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滩的光伏园区里,草长得太旺,一度成了麻烦。四百多平方公里的板下空间,如果全靠人工除草,一年要花掉近500万元。草在秋冬干枯后还容易着火,企业必须把这份“绿色负担”处理掉。后来的办法是让羊进来吃草:企业省下了除草开销,牧民得到了免费牧场,草的问题变成了一笔可以算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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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账,是理解“沙漠光伏板下长草”最直接的入口。草不是目的,草是光伏板改变地表条件之后,顺带长出来的东西。真正值得看的是,这些草和板下空间,怎样被重新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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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伏板对地面的第一层改变,是温度和水分。在库布其,施工时为了让支架在松散沙地里站稳,往沙中混入了红泥,表层土壤结构因此改变。清洗光伏板的水顺着板面流下去,给了板下土壤一次补水机会;板子挡住强光,蒸发也慢下来。支架固定、清洗滴灌、遮阴降温几件事叠在一起,板下土地从晒得发烫的沙面,变成了能存住一点水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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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一旦能长东西,农牧民的家庭收入结构就跟着变。截至2026年6月,库布其沙漠北缘的“光伏长城”治沙带已建成光伏装机1002万千瓦,实现光伏治沙70万亩,带动约1.8万农牧民参与治沙,人均年增收近2万元。到2026年9月,人民日报报道的建成数据更新为1284万千瓦、治沙80万亩,说明这条治沙带仍在快速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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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收的来源不是单一的:有沙地流转的租金,有清洗光伏板、管护板下作物的务工工资,也有在板下种甘草、养鸡鹅的经营收入。库布其杭锦旗村民杨凤祥是一个被多次报道的例子。央视财经2019年的报道显示,他在光伏电站里边种玉米边养家禽,一年收入在15万元以上,是过去外出打工的五倍。这个数字有具体的比较基准:比的是打工收入,不是所有参与农牧民的平均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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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宏观的账本来自鄂尔多斯官方和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报告。库布其沙漠光伏治沙项目采用“板上发电、板下种植、板间养殖”,2吉瓦项目年发绿电约41亿千瓦时,累计修复治理沙漠化土地约4万公顷,带动超过5万居民增收。发电收益覆盖了电站的投资和运维,治沙和板下经营把生态修复的成本部分转化成了当地居民的收入。治沙本身需要持续投入,光伏发电提供了这笔现金流的一部分来源,这是“光伏治沙”能运转下去的经济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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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塔拉滩的账本则暴露了这套模式的另一面。板下草长起来之后,如果不处理,遮挡光伏板会影响发电,干枯后还有火灾风险。人工除草一年近500万元的预算,对任何一座电站都是实在的支出。2022年起,共和县政府与企业把光伏板离地间隙抬升到1.5米以上,将近10万亩光伏牧场免费向周边牧民开放。羊群入园后,企业每年节省的除草费用在几十万元级别,牧户则省下了饲草料成本。海南州目前已建成32个光伏生态牧场,两万多只“光伏羊”辐射带动18个村、六千余户群众受益。草从“运维负担”变成了“牧业资源”,关键在于有没有把羊放进来的组织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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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草长出来,并不自动等于可以复制到所有荒漠。塔拉滩的做法依赖几个条件:板下要有草长出来,周边要有牧民和牲畜,企业愿意开放园区并承担围栏、水源等管理成本。库布其的板下种植和养殖,同样需要灌溉条件、土壤改良投入和稳定的运维清洗。没有清洗水带来的那一点滴灌,没有红泥对表层土的改造,板下未必能形成可经营的土地。光伏板改变了小环境,但要把小环境变成收入,还需要人的经营和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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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库布其到塔拉滩,光伏板下的草之所以值得讲,不是因为沙漠里多了一片绿,而是因为它让几笔原本对不上的账有了重新匹配的可能:电站的清洗和除草有成本,牧民的饲草和土地有缺口,治沙需要长期投入,发电收益提供了一部分现金流。这些条件同时成立的地方,板下的草才会从麻烦变成生意;条件不成立的地方,光伏板仍然只是一块发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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