大医院做个穿刺。

去长春那天我跟我妹一起去的。我爸坐后排，一路上没说话，看窗外。过了四平他问我：“长海，你跟我说实话，我那个片子是不是有事。”

“大夫说让再查。”

“你别糊弄我。我自个儿身子我知道。”

我妹在后排搂着他胳膊。“爸，查了再说，现在啥也不知道呢。”

穿刺做了，等了一个礼拜。病理报告出来：肺腺癌，三期。我妹当场哭了。我没哭。我站走廊里，把报告叠起来揣兜里。我爸坐诊室里，大夫跟他讲，他听得很仔细，还问了几句。出来以后他问我：“大夫说那个药，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他说有个新药，打一针就管用？”

“爸，那个贵。”

“多少钱？”

“二十六万。”

他不说话了。走到医院门口，蹲台阶上，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说：“二十六万。我存了二十万，给你妈留的养老钱。”

“你那钱别动。”

“不动咋整。你出？”

我没吭声。我那出租车是租的，一个月份子钱四千五，到手剩五六千。我媳妇在超市收银，一个月两千八。孩子上初中。我手里存款四万。我妹在药店上班，女婿跑大车，手里也不宽裕。

晚上回家我跟我媳妇说这个事。她说二十六万咱拿不出来。我说我知道。她说那咋整。我说再看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她说你爸知道不。我说知道。她说他咋说。我说他说把存款拿出来。她说那咱再凑点。我说你愿意？她看了我一眼。“那是你爸。我能说不愿意？”

第二天我去找我妹商量。我妹说哥我手里有五万。我说你留着，你家孩子明年上高中。她说那爸的病不治了？我说治。她说那钱从哪儿来。我说我再想办法。

我给我爸打电话。我说爸，那个药咱先不打。先做化疗，看效果。化疗能走医保，花不了多少钱。我爸说行。

化疗做了两个周期。我爸掉头发，吃啥吐啥。瘦了十二斤。第二个周期做完复查，CT结果显示肿瘤没长大，也没缩小，就那么大。大夫说稳定也算好事。我爸说那我还得打几回。大夫说再打两个周期看看。

第三个周期做完，我爸开始咳血。不多，早上起来痰里带血丝。我慌了，去找大夫。大夫说这个情况常见，但得注意。又做了一次CT，肿瘤长了一点，不多，但长了。

大夫跟我说：“化疗效果有限。那个新药，你们考虑一下。是免疫类的，对一部分人效果很好。但价格确实高，且不在医保。”

我说有多少人打了管用。他说大概三成。我说三成。他说对，三成的人肿瘤明显缩小。另外七成，有的稳定，有的没效果。

我回去跟我爸说。我爸说三成。我说对。他说那七成呢。我说不知道。他说你知道不知道那药叫啥名。我说叫啥啥单抗，我也记不住。他说那你知道打几针。我说一个月打一针，得打好几个月。他说一个月一针，一针二十六万？我说不是，整个疗程下来二十六万。他说那还好点。我说爸，二十六万咱家拿不出来。他说我知道。

又过了半个月，我爸半夜咳血，咳了小半碗。我送他去医院急诊。大夫止了血，说再这样下去危险。我坐在病房外面的塑料椅上，给我妹打电话。我妹来了，眼睛红红的。说哥，打那个针吧。我说钱呢。她说我婆婆那边能借三万。我说三万够干啥。她说我跟同事借。我说你借了咋还。她哭了。

我爸在病房里喊我。我进去。他靠着枕头坐着，脸白得跟纸一样。他说：“长海，我打那个针。”

“爸——”

“你听我说完。我这辈子没求过你啥事。这回我求你了。我不想死。我还没看见我孙子考大学呢。”

我站那儿，说不出来话。他又说：“钱的事，我那二十万拿出来。剩下六万，你跟你妹凑。凑不够你去贷款。贷款你还不上，我那房子卖了还。你妈留的养老钱，我也用不着了。”

我眼泪下来了。我扭过头擦了。他说：“你别哭。我还没死呢。”

我跟我妹商量了一晚上。她把五万拿出来了。我媳妇从娘家借了两万。我把车退了，不跑了，押金退回来一万。凑了八万。加上我爸的二十万，二十八万。够打一针，剩两万留着住院检查用。

交钱那天我去银行转的账。柜台小姑娘问我，叔叔你转这么多钱干啥。我说买药。她说啥药这么贵。我说救命的药。

药是冷链送来的，一个小保温箱，里头一瓶，跟眼药水瓶子差不多大。护士拿过来的时候我拍了张照。我爸看了一眼，说：“就这个？二十六万？”

“就这个。”

“这不跟青霉素瓶子一样吗。”

“比青霉素贵。”

打针那天我守在旁边。护士扎上留置针，把药兑进盐水里，挂上。挂了两个钟头。我爸躺床上，一会儿看看吊瓶，一会儿看看我。

“长海，这药要是没效果咋整。”

“没效果就当扔了。”

“二十六万扔了你不心疼？”

“心疼。心疼也得扔。扔了再想别的法。”

他不说话了。盯着吊瓶看。过了半天说：“你妈要是还在，肯定骂我。说我瞎花钱。”

“我妈要是在，她也得同意打。”

“你妈那人，抠。买棵白菜都得砍半天价。但她对我舍得。有一年我腰伤了，她给我买膏药，十块钱一贴，买了二十贴。她自己腿疼，买两块钱的伤湿止痛膏对付。”

我爸说到这儿不说了。我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过了一会儿说：“这药打进去啥感觉也没有。”

“你还想有啥感觉。”

“二十六万下去，总得有点动静吧。”

“它不吱声，在里头干活呢。”

打完针第二天出院。我爸说回家，不在医院待着。我说行，回家。回去以后他该吃吃该睡睡，就是精神头差点。过了十来天，他说有点恶心。我打电话问大夫。大夫说正常反应，观察就行。又过了几天，他说后背疼，跟之前那种疼不一样。我心里咯噔一下，给大夫打电话。大夫说你来复查一下。

一个半月那天，我带他去长春复查。做CT的时候我在外面等着。等了二十分钟，他出来了。说做完了。我说等结果吧。他说走吧，出去抽根烟。

等了俩钟头，我手机响了。大夫让我去办公室。我爸说一起去。我说你在外面等着。他说我等啥，结果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

进去。大夫把片子挂灯箱上，拿笔指着。“你看这儿。原来这个肿瘤四公分多，现在两公分多。缩小了将近一半。旁边这些小的，基本看不见了。”

我爸凑过去看。他看了半天，说：“真的？”

“真的。效果很好。继续打。”

我爸说：“再打一针？”

“对，再打几针。巩固。”

我爸说：“那还得二十六万？”

大夫说：“得看方案，可能不用那么多。你这个反应好，后续可能减量。”

我爸哦了一声。从办公室出来，他走得比我快。到走廊里他站住了，扶着墙。我说爸你咋了。他说没咋，歇歇。我看他肩膀在抖。我说爸。他扭过头，拿袖子擦脸。擦了半天，说：“你给你妹打电话。告诉她。”

我给我妹打了。她在那头哭。我爸说你别哭，你哥还哭呢。我说我没哭。他说你没哭你眼睛红啥。

那天中午我们在医院旁边吃的饺子。我爸吃了半斤。猪肉白菜的。他边吃边说：“这二十六万，值。一盘饺子十五个，我吃十五个。一个饺子顶一万多。贵是贵，香。”

我笑了。他给我夹了个饺子。“你吃。你也吃一万多的。”

回去的路上他坐副驾驶，看着窗外。过了四平他忽然说：“长海，你说我要是早打这个针，是不是能少遭点罪。”

“早打不一定有这个效果。大夫说了，得化疗失败以后才能申请这个药。”

“那我还是遭了罪才打上的。”

“那没办法。规矩是这么定的。”

他想了想。“那我这罪没白遭。值。”

现在我爸每个月去打一针。剂量减了，一针十八万。医保局说今年有可能进谈判目录。进了的话能报一部分。我爸听了说：“进目录好。进了目录，别人也能打得起。别跟我似的，打个针全家砸锅卖铁。”

他打完第三针复查，肿瘤又小了一点。大夫说再打两针可以停。停了以后定期复查就行。

上礼拜他生日。我妹一家来了，我一家来了。我媳妇做了八个菜。我爸坐主位，倒了杯酒。他说：“这杯酒我敬那个药。虽然我见不着它，但它救了我的命。”

我说爸你少喝点。他说就一杯。喝完了把杯子搁下，说：“长海，你那个出租车别跑了。我好了以后，我跟你一起跑。我坐副驾驶给你收钱。”

“你收啥钱。你在家歇着。”

“歇啥。我好了。我好了就得干活。”

我媳妇说爸你歇着吧。他说不歇。歇着没意思。

昨天他真跟我出车了。坐副驾驶，来了乘客他说一句：“上哪儿？”我说爸你闭嘴，我来问。他说行，你问。到了地方他抢先下车给乘客开门。乘客吓一跳，说大爷你干啥。他说我给你开门。乘客说不用不用。他说没事我乐意。

回来他跟我说：“长海，开门这活儿行，不累。明天我还来。”

我没说话。把车打着，往家开。后视镜里他坐副驾驶上，把窗户摇下来一半，风吹着他头发——新长出来的，短，白茬。他伸手摸了一把，说：“这头发比你妈在的时候长得还快。”

我说：“药管用。”

他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