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肾病患者最后悔的事：只查尿常规，不知道还有这项检查

许多肾病患者最后悔的事：只查尿常规，不知道还有这项检查

我叫李长顺，今年五十二岁，在县城的五金街开了十九年店，现在每周一三五上午去县医院透析，一次四个钟头，躺在那儿不能动，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数时间。

我这病要是早五年发现，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市里肾内科的孟大夫说的。她说完那句话，我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二十分钟没起来。

事情得从二〇二一年说起。那年我们那条街上的商户联合做了一次体检，一百八十块钱一个人，项目不多，抽血加验尿加一次胸透。报告出来，我的尿常规单子上，尿蛋白后面跟着一个加号，尿潜血后面也跟着一个加号。

我当时拿着单子去问体检中心的人。那是个年轻人，翻了两眼说，可能有点炎症，多喝水，过段时间复查。他说得轻描淡写，我也就信了。一个加号，听着就不像个事儿。

那时候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不腰疼，不浮肿，夜里不起夜，干活有劲，一顿能吃两碗饭。我心里就想，人身上哪有那么容易坏的零件，再说了，真要坏了，它能不疼吗。

后来我才知道，肾这个器官就是这么个脾气。它里面没有痛觉神经，坏起来一声不响。医学上有个说法，说肾单位丢掉一半以上，血里那个叫肌酐的指标才会明显往上走。也就是说，等你看见数字不对了，一半的家当已经没了。

第二年体检，尿蛋白还是一个加。第三年，变成两个加。我依旧没当回事，因为我依旧没感觉。

现在回头看，那三年我犯了三个错，一个比一个要命。

第一个错，我以为尿常规正常就等于肾没事。尿常规是个筛子，它是粗筛，不是细筛。它测尿蛋白用的是那种试纸条一类的定性方法，尿里的蛋白达到一定浓度它才变色。浓度不够的时候，它显示阴性，可肾脏其实已经在漏了。就像一张渔网，刚破了个小眼儿的时候，你看不见鱼往外跑，等你看得见了，鱼已经跑掉一半了。

第二个错，我只盯尿，不盯血里的那两个数。体检单上有血肌酐，很多人只看它有没有超箭头，超了才慌。可血肌酐这个东西，受肌肉量影响，也受年龄影响，一个常年干活的人和一個常年坐着的人，同样的数值，背后意义不一样。真正管用的是拿它算出来的那个估算肾小球滤过率，说白了就是把年龄、性别、肌酐这些放在一起，算出你的肾一分钟能滤多少血。这个数很多医院的报告单上都有，只是小字，没人教你怎么看。我那三年体检单上就有，我一次都没看过。

第三个错，也是最普通的那个错：我以为不疼就是没病。

我的病是被我老婆拽着去医院查出来的。

那是前年秋天，九月底。她先是发现我早上起来眼皮肿，后来发现我晚上睡觉小腿一按一个坑，按下去半天弹不回来。她说你这腿怎么跟发面似的。我说可能是天热，坐久了。她不信，自己上网查，查完脸都白了，第二天一早把我从店里拽出来，说今天不营业了，跟我走。

在县医院抽了血，下午出的结果。医生看着单子问我，你以前不知道吗。我说知道什么。他说你的肌酐已经两百多了，正常上限是一百三十三左右。我说那是什么意思。他说，你的肾已经坏了大半，去市里看吧，我们这儿看不了。

那天我老婆在走廊里哭了，我没哭，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在听到坏消息的头几分钟是没感觉的，像被打了一闷棍，晕，但不疼。疼是后来的事。

去市里看的是孟大夫，四十多岁，说话特别快，一句废话没有。她把我的单子一张一张铺在桌上，看了很久，抬头问我第一句话就是：你以前体检，做过尿白蛋白肌酐比值吗？

我说没有，就做尿常规。

她说，尿常规看的是粗的，那个看的是细的。你要是三年前做过这个，现在不会是这个样子。

她给我解释得特别通俗。她说，尿常规像一张大眼的网，能捞上来大鱼，捞不上来小鱼。尿白蛋白肌酐比值像一张细眼的网，小鱼小虾都跑不了。肾脏刚开始漏蛋白的时候，漏的是白蛋白，量很少，尿常规看不见，这个比值就能看见。这个阶段叫微量白蛋白尿，是肾在敲第一下门，声音很小，但你贴着门是听得见的。等到尿常规都能看见加号了，那不是敲门，是砸门了。

她还说，这个检查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方便。不用像老办法那样，得把一整天的尿都留在一个大桶里，留足二十四小时，还不能漏，一漏就白留。这个只需要留一次尿就行，而且最好是早上起来的第二次尿。测的时候同时测尿里的白蛋白和尿里的肌酐，两个相除，算一个比值。为什么要除肌酐呢，因为尿有浓有淡，你喝水多了它就稀，喝水少了它就浓，光看白蛋白的浓度不准，除一下肌酐，就能抵消掉喝水的影响。

她给我开了一堆检查。除了那个比值，还有血里的胱抑素，还有估算肾小球滤过率，还有肾脏的超声，还有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她说去眼科查个眼底。

我说查眼睛干什么。她说，肾小球里那些毛细血管，和眼底里那些，是同一类东西，眼底能看见的，肾里多半也在发生。我后来越想越觉得这个比喻狠，意思是，你可以在一个人的眼睛里，看见他的肾。

结果出来那天，孟大夫把单子递给我，没有先说话。

尿白蛋白肌酐比值，正常是三十以下，我的是四百一十。

估算肾小球滤过率，正常是九十以上，我的是四十一。

超声报告上写着，双肾体积偏小，皮质变薄，回声增强。

她跟我说，老李，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就说明你的肾已经缩小了，而且是慢性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按这个形态看，三年前你第一个加号的时候，它就已经在漏了。那时候你要是查这个比值，把血压控制住，把血糖控制住，蛋白降下来，它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问她，那现在呢。她说，现在能做的是别让它再往下掉，掉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我那天从医院出来，坐在台阶上抽了半包烟。我五十二岁，我做错的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把一个加号忽略了三年。一个加号，三年，换来的是每周三次，每次四个钟头，躺在那儿看着自己的血流出去，再流回来。

我在透析室认识的人里，跟我一样后悔的不止一个。

老孙比我大六岁，糖尿病十三年。他每年单位体检都做尿常规，一直是阴性。他跟我说，我年年看那个单子，年年都是减号，我心里还挺得意。三年前他开始觉得累，腿肿，一查，二十四小时尿蛋白定量五克多，肾内科说这是糖尿病肾病第四期了。他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那个减号骗了我十年。他不知道糖尿病人不能只看尿常规，因为早期的肾损伤，尿常规就是看不见，得专门查那个比值。

小郑三十一岁，是我们透析室最年轻的。他高血压查出来四年，没当回事，药吃吃停停。他说他先是发现尿里有泡沫，冲了三遍都冲不掉，去查尿常规，阴性。他就不查了。一年以后他发现自己夜里要起来三四次，一查，肾小球滤过率只剩三十。他做的是穿刺，病理出来那天他媳妇在走廊上蹲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王姐是另一种。她不抽烟不喝酒，就是腰腿疼了十几年，自己买止疼药吃，一吃就是十几年，疼了就吃，一天两三片。她说她从来没觉得那药有什么问题，药店的，又不贵。后来查出肾的问题，医生问她吃药没有，她一样一样报，报到止疼药的时候，医生让她停了。医生说，你这个是长期吃这类药吃出来的。她当时就哭了，说我疼啊，我不吃怎么办。医生给她换了方案。她现在最恨的就是当年没人跟她说过那句话。

我自己呢，我把那三年的体检单翻出来一张一张看。二〇二一年，尿蛋白一个加。二〇二二年，一个加。二〇二三年，两个加。肌酐那三年都在正常范围里，所以每年体检中心都说基本正常。我那时候要是懂一件事就好了：肌酐正常不等于肾没病，它只是说明肾还没坏到一半。

那项能早点发现问题、便宜、方便、不用留二十四小时尿的检查，名字叫尿白蛋白肌酐比值。我在门诊排队的时候跟旁边的人说过很多遍，能说动的就多说两句，说不动的就算了。

我今天把这话说出来，不是让人去挨个做检查，是想说清楚三件事。

第一件，尿常规是个起步，不是终点。它便宜，快，能筛出大部分明显的问题，但它是粗的。它有看不见的地方，那个看不见的地方，正是早期肾损伤待的地方。尤其是有糖尿病的，有高血压的，家里有肾病的，体型偏胖的，长期吃止疼药或者其他药的，这几类人不应该只停在尿常规上。

第二件，看血肌酐不能只看有没有箭头。真正要看的是根据它算出来的那个估算肾小球滤过率，那个数能告诉你肾到底还剩多少活儿在干。很多人的报告单上就有，你要是看不懂，就问开单的医生，一句话的事。

第三件，也是最要紧的一件：肾脏不出声，所以你不能等它叫唤。等它叫唤的时候，事情已经不小了。定期查，不是因为你有病，是因为这个器官太安静，安静到你必须主动去敲一敲它。

我现在的日子挺规律。每周三次透析，不透析的那几天我在店里坐着，算算账，跟老街坊聊两句。盐我吃得淡，医生说一天别超过一啤酒瓶盖那么多。肉我吃得少，一天二两，多了肾扛不住。药我按时吃，一样不落。血压我每天量两次，早一次晚一次，记在一个本子上，每次去医院带给孟大夫看。止疼药我一片都不碰了，腰腿疼了就去理疗，忍着也行。

我这病回不去了，我知道。我能做的就是让剩下的这些，走慢一点，再慢一点。

我儿子今年二十五，在市里上班。我前年确诊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拉着他去查了一次，尿常规、尿白蛋白肌酐比值、血肌酐、超声，全套。结果都正常。我跟他说，你记住这个名字，往后每年查一次，不费事，一次尿的事。

他说爸你放心。我说我不放心，我是不放心你跟我一样，等它叫唤了才想起来听。

上个月透析的时候，旁边新来了一个人，跟我当年一样，说是单位年年体检都正常，怎么一查就是这么大个事。我躺在那儿，转过头跟他说，尿常规是个大眼的网，你得再撒一张细眼的。

他问什么网。我说，就一句话的事，回头让医生给你开，叫尿白蛋白肌酐比值。

他拿手机记下来了。我看着他记，心里想，我这张嘴要是早五年说，今天是轮不到我说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