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撤诉实则收拳，马科斯与杜特尔特家族还有可能联手吗？

两年前还印在同一张竞选海报上的两个家族，如今隔着一张弹劾审判席。2026年10月13日，菲律宾众议院检方撤回对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四项弹劾指控中的三项，只留一条关于2022至2025年未如实申报资产的指控。参议院弹劾法庭14日起休庭，拟11月复庭。

莎拉手持弹劾相关文件出席公开活动

这场弹劾从5月众议院以约八成赞成票通过、7月参议院启动审判算起，已经打了小半年。不少人把撤诉读成局势降温——恰恰相反。

这盘棋真正能落子的只有三方。马科斯手里是总统职位、众议院多数和对司法系统的实际影响力；莎拉手里是副总统席位、2028年总统选举的民调第一，和棉兰老岛的家族票仓；第三方是那6名在关键表决中选择不站队的参议员——弹劾案是死是活，最后要过他们这一关。

三方落子，先称一称筹码

筹码得能称重。2026年9月23日，参议院弹劾法庭以13票赞成、1票反对，把定罪门槛的计算基数从“全体24名参议员”改成“法律上和事实上能够参与审判的参议员”。4名参议员因羁押、在逃和海外病假无法履职，分母缩到20，三分之二的门槛从16票降到14票。

菲律宾弹劾法庭现场参会人员就座

据媒体分析，控方手上的铁票大约13张，离门槛差一张；杜特尔特阵营只要守住7张反对票，弹劾就过不去。

民意这杆秤也在称重。菲律宾社会气象站2026年9月的调查显示，马科斯净满意度为-11，35%满意、46%不满意，评级从“中性”跌入“差”。而新华社报道，多家民调显示莎拉在2028年总统选举中支持率居首位。

时间是最稀缺的筹码。马科斯任期六年、不得连任，2028年本人没有戏。他手上的牌，必须在2028年之前打完。

撤诉是收拳，不是握手

表面看，撤回三项指控像网开一面。被撤掉的恰恰是最重的几条：涉嫌威胁雇佣他人谋杀马科斯、挪用副总统办公室和教育部机密资金、贿赂教育部官员。莎拉当天回应，撤诉是因为证据不足。

检方的说法正相反。首席检察官卢伊斯特罗称，现有证据已足以支撑“来源不明财富”这一项并支持免职判决，集中审理能缩小争议、加快程序。

特约评论员孙兴杰的分析更直白：被撤的指控要么不好举证，要么匪夷所思，比如暗杀总统；只有财产这一项由银行流水、房产评估和申报表格组成，更像司法审判而不是政治斗争。

这不是收手，是把四条战线压成一条能打赢的战线。2012年首席大法官科罗纳弹劾案就是这么打的：中途撤掉部分条款，集中到财产申报造假，最后成功定罪——那是1986年以来菲律宾唯一一例走完全部程序并定罪的弹劾案。检方这次明确援引了这个先例。

德拉萨大学政治分析人士博尔哈的判断是，收缩审理范围只会进一步放大两大阵营的矛盾，而不是和解信号。

马科斯本人10月11日在新加坡的表态也值得琢磨。他否认政府幕后策划弹劾，称相关说法是“假新闻”，要求指控方拿出证据，还说自己作为总统专注政府工作、未密切关注弹劾程序。

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发表公开讲话

在差一票的当口，总统亲手操盘，等于把“政治迫害”的叙事送给对手，保持距离才是最划算的姿态。

莎拉那边的回应，则把话讲死了：

“说了这么多，证据在哪里？……公众理应得到更好的对待，而不是伪装成问责的政治作秀。”

她同时要求，问责标准应当同样适用于马科斯本人。这不是求和的姿势。

零和局里，没有重新联手的算法

两大家族2022年能联手，因为那是一场正和交易：杜家出南部票仓，马家出北部传统势力，正副总统两个位置一次分完。

现在这套算法失效了。总统只有一个；马科斯不能连任，2028年只能推代理人；莎拉是那场选举的头号热门，而一旦弹劾定罪，她将终身不得担任公职。

孙兴杰的判断是，2028年大选是两大家族角斗的决胜局，马科斯阵营目前拿不出一个能打的接班人，如果败北，家族被清算不是不可能。

到这一步，双方押进去的都是收不回来的政治资本。马科斯这边，前总统杜特尔特被移送海牙，国际刑事法院定于11月30日开审；国内，达沃市的防洪工程调查牵到莎拉哥哥保罗的选区，弟弟塞巴斯蒂安则以“敌意证人”身份出庭。

莎拉这边，2024年退出内阁，2026年10月公开指责马科斯政府调动情报和执法机构打压她。杜家接班人塞巴斯蒂安4月11日就任民主人民力量党总裁，就职当天公开要求马科斯辞职。

有人拿马科斯亲姐姐、参议员伊梅·马科斯公开反对配合国际刑事法院说事，认为马科斯阵营在松动。但那更像家族内部对手段的分歧，而不是要回头与杜家结盟——它说明马科斯被自己人牵制，不说明两大家族还有和解空间。

理论上，只有两种情形能让这两家重新坐到一张桌子上：冒出一个能同时威胁双方的强第三方候选人，或者一场需要朝野共同应对的重大国家危机。即便发生，也更可能是短期的、交易式的配合，而不是2022年那种同盟。

更可能的长期状态是“冷和平”：弹劾在参议院拖着，11月复庭后辩方举证，中间派继续不表态；2028年双方各自推人，互不借力，也不撕破最后那层脸皮。

谁更被动？表面看是被弹劾的莎拉——父亲在海牙，弟弟缺乏全国性选举经验。但马科斯的容错空间更小：他没有第三个任期可以等，而莎拉还有2028年。决定这盘棋的，不是马尼拉街头的口号，是两件事——那6名参议员里有没有人愿意投出第14票；以及2028年的投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