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行高管集中谈AI：工行强调边界、农行重视业态、建行关注治理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张欣

当前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加速演进，深刻改变生产方式与经济金融运行形态，为提升经济治理效能、推动金融创新发展提供重要机遇。近日，工行、农行、建行三家国有大行高管在京沪两地就人工智能集中表态。

其中，工行关心的是边界，即AI能不能当主体、出了事谁负责；农行关心的是业态，数字技术如何重构银行的经营模式、风控逻辑与生态角色；建行关心的是落地，智能底座、科技金融、风控中枢是不是真能服务实体经济。

“在直接讨论发展问题之前，我们不妨先从更宏观的视角审视当前人工智能的发展。”10月19日，工行行长刘珺在2026外滩年会上把当前AI发展的阶段形容为“立体主义”，更具有后现代主义特征，面临大量不确定性和未知因素。

他借用哲学家约翰·塞尔讨论过的观点带出自己的看法，强人工智能认为机器迟早会获得与人类类似的意识，弱人工智能则把它当作技术工具。“人工智能是否应当成为与人类并列的法律主体，还是仅仅作为一种技术工具？”这是他的第一问。

第二问紧跟着落下：责任由谁承担。刘珺的对照很具体，过去银行员工用一套计算机系统办业务，责任边界是清楚的，员工不能说“系统不是我开发的，所以我不负责”。但AI链条上，算法开发者、程序员、部署方、使用方、最终用户各占一环，“算法在某种程度上又存在黑箱问题，因此责任的认定与核实，在当前阶段都十分困难”。

他给出的划线办法借自比特币的定价机制。在工作证明、历史证明、权益证明之外，还可以已增加收益证明。“如果工行在不同业务线上大量部署AI工具和智能体，而所有收益都进入工行的资产负债表以及利润和收入报表，那么就意味着我（工行）承担AI部署的责任。”反过来，“如果一家一人公司内部部署大量智能体，那么这个人就要承担最终责任”。

按这条线，工行把AI应用分了层：数据密集、结果可量化的业务流程，给AI更多自主权；直接面向客户的业务，把人工团队嵌进流程，由“环路中的人”掌握主要决策；涉及价格管理且金融、社会敞口较大的业务，从一开始就必须有人类参与。刘珺称，工行目前已部署数百个AI模型，按领域分类后再拆到各条业务线，逐一确认哪些决策点必须由人处理。

他还列了四组“不匹配”。监管要求银行充分披露信息，而算法及其数据参数仍在黑箱之中；数据被要求存储在本国主权管辖范围内，而数据和算法本身没有国界；各国都在意“主权人工智能”的控制权归属；银行有成熟的信用评分体系，却不知道如何给不同开源程度的模型做信用评估。

“如果无法解决前面这两个问题，那么促进发展也就无从谈起。”在刘珺对AI的观察中，身份与责任是前置条件，发展和应用是后置结果。

10月19日至22日，2026金融街论坛年会在北京举办。农业银行董事长谷澍出席开幕式，并在“一带一路”绿色金融平行论坛暨亚洲金融合作协会2026年度主论坛上发言。

谷澍的切口是金融业态。他判断数字技术正在改写三件事：经营模式从“串联运行、标准供给”转向“智能协同、场景定制”；风险管理从“经验判断、响应处置”转向“实时感知、主动干预”；金融生态由“人+渠道+资本”为核心转向数据和算法扮演更重要角色的新生态。

这三句话指向的其实是重构金融业务流程。串联变协同，意味着部门之间的串行关系被打散；响应变干预，意味着风控要前置。对一家网点数以万计的银行来说，这类调整的难点不在技术选型，而在组织。

谷澍的另一个身份是亚洲金融合作协会理事长。他还提到，亚金协正积极建设“一带一路”金融服务信息平台、编制发布《航贸金融数据标准》，服务跨境金融机构合作与监管协调。他还针对各方提出建议：金融机构要加强交流互鉴、降低探索成本，形成行业共识；国际组织要发挥桥梁作用，推动合作从意愿走向行动；监管机构要建立对话渠道，在尊重制度差异的前提下形成共识，更好地以数据要素和智能技术驱动行业深度赋能与生态重构。

10月20日，2026金融街论坛年会中国人民银行主场论坛“人工智能技术演进下的经济治理、金融创新与央行角色”上，张金良提供了一个可以横向比较的数字。他指出，建设银行系统推进“人工智能+”布局，构建企业级智能底座，覆盖超900个应用场景，推动业务效率与服务质效同步提升。

但他的话没有停在数量上。“金融机构应统筹发展与安全，健全全生命周期治理体系，强化核心技术自主可控。”

同时，央行副行长陆磊在同场论坛上提到三条发展方向：构建与人工智能相适配的经济治理框架，优化中国特色现代货币政策体系；以应用为导向、场景牵引，统筹发展与安全，“努力实现人工智能金融应用的安全、可靠和可控”；推动制定符合各国国情、兼顾各方利益的国际标准与治理规则。

建行行长张毅在2026可持续全球领导者大会上谈的是另一端。按他的表述，智能化的含义不止于简单的业务线上化，数字技术和科技手段要用来改造服务模式、重做风控能力。围绕科技金融，建行搭起涵盖股、贷、债、保、租的产品线，覆盖企业生命与技术生命双周期，推出科技一贷、科技研发贷、科创贷等产品，配套投行、信贷、结算、存款的综合服务；服务环节覆盖科技人才培训、技术创新、成果转化、产业发展等；风控端做了“善建科评”评价工具，把人才链、创新链、产业链放在一起看，对科技企业做价值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