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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友欠我9万8年没还,哨兵说首长留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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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卫小满把锁边机上的线头咬断,吐在地上。

“又断了?”

老方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手里捏着个棋子。

“方叔,你给的这台破机器,早晚我得砸了它。”

“砸了谁给我改裤脚?”老方嘿嘿一乐,脑袋缩回去了。门口棋桌上有人喊:“老方,该你了!”

卫小满把线重新穿。穿了三次,线头毛了,她拿剪子剪掉一截,再穿。第四回穿进去了,她一踩踏板,机器转了两圈,线又断了。

手机响了。念念。

“妈,补习班今天是最后一天。”

“嗯。”

“两千八,下午五点前交。”

“妈一会儿给你转。”

“你有吗?没有就——”

“有。”卫小满把断线从针孔里扯出来,“你上你的课去。”

挂了电话,她把剪子放下,拉开柜台底下的抽屉。一个装糖的铁盒,盖子上印着兔子,漆掉了一半。里面是平时攒的零钱,五块十块地叠着。她数了一遍,又从裤兜里摸出几张,凑在一起。还差。

她蹲下来,拉开缝纫机最下面那层抽屉。存折压着一块碎布头,她拿出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够给念念交补习费。可她心里还悬着另一笔。

贺卫东欠她的。算到今天,八年零三个月。

她坐在缝纫机前发了一会儿呆。当年贺卫东来借钱的时候说的是一年还清。她手里其实也没多少现钱,把存折里给念念攒的学费挪了,又跟老方张嘴借了一部分,凑了个整数。贺卫东当时站在她铺子门口,穿着旧夹克,裤腿上沾着泥点子,说“小满,哥这辈子没求过人”。她说“班长你说这话”,就把钱转过去了。

后来一年到了,贺卫东没提。她也没好意思问。再后来念念上学一年比一年花钱多,她发过几次消息,聊了几句就绕过去了。她总觉得开不了那个口。人家在部队上待着,她追在屁股后面要钱,像什么话。

可这几个月实在紧。铺子的租金老方一直没涨,可布料涨了,电钱涨了,念念要考高中,补习班一门接一门。她昨天晚上给贺卫东发了条消息,问他在不在。到现在没回。

卫小满站起来,把铁盒收回抽屉。

老方在门口喊:“小满,我那裤子改好没有?”

“方叔,我出去两天。”

老方扭过身来:“干啥去?”

“找贺卫东去。”

“哪个贺卫东?”

“我战友。欠我钱的那个。”

老方手里捏着的棋子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哦。”

卫小满把“外出两天”的纸板挂在卷帘门把手上,锁了门。走到巷子口又折回来,冲棋桌那边喊了一嗓子:“方叔,帮我看着点门。”

老方摆摆手:“去吧。”

她走了两步,老方在后面又叫了一声:“小满——”

她回头。老方咧了咧嘴:“早去早回。”

卫小满上了长途车,靠窗坐下。车出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老方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听了,老方声音压得很低:“小满,见了小贺,别急着说钱的事。他那个人——”后面掺着棋桌旁有人催他出棋的动静,话没说完就断了。

卫小满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嗯”。

车开出城,路边是一片拆了一半的老街,露出半截水泥墙。她看着窗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贺卫东现在是什么级别了?听人说他当上什么什么长了。当那么大官,总不能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转念又想,万一他真没有呢?她该说什么?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当年新兵连跑越野,她脚脖子肿成馒头,贺卫东背着她走了两公里回营房。两公里,换这笔账,她算不明白。

天黑之前车到了地方。

02

部队大门比卫小满想得要宽,也高。哨兵站在岗亭里,手扶着枪带,人板板正正的。

卫小满递上身份证和退伍证。

“同志,我找贺卫东。”

哨兵接过去看,又抬眼看她,来回看了两遍,把证件递回来。

“您是卫小满同志?”

“对。”

哨兵拿起岗亭里的电话,拨了个号,低声说了两句,挂掉之后站得更直了。

“首长刚才留了话,您要不要听一下?”

卫小满心口提了一下。刚才?他刚才还在这儿?

“什么话?”

“首长说,您要是来了,先去家属院找罗姐。他那边有任务,得晚上才能回来。”

卫小满攥着包带子,没接上话。他早上就交代了,说明昨晚那条消息他看到了。看到了,没回。让哨兵传话,算怎么回事。

“家属院怎么走?”

“出门右转,过两个路口,有个铁栅栏门,进去第三栋,二楼。”

卫小满找到家属院,上了二楼,敲门。

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里,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找谁?”

“罗姐?我是卫小满,贺班长以前的兵。”

罗姐打量了她一眼,把门让开:“进来吧。老贺打了电话回来说你可能要来。我正在包饺子,你坐。”

客厅不大,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作业本和半盖子饺子。电视开着,声音压得很低。沙发扶手上搭着件没叠的外套。茶几角上放着一盒针线,顶针搁在一卷白线上。

卫小满在沙发边坐下来。罗姐回头问了一句:“吃了吗?”

“车上吃了点。”

罗姐没再问,低头擀皮。卫小满坐了一会儿,觉得不自在,站起来走到桌边:“嫂子,我帮你包。”

罗姐往旁边挪了挪。两人包饺子,擀面杖在案板上滚来滚去,响声闷闷的。

“你找老贺有事?”罗姐先开口。

“好多年没见了,来看看他。”

“他不在家的时候多。你来得不凑巧。”

“部队上忙。”

罗姐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老贺这人,对别人好得没边,对家里就那样。”

卫小满的手停了停。

“嫂子——”

“我不是抱怨。”罗姐把一个饺子摆正,“我就是陈述事实。你看这家里,沙发套用了六年,我说换一个,他说还能坐。他自己的鞋底磨平了也不买新的。可前两天他一个老战友打电话来,说孩子上学缺钱,他挂了电话就跟我商量。”

卫小满没吭声。

“你说他没钱吧,我不知道。你说他有钱吧,我也说不上来。每个月工资拿回来就那些,可总有些钱不知道去了哪儿。为这个我跟他拌过嘴。他说你别管,我干的是正事。什么正事,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罗姐换了个话头,“算了,不说这个。你晚上住哪儿?”

“招待所吧。”

“别去了。家里有地方。老贺说让你住家里。”

卫小满推了两句。罗姐把锅盖一盖,转过身来:“让你住你就住。他那人,说了让你住你没住,回头又该跟我念叨了。”

卫小满就住下了。夜里睡在次卧,被褥是新换的,有股洗衣粉味。窗帘拉不严,路灯的光从缝里漏进来一条。她翻来覆去,脑子里转的是罗姐那几句话。钱不知道花哪儿去了。一个男人,每个月有笔说不清的钱,老婆问还发火。她心里压了点什么下去,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太刻薄——贺卫东是她班长,当年背过她两公里的人。

可钱呢。

第二天早上起来,罗姐已经出门了。桌上扣着一碗粥、一个煮鸡蛋,压着张纸条:我去上班了,中午回来。老贺的事你等他自己跟你说。

卫小满把鸡蛋剥了,粥喝了两口。碗洗了,灶台擦了一遍。看茶几上有灰,顺手也抹了。擦到电视柜时看见一个相框,贺卫东穿军装站在营房前面,旁边站着一个兵。照片褪了色。她拿起来看了看,背面写了一行字——四连三班,贺卫东,卫小满。

她愣了一下。照片前面这个兵不是她,是个男的。

她把相框翻回来放好,位置摆正了。

03

中午罗姐回来煮了两碗面,一人一碗,就着一碟咸菜吃了。罗姐问铺子生意咋样,卫小满说还行,改衣服的人少了,可还是有念旧的。罗姐说靠手艺吃饭踏实。卫小满笑了笑。

下午她出了门,去营区那边走。罗姐说正好她去后勤领东西,两人一道。路上罗姐碰上个熟人,站着说了几句。那人走了之后,罗姐说那是老贺手下一个连长的家属,说老贺上个月又给人家送了一袋米。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老贺坏话?”罗姐忽然问。

“没有。”

“我就是在说事实。他对外人好,好到人家都念他的情。可这个家里,没谁知道他的好。”罗姐把手里的袋子换了个手,“有时候我想,他是不是觉得对家里人不用使劲,反正跑不了。”

卫小满不知道怎么接。走到营区门口,罗姐亮了证件先进去了。卫小满没急着跟,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操场上跑操的兵。她自己也在操场上跑过,那时候脚崴了都不敢停。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的事。

“卫小满?”

她回头。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站在几步外,四十五六岁,脸黑了,人也壮了,可还是一眼认得出。

贺卫东。

“你来了。”他说。

“来了。”

“住罗姐那儿了?”

“住了。”

贺卫东点点头。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样子要去开会。

“我现在有个会,走不开。晚上,晚上我回去,咱们说。”

“行。”

贺卫东没动,看了她一眼,又移开目光。

“小满,你……是不是有难处?”

这话来得突然。卫小满脑子里翻来覆去一路的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她说:“没什么大事。你先忙你的。”

贺卫东看着她,嘴张了一下,没说出什么,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卫小满站在楼底下看他背影。背还是直的,可夹着文件夹的那条胳膊抬起来,在脖子上揉了一把。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来得不对。她是来找他要钱的,他却在问她是不是有难处。这两个人对不上。

晚上贺卫东回来得晚。进门时罗姐已经摆好饭菜,三个人围着茶几吃。电视开着,谁也没真看。罗姐问了几句单位上的事,贺卫东应了两句,桌上就只剩筷子碰盘子的声响。

“小满,铺子还开着呢?”贺卫东问。

“开着。”

“生意怎么样?”

“就那样。”

贺卫东扒了两口饭,把碗放下,说:“你这次来,到底啥事?”

卫小满抬眼看他。罗姐也在看她。她心里排练了一路的话——“班长,那钱你手头有没有,先给我凑点”——一句也出不来。她说:“念念要上高中了,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什么人,能帮着看看学校。”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假。

贺卫东看了她好几秒,点了下头:“我帮你问问。”

说完起身去厨房添饭,罗姐跟过去端汤。卫小满听见厨房里罗姐低声说了句什么,贺卫东没接话。

吃完饭卫小满帮着擦桌子。罗姐洗碗,贺卫东坐沙发上翻手机。卫小满擦到茶几那头,贺卫东忽然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来:“我出去巡一圈,晚点回来。”说完就出了门。

门关上的时候,罗姐在厨房里把水龙头拧小了,冒出一句:“你看看,就这样。”

04

卫小满回到次卧,把包打开。里面就两身换洗衣服、一件给念念织了一半的毛衣,还有一包湿纸巾。她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塞回去,又觉得不对,拿出来重新叠。

叠到第二遍,她想起贺卫东下午问她“你是不是有难处”,想起老方那条没说完的语音,想起罗姐说他每个月有笔钱不知去向。她把衣服放下,盘腿坐在床上。

心里堵得像吃了个没蒸透的馒头。

她想,要不明天一早就走。钱不要了,就当当年没借过。可不要的话,念念的补习费怎么办?那台锁边机又坏了,换一台得花多少钱她心里有数。她坐了一会儿,下床,拿了张湿纸巾擦床头柜。擦完叠了叠,擦窗台。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她擦了两遍,纸巾脏得看不出本色了,去洗手间搓了搓,回来又擦了一遍。

然后坐在床沿上,看着那块擦得发亮的窗台出神。

手机响了。念念。

“妈,你啥时候回来?”

“明天。”

“见着你那个战友了?”

“见着了。”

“钱呢?”

“什么钱?”

“你不是要账去了吗?”

卫小满捏着手机,听女儿在那头大大咧咧地说“要账”两个字,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念念,大人的事你别管。”

“那补习班——”

“补习班的钱妈给你交,不用你操心。”

念念那边顿了一下:“妈,你别自己硬撑。”

“知道。你早点睡。”

挂了电话,卫小满往床上一躺。天花板上有个小飞虫绕着灯泡转。她想,罗姐说得对,这人对家里人确实不怎么样。可她又想起当兵那会儿,贺卫东半夜查铺给她掖过被角。一个大男人,挨个铺位掖被角,掖到她那铺,她没睡着,装睡。他掖完了还嘟囔一句“这丫头脚咋这么凉”,把大衣脱下来搭她脚头了。

她想:这两件事怎么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快睡着的时候手机亮了。她摸过来一看,贺卫东发来一条消息,就一行:明天走之前,去找老方。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

老方?铺子的房东老方?

她回过去:什么意思?

没有回复。

05

第二天一早卫小满收拾好东西下楼。罗姐上班去了,桌上照样扣着粥和鸡蛋。她吃了,碗洗了,出了家属院。走到半路又折回营区门口想找贺卫东,哨兵说首长一早就出去了。她掏出手机拨贺卫东的号,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她往车站走。走到一半罗姐打来了电话。

“小满,你走了没?”

“正要走。”

“我跟你说个事。”罗姐声音压得很低,“你回去以后,找你铺子那个房东老方。问他每个月房租的事。”

“房租?”

“问他就知道了。老贺这些年……我上回跟你说他每个月有笔钱不知道去哪了。我收拾他抽屉看见过转账的单子,一个姓方的,每个月都转。我问他,他让我别管。后来我打听了一下,那个姓方的就是你铺子的房东。剩下的你自己想吧。”

卫小满站在路边,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嫂子——”

“我不是冲你。我憋了这些年,也没个人说。”罗姐那边停了一下,“你见着他,别提是我说的。”

挂了电话。

卫小满在路边站了足有一分钟。然后去车站买了票,上了车。

车出站,她把这几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每个月把房租送到老方手里,老方收下,有时候会问一句“你那战友最近咋样了”。她当是随口聊天。老方总说“不着急,有了再给”,她当是老方心善。她想起有一回老方喝多了,坐在车棚门口拉着她说:“小满,你这人实诚。实诚人不会吃亏。”她当是酒话。

车上了高速,窗外是一截一截的护栏,很快地往后跑。她拨老方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到了巷子口天快黑了。她没回铺子,直接去车棚。老方坐在棋桌后面,一个人摆着棋谱。搪瓷缸里的茶还冒着热气。看她进来,老方把手里那颗棋放下了。

“回来了?”

“方叔,我问你个事。”

“坐下说。”

“我这铺子的房租,一个月到底多少?”

老方瞅了她一眼,没马上答话。他从桌子底下摸出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塑料袋,袋子里一个本子,卷了边。

“你自己看。”

卫小满接过来翻。老方的字,歪歪扭扭的:

“四月,小贺给七。”

“五月,小贺给七。”

“九月,小贺说手头紧,给五。”

“十二月,小贺说补上,给九。”

翻到今年三月:小贺说手头紧,先欠着。四月,还欠着。五月,还欠着。

卫小满合上本子。

“他每个月给你钱?”

“你铺子那条街,往外租一个月一千五。你给八百,剩下的七百他给补上。从你租这个铺子起,一个月没落过。后来他那边紧了,就一个月给几百,我也没催。”

“为啥我不知道?”

“他不让说。原话是,小满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让她觉得房东厚道,别觉得欠人情。”老方把本子拿回去,塞进铁皮盒,“他前前后后补了多少,我都记着账呢,你刚才也看了。”

“还差多少?”

“就今年欠的这几个月。前面他一个月一个月都补齐了。”

卫小满坐在那儿,手指头抠着凳子边。

“你那个战友,”老方盖好盒子,放回桌子底下,“有一回喝多了给我打电话,说方哥,我这辈子没干过对不起人的事,就这一件,拖着人家钱好几年,臊得慌。我说你咋不一次给人家还了。他说——都还完了,她再有什么难处,还能想起找我来?”

卫小满低着头。车棚外面有人喊老方下棋。老方没应。

“行,我知道了。”卫小满站起来,“方叔,这事你咋不早跟我说?”

“说了你还能收他的钱?他交代不许说。”

“那你现在咋又说了?”

“他上个月打电话说,今年底之前把剩下的补齐。我说你别补了,我跟小满说了吧。他说别,他自己来。”老方看了她一眼,“要我说,你们俩一个德行。一个欠钱的不好意思开口,一个要债的也不好意思开口。就这么耗着。”

06

卫小满回了铺子。卷帘门拉起来,里面还是走时候的样子。锁边机上挂着那截断线。她坐下来,把线扯掉,重新穿。穿好了踩两圈,这回没断。

她把装糖的铁盒从柜台底下摸出来,倒出零钱数了数。数的工夫手机响了。

念念。

“妈,补习班钱交上了。”

“嗯。”

“你哪来的钱?”

“攒的。”她没说走之前老方塞给她的那个信封,说是“你战友补的房租”。

“妈我跟你说个事。补习班那个老师说我数学有底子,不用上最贵的那个班,上个小班就行。”

卫小满捏着手机愣了一会儿。

“那省下来那部分——”

“我给你攒着。”念念说。

“你攒什么,该花就花。”

“那不行。你一个人供我读书,我能省一点是一点。”

卫小满靠在椅背上。铺子里的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缝纫机台面上,照出一层飞絮。

“行了行了,你好好学习就行了。”

挂了电话,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

老方在棋桌后面坐着,对面还是空着。她走过去坐到对面。

“方叔,来一盘。”

老方抬头看她,乐了:“你会?”

“不会,你教我。”

老方把炮一移,摆开了架势。卫小满推了个卒。

走了两步,她抬头问:“方叔,你跟我那个战友认识多少年了?”

“快三十年。他当兵头一天,是我接的。”

“那你们关系挺好。”

“还行。他这人,能处。”

卫小满低头看棋盘,又推了个马。隔了一会儿她说:“方叔,我那个铺子,下个月起我还按一千五交。”

老方手里的棋子顿了一下。

“他那边欠你的,让他自己来找我说。”卫小满顿了顿,“他要是不来——那钱我也不要了。他要是来,我当面问他一句。”

“问啥?”

卫小满捏着棋子想了想。

“问他这八年,是不是真觉得把钱还完了,咱俩就没话说了。”

老方没答话,把棋子啪地按在棋盘上:“将。”

“方叔你赖棋,我还没走完呢——”

第二天上午,卫小满把卷帘门拉起来,坐在缝纫机前改了三条裤脚。改到第三条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贺卫东发来一条消息:念念学校的事我打听了,回头跟你细说。剩下那些,年底前给你。

卫小满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不急。

发完了又补一句:你有空来一趟,我请你吃饺子。罗姐那手艺我学了八成。

贺卫东回了一个字:好。

卫小满把手机扣在缝纫机台面上,拿起第四条裤子,量了量裤脚,画了线,剪下去。锁边机嗡嗡转起来,一圈走到底,没断线。

她把剪子往铁盒里一扔,当啷一声。门口老方喊:“小满,棋盘还不收?”她喊回去:“收,等我晾完这条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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