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我躺在一张干燥的床上。
我的灵魂回到了原来的身体里。
系统在我面前留下一块光屏,告诉我可以查看离开后的事。
七点零三分,救援人员终于走到我面前。
有人喊了我两声,见我毫无反应,立刻蹲下检查。
随即变了脸色,催着同伴挖人、联系急救。
他们将我从雪里抬出来时,那条露在外面的手臂垂下去,没有一点力气。
电话拨到谢昭那里,他还在湖边替唐梦佳拍照。
“谢总,她没有呼吸了,我们正在抢救!”
谢昭先看了眼表:“五个小时刚到,她就没呼吸了?你们别被她骗了,先把人送回酒店。”
“是真的!她刚才就已经不动了!”
唐梦佳凑近手机,轻声劝:“她最会吓唬人了,之前剃头也哭得像要死了一样。别理她,过一会儿就好了。”
我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搬上担架,衣袖蹭过积雪,留下一点暗红。
几分钟前,我还那么想活着出来。
谢昭挂断电话,又拨我的号码。
铃声从救援人员取出的手机里响起来,屏幕上的备注仍是“老公”。
我给他的消息,最后一条停在出发之前。
“晚上早点回来,我有礼物给你。”
我把脸埋进膝盖,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光屏。
当地急救人员已经接手,我被送往医院。
谢昭终于坐不住,带着两个人赶了过去。
他走进医院时还在打电话,让人去酒店取药,说我怕疼,别让医生弄得太重。
随后,一名医生拦住了他。
抢救已经结束。
我死了。
谢昭握着手机,反复问医生是不是弄错了。
说离开时我还会伸手,还能跟他说话。
医生没有顺着他争辩,只将结果又解释了一遍。
他仍不信,直到看见躺在白布下的我。
那把旧剃刀留下的伤口清晰可见,耳后的血已经干了。
我的嘴唇微微张着,腕间空空荡荡,手背上是一圈被玉镯磨出来的伤。
谢昭停在床边,半天没有靠近。
后来,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手指忽然抖起来。
“怎么这么凉?”
他拉过白布往我身上盖,又转头让人拿被子,说我在山上冻了太久。
“她需要暖一暖,暖起来就好了。”
医护人员制止他继续搬动遗体,他却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老婆,我们回酒店。我不让你道歉了,头发也不剃了,你睁一下眼。”
我的头随着他的动作偏过去,他立即托住,连声说对不起。
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那具身体终于不用再忍着疼,回答他一句“我知道了”。
唐梦佳站在门边,脸白得厉害。
她伸手碰了碰谢昭:“你别这样,我也没想到……”
他猛地回头:“五个小时是你说的!”
唐梦佳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随口一说。她穿那么厚,谁知道会这样?”
凌霄临也开口:“先别吵,让人查清楚,会不会是救援出了问题?”
谢昭立即抓住送我来的人,问他们为什么没有早点动手。
对方眼睛通红,将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亮给他。
“您说七点零三分才能挖。我们提醒她身上有伤,您让挖出来再处理。”
谢昭看着那个时间,嘴唇动了几次,都没能说出话。
他转身去摸我的手,试着替我拢好张开的手指,又怕碰疼伤口,僵在半空。
我看着他,终于听见了迟来的那声哽咽。
“我以为还有时间。”
可我早就把最后能争取的东西,全拿出来求过他了。
头发剃完以后,我问能不能救我。
那时候,他明明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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