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年前,我在郑州的一所军校上学。我们队里分成三个区队:一区和二区是地方生,三区是我们这些从部队考来的学员。刚上大一那会儿,时不时就听说一区二区有学员丢钱或者丢东西。丢的钱通常不多,因为地方生学员的津贴本来就不高,一个月就两三百块,除去日常开销,剩不下几个钱。丢的东西呢,主要是大家攒钱买的几百块钱的MP3,还有就是学校发的军大衣这类物品。
那时候,一区二区的学员要是丢了东西去找队领导反映,多半会被批评,说他们自己管不好东西,这么大个人了连钱物都看不住。次数一多,他们再丢了东西,就都不敢吭声了,只能自己吃哑巴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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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二上学期,九月初,大家刚在家过完暑假回到队里。学院财务科一次性给我们发了三个月的津贴,加上两个月退的伙食费,还有报销的车旅费,算下来,我们三区的学员每人手里都拿到了两三千块钱。不少人都用这钱买了数码相机。一区二区的学员虽然也有这笔钱,但他们怕再丢,都不敢买贵重东西了,把钱都交给各自的区队长,让区队长出去帮他们存银行,说好等放寒假前再取出来发给大家。
我们队宿舍,一区二区住二楼,我们三区住一楼。期终考试结束后,我作为科代表,被教员叫去帮忙改试卷。这一忙就忙到了凌晨两点多。回到队里,实在太困了,又怕洗漱吵醒同宿舍的战友,我没洗漱就直接爬到我睡的上铺,想赶紧睡觉。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我挂在床头衣服架子上的衣服好像在动,一下子把我惊醒了。我撑起身子往下一看,模模糊糊看见一个黑影,正伸手在翻我挂着的冬常服上衣口袋。
我下意识地大声问:“谁啊?”
那人立刻回答:“叫哨的!”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因为出公差之前我就知道,今晚根本轮不到我们班站哨。我赶紧伸手去抓他,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没想到他力气不小,猛地一挣,衣服被我扯住了,他硬是挣脱了,飞快地跑出了宿舍。屋里光线太暗,我只模糊看见跑出去的人个子不高,有点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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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感觉攥紧的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还有点扎手。摊开手心一看,竟然是一颗军装的领花。再一看,手掌上被领花尖利的边缘划破了,黏糊糊的,血渗出来了,火辣辣地疼。
睡在我下铺的区队长被动静吵醒了,坐起来问我:“怎么了?”
我赶紧说:“刚才有人翻我衣服口袋,我抓他,让他挣脱跑了,你看,手都划破了。”
区队长一听,马上穿好衣服,跑去敲队长和教导员宿舍的门,向他们报告了这件事。
没过多久,紧急集合的哨音就响了。队领导要求所有人立刻穿上冬常服,到楼前集合。等人都到齐了,队领导挨个检查大家的冬常服。这一查,发现二区队一个姓张的学员,他军装上的领花少了一颗。再看他的体型,也是矮矮胖胖的那种。队长和教导员二话不说,直接把他叫进了队部办公室。其他人则解散回宿舍继续睡觉。
队部就在我们班宿舍斜对面,门关着,但里面说话的声音我们这边能隐约听见。就听到队长很大声地说:“你以为一区二区学员老丢东西,我们不知道是有人偷吗?我们一直没声张,就是想看看谁干的,也想给这个人一个改过的机会!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一区二区没什么可偷的了,竟敢偷到我们三区头上了!你现在自己老实交代清楚,还是我们叫学院保卫科的人来审你?你自己想想后果!”
大概过了有五分钟,就听到里面“扑通”一声响,接着是那个小张同学带着哭腔的声音,他一边抽自己嘴巴,一边骂自己鬼迷心窍,不停地求队长和教导员再给他一次机会,听声音,好像还在磕头。队领导就让他把自己偷过的钱和东西都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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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小张的父亲从老家赶到了学校。他挨个找到那些被偷过钱的同学,把丢的钱都如数还给了人家。至于那些被偷走的MP3、军大衣什么的,也都按当时的价值折算成钱,赔给了失主。队领导后来翻看了小张的手机,发现里面存了好几个他备注为“女朋友”的电话号码。原来他偷来的钱和东西,都花在她们身上了。
两天后,小张同学就被学校退学了。后来他去了哪里,大家都不清楚。有同学说,他回老家复读了一年,第二年考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地方大学。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小张同学现在心里还恨不恨我。我只记得他被退学前,看我的那种眼神,充满了怨恨,当时看得我心里直发毛,后背发凉。那种感觉,直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沉甸甸的,放不下这件事。虽然我知道,我那次抓住他,是把他从一条更歪的路上拉了回来,也让队里从此清静了,但每次想起他当时的眼神,总让我心里像压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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