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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静签完离婚协议那天,林砚白搂着新欢冲我笑:戚锦言,你终于识相了。可三天后他带小三回婆家吃饭,婆婆赵玉琴盯着那女人的肚子,脸刷地白了——砚白,你结扎的事,没告诉她?
“戚锦言,我们离了吧。”
林砚白说这话的时候,筷子正夹着一片回锅肉,语气跟商量周末去哪吃饭差不多。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咽干净,才抬头看他。
“行。”
他愣了一下,明显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没什么想问的?”
“问什么?问那小三叫什么名字?还是问你们睡多久了?”我低头继续扒饭,“问了我就不膈应了?”
林砚白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眉头拧成疙瘩。
“锦言,你能不能别这样阴阳怪气的?我和清漪是认真的,她不像你,整天冷冰冰的,跟个木头人似的。”
“哦。”我点头,“那恭喜你找了个火盆,冬天省暖气费了。”
他气得脸通红,站起来在客厅转了两圈,又坐下。
“房子归你,车我开走,存款对半分。”
“存款?”我笑了笑,“你那卡里还剩三万二,对半分你给我一万六,够我交俩月物业费。林砚白,你公司的账,当我没看过?”
他脸色变了。
“你翻我东西?”
“你电脑没关,Excel表格自己跳出来的。”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你那公司去年亏了六十多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带小三吃日料那家店,人均八百,刷的是咱们共同账户的副卡。我截图了。”
林砚白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婚是你提的,条件你定,我签字。”我站起来收碗,“但房子得过户到我名下,这房子首付是我爸妈掏的,你家出了八万装修费,我退给你妈。车你开走,公司债务你自己背。同意就办手续,不同意咱法院见,到时候我把你和小三的聊天记录打印一百份贴你公司门口。”
他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戚锦言,你够狠。”
“一般一般,跟你学的。”
离婚手续办得出奇顺利。从民政局出来,林砚白搂着个卷发姑娘上了他那辆黑色凯美瑞,姑娘还冲我挥了挥手,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我拍了张车牌号,存手机里,转身去银行把联名账户里最后两万块转到我妈卡上。
动作要快。
三天后,我正在家拆旧窗帘准备换新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婆婆”。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才接。
“锦言啊!你在哪呢?”赵玉琴的声音急得直劈叉。
“在家。”
“你赶紧过来一趟!砚白带了个女的回来吃饭,那女的……那女的说她怀上了!”
我手里攥着窗帘钩子,金属边硌得掌心生疼。
“妈,我跟砚白离婚了,您忘了?”
“没忘没忘!我就是……我就是叫你来一趟,你来了就知道了!快点啊!”
老太太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凳子上愣了半天,把窗帘钩子往沙发上一扔,换了件外套出门。
说不清为什么去。大概是好奇——赵玉琴这辈子没这么慌过,连当年林砚白他爸跟人跑了,她都没这么大声喊过我。
打车到婆家楼下,单元门口停着那辆黑色凯美瑞。我摁了门铃,赵玉琴几乎是秒开门,拽着我胳膊就往里拖。
客厅里,林砚白坐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旁边那卷发姑娘——应该就是宋清漪——正捧着杯红糖水小口小口地喝。桌上摆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赵玉琴平时连过年都舍不得这么整。
“哟,锦言姐来了。”宋清漪放下红糖水,手有意无意地搭在小腹上,“听砚白说你们和平分手了?真好,我就佩服你这么洒脱的人。”
林砚白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清漪,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嘛。”宋清漪歪着头笑,“锦言姐,你别介意啊,我和砚白是真心的。我肚子里这个,医生说胎象特别稳,是个儿子。”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恭喜。”
赵玉琴站在厨房门口,脸白得跟墙皮一个色。
“妈,您站着干嘛?过来坐啊。”宋清漪冲她招手,“您要当奶奶了,不高兴啊?”
赵玉琴没动。她盯着宋清漪的肚子看了足足十秒钟,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
“砚白……你没告诉她那件事?”
林砚白脸色唰地变了。
“妈!你说什么呢!”
“我问你,那件事你告诉她没有?”赵玉琴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都在抖。
宋清漪来回看这俩人,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什么事啊?妈,砚白,你们打什么哑谜?”
“没事!”林砚白站起来推他妈,“妈你高血压犯了,进去歇着吧,我送清漪回去。”
“我高血压没犯!”赵玉琴一把甩开他手,指着宋清漪的肚子,“我问你,你怀的这孩子,你确定是砚白的?”
宋清漪愣了。
“妈您这话什么意思?我除了砚白没别人!”
“他结扎了!”赵玉琴嗓门拔得老高,震得餐桌上的杯子都在晃,“他三年前自己跑去医院做的!他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响。
宋清漪手里的红糖水杯子“啪”地掉地上,碎了。
“你……你说什么?”
林砚白脸色铁青,伸手去拉宋清漪:“清漪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妈说你结扎了!”宋清漪一嗓子嚎出来,把林砚白手甩开,“林砚白你个王八蛋!你跟我说你前妻生不出孩子你才离的!你骗我!”
“我……”
“你什么你!我说你怎么从来不让我看你体检报告!我说你怎么每次提结婚就支支吾吾!”宋清漪抓起桌上那盘红烧排骨就往林砚白身上砸,“我肚子里这个你跟我说是你的?你拿我当傻子耍呢?”
排骨汤汁溅了林砚白一衬衫。他一边躲一边喊:“清漪你冷静点!那孩子不是我的我也认——”
“你认个屁!”宋清漪把包往肩上一甩,踩着高跟鞋往外冲,“我找别人给孩子当爹去!你个骗子!”
门“砰”地摔上了。
客厅里剩下林砚白杵在原地,浑身排骨味,他妈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
我捧着水杯,一口一口喝完。
“妈,那我先走了。”
赵玉琴抬起红肿的眼:“锦言你等等——”
“您家这事儿,我真帮不上忙。”我把杯子放桌上,“离婚证都领了,您家再有什么秘密,跟我没关系了。”
走到门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砚白。
“对了,你结扎这事儿,确实没跟我说过。结婚三年你让我妈托人找老中医给我开了一百多副调经促孕的药,喝得我胃穿孔住院那次,你记得吧?你在医院陪了我两天,回来就跟那中医说继续开。林砚白,你心真大。”
林砚白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说出来。
我拉开门走了。
我以为这事儿到此为止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赵玉琴堵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袋,站在楼道里冻得直跺脚。
“锦言,你开门,妈跟你说几句话。”
我穿着睡衣把门开了一条缝。
“妈,您别这么叫了,我跟砚白离了,您换个叫法。”
“换什么换,你嫁进林家三年,你就是我闺女。”赵玉琴挤进门来,把红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搁,“这里头两万块钱,你拿着。”
我看了看那塑料袋,又看了看她。
“您这是干嘛?补偿费?您儿子出轨又不赖您,您不用替他花钱买心安。”
“谁替他买心安了!”赵玉琴瞪我一眼,自己倒杯水坐下,“这钱是我自个儿攒的,跟那混账没关系。锦言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儿。”
我坐下了。
赵玉琴捧着水杯,半天没吭声。她今年五十八,染过的黑头发根儿全白了,脸上的皱纹跟核桃壳似的。我嫁过来这三年,她没少挑我刺儿——嫌我不做饭、嫌我不早点要孩子、嫌我过年不给她磕头。我俩关系谈不上多好,也就是逢年过节面子上过得去。
“锦言,你知道砚白他爸当年怎么走的吧?”
“知道。跟人跑了,据说去了南方。”
“跑什么呀。”赵玉琴冷笑一声,“他是被人骗走的。那女的是个搞传销的,把他手里二十万全卷跑了。他跑回来跪着求我原谅,我没答应。那时候砚白才六岁,我一个人拉扯他,白天在菜市场杀鱼,晚上给服装厂剪线头,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裳。”
她喝了口水,继续说。
“我跟砚白他爸离婚的时候,啥也没要。那时候我傻,觉得争财产丢人,净身出户显得我有骨气。结果呢?那二十万本来就是夫妻共同财产,里头有八万是我杀鱼攒的。那女的跑了之后,他爸穷得叮当响,跑回来找我借钱,我没借,他在门口骂了我三天,说我心毒。”
“后来呢?”
“后来他爸又找了个女的,人家管他要十万彩礼,他拿不出来,又来找我。我直接报警了。”赵玉琴把杯子往桌上一墩,“锦言,我跟你说这些,就是告诉你——别走我的老路。你这次离婚,房子你拿了,这步走得对。但存款你只要了两万,太便宜那混账了。”
“他公司亏着钱呢,我多要他也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让他打欠条!”赵玉琴拍了下桌子,“他带那个宋清漪回来显摆的时候,开的车是去年换的,落地二十二万。有钱换车没钱给你分存款?你信他亏钱?”
我愣了一下。
那辆凯美瑞确实是去年换的。林砚白当时跟我说是公司业务需要,拿旧车置换抵了八万,又贷了十四万。我当时没多想。
“他贷款买车,那车就是负债,不算资产。”
“傻闺女!”赵玉琴急得直拍大腿,“贷款是他个人签的字,车在你俩婚姻存续期间买的,属于共同财产!他要是把车卖了,那钱有你一半!你赶紧找个律师问问,别让他把车过户给别人!”
我盯着赵玉琴看了半天。
“妈,您怎么突然帮我算计您亲儿子?”
赵玉琴眼圈一红,别过脸去。
“我帮他算计你三年了,还不许我帮你一回?”
她擦了把眼睛,声音低下去。
“砚白结扎这事儿,是我陪他去的医院。那年他二十五,谈了个女朋友,人家姑娘说不想生孩子,他就跑去结了扎。后来那姑娘跟他分了,他又后悔,跑医院问能不能复通,医生说复通率不高,他回来冲我发了一顿火,说是我没拦着他。锦言,你嫁过来这两年多,每次你婆婆我催你生孩子,我心里都跟刀绞似的——我知道问题不在你,可我张不开嘴。”
“我喝了两年中药。”
“我知道。”赵玉琴低下头,“你喝到胃穿孔那次,我在医院走廊哭了一宿。砚白不让我说,说说了你肯定跟他离。他怕离婚分财产,硬拖着。”
“所以您今儿来给我送钱,是觉得对不住我?”
“钱是小事。”赵玉琴从塑料袋里掏出两沓钱,又掏出张纸条,“这是那辆车4S店的保养记录,上面有他车牌号和签字。你拿着这个去法院,申请重新分割财产。他婚内出轨,你有证据,法官会偏着你。”
我接过那张保养单,上面林砚白的签名龙飞凤舞。
“您儿子知道了得恨死您。”
“恨就恨。”赵玉琴站起来拍拍裤子,“我养他二十八年,养出个骗老婆的混账,我没脸护着他。锦言,这两万你拿着请律师。不够你跟我说,我棺材本还有五万。”
我把钱推回去。
“律师我自己请,钱您留着。保养单我收下,算您帮我的。”
赵玉琴眼圈又红了。
“你不恨我?”
“恨您干嘛?您又没骗我。”我把她送到门口,“妈——最后一次这么叫您——您回去跟林砚白说一声,让他准备好接法院传票。”
赵玉琴点了点头,走到楼梯口又回头。
“锦言,你比我有出息。我当年要是有你这脑子,也不至于杀三年鱼。”
她下楼了。
我关上门,给姜宜欢发了条语音。
“欢欢,你上次说认识那个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把微信推我。”
姜宜欢秒回。
“你终于想通了?我早说林砚白那小子不是东西,你非跟他耗三年。律师微信推你了,沈遇舟,我大学师兄,人靠谱嘴严。你直接加他,提我名字打八折。”
我加了沈遇舟的微信,发了好友申请。
两分钟后通过。
头像是一盆绿萝,朋友圈三天可见,个性签名写的是“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最后补了一句:车在他名下,贷款没还完,能分吗?
沈遇舟回得干脆。
“能分。你手里有他出轨证据吗?”
“聊天记录截图,他承认和宋清漪同居的那段话。”
“发我。明天上午十点带上身份证、结婚证、离婚证来我办公室签委托合同。律师费按标的额百分之八收,最低五千,姜宜欢介绍的打八折。”
我算了一下车价,百分之八再打八折,四千出头。
“行。明天见。”
刚放下手机,姜宜欢电话打过来了。
“戚锦言你终于开窍了!我跟你说,沈遇舟这人特较真,你跟他说话别藏着掖着,有啥说啥。他去年帮我一姐们儿打官司,男方转移财产藏了八十多万,沈遇舟查银行流水查了三个月,硬是给挖出来了。”
“你师兄这人怎么样?”
“特轴。三十三了没对象,相亲十几次全黄了,女方都说他聊天像审犯人。你见了他别被吓着。”
我笑了一声。
“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审犯人。”
沈遇舟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一栋老写字楼十二层,门口挂块铜牌:遇舟律师事务所。推开玻璃门,前台没人,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从工位上站起来。
“戚锦言?”
“沈律师。”
他比我矮半个头,戴副黑框眼镜,头发理得极短,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腕上光秃秃的,没表没链子。整个人干净得跟张打印纸似的。
“坐。”他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对面,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表格,“先把委托合同签了,然后跟我说车的事。”
我签了合同,把保养单和聊天记录截图一股脑倒给他。
沈遇舟翻了两遍,推了推眼镜。
“你前夫这车,去年三月买的,贷款十四万,首付八万。首付的钱是从你们共同账户转出去的,截图有吗?”
“有。我打了银行流水。”
“很好。车是婚后买的,登记在他名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现在把车开到宋清漪那儿,如果宋清漪开着这车,我们可以主张她无权占有。另外你前夫有转移财产的嫌疑——离婚协议上他隐瞒了这辆车的存在,属于欺诈,可以申请撤销财产分割部分重新分割。”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飞快,每个字都跟拿尺子量过似的。
“能拿回多少?”
“车现在二手估值十六七万,贷款还剩十二万左右,净值四五万。你主张一半,两三万块钱。诉讼费律师费扣完,你到手可能就一万多。”
“一万多我也要。”
沈遇舟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牵了一下,算是笑。
“行。我就喜欢这种态度。”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日历。
“下周二立案,你跟我去趟法院。在此之前你确认一下,你前夫除了这辆车,还有没有别的没写进离婚协议的财产?”
我想了想。
“他公司有个对公账户,去年底余额还有二十多万。离婚协议里他写的是‘公司经营亏损,无剩余财产’,我没细查。”
“公司是你俩婚后注册的?”
“婚后第二年注册的,法人是他,我是监事。”
沈遇舟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
“监事?你有权查公司账。立案之后我申请调查令,调他公司近两年银行流水和工商年报。如果他做了假账,我们可以追加主张公司股权收益。”
“他公司亏着呢。”
“亏不亏,看账才知道。”沈遇舟把资料收进文件夹,“戚锦言,我多说一句。你前夫这种类型我见多了,婚内转移财产、隐瞒重大事实、骗老婆吃促孕药,属于典型的情感操控加经济控制。你要是心软,现在说,我还能退你一半律师费。”
“我不心软。”
“好。周二见。”
从律所出来我给姜宜欢打了个电话。
“你师兄确实挺轴的。见面没聊两句就让我签合同。”
“废话,人家一小时咨询费八百,白给你聊呢?”姜宜欢在电话那头咔嚓咔嚓嚼薯片,“不过办事儿是真靠谱。我表姐去年离婚,男方藏了套小产权房,沈遇舟愣是给查出来了。你听他的没错。”
“他结婚了吗?”
“问这干嘛?”
“随便问问。”
“没结。上周相亲又被拒了,人家姑娘说他‘毫无生活情趣’。”
我笑出了声。
“那他确实惨。”
周二立案很顺利。沈遇舟把诉状递进去,法官翻了两页,抬头看了我一眼。
“被告林砚白,婚内出轨,隐瞒夫妻共同财产,原告要求重新分割车辆及公司股权收益,对吧?”
“对。”沈遇舟推了下眼镜,“法官,我们还有一份补充证据需要提交——被告在离婚前三个月内,向案外人宋清漪转账共计四万七千元,属于婚内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我方要求追回一半。”
我扭头看他。这事儿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查的?
法官收了材料,给了立案回执。
出了法院大门,沈遇舟边走边说。
“查你前夫流水的时候顺带发现的。他给宋清漪转过五笔钱,最大一笔两万,备注写‘宝贝零花’。这钱你有权要回来一半。”
“你怎么查到的?”
“立案前我申请了诉前调查令,调了他个人账户流水。”他拉开车门,“上车,我送你回去。路上跟你说说公司那边查到的情况。”
我坐上他副驾,车里一股薄荷味,中控台上放了个手机支架和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干净得不像个单身男人的车。
“他公司去年确实亏了,但前年赚了四十多万。离婚协议上他写的是‘经营亏损’,没提前年盈利。你可以主张分割前年利润中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
“能分多少?”
“扣税扣成本,你大概能分七八万。加上车和转账,总共十万出头。”
十万块钱,不算多。但我咽不下这口气。
“沈律师,这官司打赢了我请你吃饭。”
“打赢了再说。”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对了,你前夫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打给你干嘛?”
“问我能不能劝你撤诉,说愿意私下补偿你三万。”
“你怎么说?”
“我说六万,一分不能少。他挂了。”
我扭头看他。这人脸上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表情。
“他同意了?”
“没同意。但他会再打来的。”沈遇舟把车停在我小区门口,“戚锦言,你前夫这人有个特点——欺软怕硬。你越硬他越怂。六万这个数他拿得出来,等着就行。”
果然,三天后林砚白给我打电话了。
“戚锦言你什么意思?把车和公司都翻出来,你想把我往死里整?”
“林砚白,你婚内给小三转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那钱是我自己挣的!”
“婚后挣的,有我一半。你给宋清漪买包买鞋,刷的是咱俩共同账户的卡,你跟我商量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六万太多了,我最多给你四万。”
“六万,一分不少。你公司前年利润四十多万,别跟我说你拿不出来。”
“你——”
“还有,你骗我喝两年中药这事儿,我没法折算成钱,但你别以为我忘了。”
林砚白呼吸粗重起来。
“戚锦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傻。离了婚脑子清醒了。”
他咬着牙说了句“我考虑考虑”,挂了。
一周后,林砚白约我在银行见面。
他瘦了一圈,眼窝凹下去,胡子拉碴的,那件排骨溅了油的衬衫居然还在穿。
“六万我凑齐了,今天转你。你撤诉。”
“先转钱,到账我签撤诉申请。”
他让柜员转了六万到我卡上,盯着回执单看了半天。
“戚锦言,你是不是特恨我?”
“不恨。”
“那你干嘛非跟我较这个劲?”
我把回执单折好放包里。
“林砚白,我跟你较劲不是为了那几万块钱。你骗我喝两年中药,喝到胃穿孔住院,你坐病床边跟我说‘下次换个中医试试’。那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在想——反正她生不出来,让她喝呗,省得她怀疑到我头上。”我看着他眼睛,“你把我当傻子耍了三年,我现在拿回我该拿的钱,你问我为什么较劲?”
林砚白低下头,手指抠着银行柜台的大理石边儿。
“锦言,我错了。”
“错不错的,咱俩没关系了。”我站起来,“撤诉申请我明天去法院交。以后别联系了。”
他追上来两步。
“清漪跟我分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她承认了。”
“恭喜你,省了奶粉钱。”
“我妈把我骂了一顿,说以后不让我进家门。”
“那是你妈,你自个儿哄去。”
我出了银行,太阳明晃晃的。掏出手机给沈遇舟发了条消息:钱到了,六万整。明天交撤诉申请。
沈遇舟回了个“收到”,隔了半分钟又追了一条。
“律师费从这六万里扣就行,你转我四千。剩下五万六你自己留着。”
我转完律师费,站在路边想了想,给赵玉琴打了个电话。
“妈,钱要回来了。六万。”
电话那头老太太“哎哟”一声。
“真行啊你!砚白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半天,说你把车和公司都翻出来了,他凑了六万才消停。”
“您心疼了?”
“我心疼他个屁!活该!”赵玉琴嗓门洪亮,“锦言啊,你抽空来家吃顿饭,我给你炖排骨。那个宋清漪那天砸地上的排骨我全扔了,重新给你做。”
“行,周末我去。”
周末我拎了箱牛奶去赵玉琴家。老太太炖了一锅排骨,还炒了四个菜,比那天给宋清漪准备的还丰盛。
吃着吃着,赵玉琴突然放下筷子。
“锦言,你说砚白这孩子,以后还能找着对象不?”
“您操心这个干嘛?”
“我这不是愁得慌嘛。他结扎的事儿传出去,哪个姑娘肯跟他?”
“那就找个带孩子的,省事儿。”
赵玉琴愣了两秒,笑得直拍桌子。
“你这嘴啊,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毒。”
我也笑。
“以前我憋着不敢说,怕您挑理。”
“挑什么理!你早该这么跟我说话!”赵玉琴给我夹了块排骨,“以后你就当我是你干妈,砚白那边你爱搭理不搭理,逢年过节来看看我就行。”
正说着,门锁响了。林砚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酒,看见我坐在饭桌前,脚底下跟粘了胶水似的。
“你怎么在这儿?”
“我请来的!”赵玉琴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还有脸上桌?排骨没你的份儿,回你屋待着去。”
林砚白把酒放鞋柜上,磨磨蹭蹭往自己房间走,经过我旁边停了一步。
“锦言,那事儿……对不住。”
我嚼着排骨没抬头。
“嗯,知道了。”
他进了屋关上门。赵玉琴冲那屋方向翻了个白眼,转头冲我乐。
“甭理他。吃你的。”
【5】
又过了半个月,姜宜欢约我逛街。
我们在商场试衣服试到一半,她突然捅我胳膊。
“哎,你看对面那男的,是不是你律师?”
我抬头一看,沈遇舟正站在男装区,手里拎着件灰夹克,对着镜子比划。旁边站了个烫卷发的中年女人,正一件一件往他身上堆衣服。
“沈律师?”我走过去打招呼。
沈遇舟扭头看见我,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
“戚锦言?你……逛街呢?”
“嗯。这位是?”
“我妈。”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他妈手里那件花衬衫,“妈,这是我客户。”
他妈打量我的眼神跟X光机似的。
“客户?什么客户?”
“离婚官司。”沈遇舟把花衬衫塞回衣架,“妈你别瞅了,人家刚离完婚。”
“刚离完婚怎么了?刚离完婚就不能认识新朋友了?”他妈转头冲我笑,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
“阿姨好,我叫戚锦言,在一家设计公司做软装。”
“软装好啊!有审美!”他妈一拍大腿,拽着沈遇舟胳膊往我这边推,“小沈你陪人家姑娘逛逛,妈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
沈遇舟被她妈推得踉跄一步,脸都涨红了。
“妈你——”
“你什么你!平时让你相亲你推三阻四,今儿碰见个好看的又装死。”他妈冲我摆摆手,“闺女你别理他,他嘴笨,你多担待。”
人走了。
沈遇舟站在原地,手指头捏着衣架子掰来掰去。
“我妈就这样,见着个女的就想给我介绍。你别在意。”
“没事儿。”我憋着笑,“沈律师平时挺利索一人,怎么见着阿姨就蔫了?”
“遗传的。”他叹了口气,“我爸生前被她管得服服帖帖,我从小看她脸色长大,条件反射。”
姜宜欢从试衣间探出头:“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被我妈抓来买衣服。”
“那正好,帮我们参谋参谋。”姜宜欢把她试的那条裙子往沈遇舟面前一怼,“好看吗?”
沈遇舟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腰线低了,你腿短,不适合。”
姜宜欢脸绿了。
我笑得蹲地上起不来。
后来我们仨找了家奶茶店坐着。姜宜欢损沈遇舟:“师兄你真是凭实力单身。”
“我又不靠嘴吃饭。”沈遇舟吸了口柠檬水,扭头看我,“对了,你前夫那案子结了,后续如果公司那边再查出问题,我通知你。”
“行。”
“还有——”他从兜里掏了张名片,“这是我私人微信,你加一下。工作号有时候回复慢。”
姜宜欢在桌子底下踹了我一脚。
我把名片收好。
那天晚上回家,我加了他私人微信。头像换成了只橘猫,朋友圈从三天可见变成了半年可见,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我妈逼我买花衬衫,拒绝无效。
配图是那件被我俩嫌弃的花衬衫,底下第一个评论是他妈:明天穿来给我看看。
我点了个赞。
【6】
日子晃晃悠悠过了俩月。
林砚白那边消停了,据说宋清漪把孩子打了,找了另一个男的接盘。他公司因为之前那波调查,银行抽贷抽走了三十万,现在半死不活地撑着。
赵玉琴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有时候说做了包子让我去拿,有时候纯粹唠嗑骂她儿子。
我跟沈遇舟的联系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三天一次,话题从案情扩展到今天吃了啥。
有天晚上他给我发微信:我妈又催我相亲,我拿你照片顶包了,说在接触中。
我回:你妈信了?
他发了个截图。他妈回复:这姑娘上次商场见过,长得像宋慧乔那个,你抓紧。
我回了一串省略号。
沈遇舟:你别有压力,走个过场。下周末我妈生日,你要是不忙,来吃个饭?我妈做饭比外面馆子强。
姜宜欢知道后疯狂发语音轰炸我:“戚锦言你行啊!离婚律师成你相亲对象了!你俩要成了以后打离婚官司是不是能打折?”
“闭嘴吧你。”
沈遇舟他妈生日那天,我拎了个蛋糕上门。
他妈开门看见我,嘴咧得能看到扁桃体。
“锦言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小沈说你爱吃辣,我做了水煮鱼!”
沈遇舟在厨房里切葱,围裙上印着“别催,在做了”。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沈律师,你这围裙哪儿买的?”
“我妈买的。她买了三条,轮着穿。”他头也不抬,“你出去坐着吧,厨房油烟大。”
“没事儿,我帮你剥蒜。”
他妈在客厅喊:“小沈!你让锦言坐着!你自个儿干活!”
沈遇舟冲我做了个“你看吧”的表情。
吃完饭他妈拽着我坐沙发上看相册,从沈遇舟穿开裆裤翻到大学毕业照。
“这孩子从小就轴,五岁搭积木搭不好能坐那儿搭一整天,饭都不吃。”
“妈。”沈遇舟端了杯茶过来,“你别把我老底全揭了。”
“揭了怎么了?锦言又不是外人。”他妈冲我挤眼睛,“闺女,你俩好好处,阿姨支持你。”
沈遇舟耳朵又红了。
送我回家的路上,他开着车突然说了句。
“戚锦言,我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要是不愿意,我跟我妈解释。”
“解释什么?”
“就说……咱俩没成。”
我扭头看他。路灯从车窗外面晃过去,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头有点发白。
“沈遇舟,你自个儿想不想成?”
他沉默了一个红绿灯。
“想。”
“那不就完了。”
他猛地扭头看我,差点闯红灯。
“你答应了?”
“我考虑考虑。”我拉开车门下车,“回去看你表现。”
走了两步,听见他在车里喊:“怎么表现啊?”
“自己想!”
【7】
年底的时候,林砚白把车卖了。
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挺平静。
“车卖了十六万,还完贷款剩四万,我给你转两万。”
“你留着用吧,法院那边都结了。”
“给你你就拿着。”他微信转过来两万,“锦言,我下个月去南方了,朋友介绍了个活儿。妈那边你帮我照应着点。”
“你妈我认了干妈,不用你嘱咐。”
他笑了一声,听着有点苦。
“行。那……祝你跟那个律师好好的。”
“你听谁说的?”
“妈说的。她说沈律师人不错,比你强,让我别去搅和。”
我把两万块收了,转手给赵玉琴转了一万。
老太太电话秒打过来:“你给我转钱干嘛!”
“砚白给的分手费,咱俩一人一半。”
“你留着花!”
“您留着买排骨,下次我去了给我炖。”
赵玉琴在电话那头乐了半天。
挂了电话我翻了翻跟沈遇舟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他昨晚发的:明天降温,多穿点。
我回:你也是。
他秒回:穿秋裤了。
我又回:你妈逼的?
他:自愿的。我妈说你管不住我,得自己自觉。
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
窗外头飘起小雪粒子,楼下有人放鞭炮,不知道谁家办喜事。
我拍了张雪景发朋友圈:立冬了,有人给炖排骨,有人提醒穿秋裤,日子还行。
沈遇舟第一个点赞,评论:排骨我炖也行。
我回他:你会炖排骨?
他:现学。我妈说手把手教。
姜宜欢在底下评论:你俩快官宣吧,我随份子。
赵玉琴用她刚学会的微信评论:锦言闺女,周末来家吃饺子。
我回了个“好”。
关手机之前,又看了一眼林砚白那辆凯美瑞的4S店保养单。那张纸还在我抽屉里,跟离婚证搁一块儿。
我把保养单抽出来,撕成四瓣扔垃圾桶了。
离婚证留着,下回买房说不定用得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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