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历山河，何以见心

人们常常说要“向内求”，不要一味的追求外在的东西，要学会内省，看见自己，自我圆满。仿佛这是一条通往智慧的捷径，是一个颠簸不破的真理。闭门静坐，焚香冥想，看几本禅书，听几段梵音，便以为窥见了自性？
可若你未曾真正推开过世界的门，未曾被天地之大震慑过，被众生之苦刺通过，那么所谓的“向内求”，不过是一场精致的自欺。
所以我个人认为，四十岁前，不要急着向内求。因为你还没有资格。你连天地都未曾见过，凭什么说自己看透了？
你以为山就是城外那座海拔八百米的山，水就是护城河里缓缓流过的水。可你没有站在戈壁滩上，看风把沙丘一夜之间吹出新的脊梁；你没有在高原缺氧的夜里，被满天砸下来的星斗压得喘不过气；你没有在暴雨如注的海上，感到船像一片随时会被揉碎的叶子。
你以为“见天地”只是旅游拍照、发朋友圈？不，真正的天地是一种碾压，是一种让你膝盖发软、哑口无言的尺度的碾压。只有在那种碾压之下，你才会第一次知道，自己那点烦恼有多可笑，自己那点委屈有多轻飘。去看看青藏高原，看看黄河、长江的发源地，看看那巍峨耸立的冰川，听听那虔诚祈祷者的心声。
如果你连众生都未曾见过，凭什么说自己懂了人？你以为众生就是你办公室那几个同事、小区里那几个邻居、酒桌上那几个朋友。可你没有在医院凌晨三点的走廊里，见过蹲在地上数硬币的背影；你没有在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见过卸货工人把腰弯成一张快要断掉的弓；你没有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见过一个母亲把唯一一张凳子让给孩子写作业，自己蹲在门口择菜。
你以为“见众生”只是地铁里看人？不，真正的众生是一面镜子，照出你的见识有多薄、你的悲悯有多假。只有在那种照见之下，你才会第一次知道，你所谓的“理解”有多浅，你所谓的“善良”有多贵。 你连自己都还没有活出来，凭什么说要“见自己”？
一个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人，你的人生账本上只有薄薄几页。你还没被现实真正按在地上摩擦过，你还没在关键的选择面前抖过、怕过、赌过、输过，你还没在深夜里对着天花板问过“我到底是谁”。你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听着音乐，就说“我在向内求”？那不是向内求，那是向内躲。躲开竞争的残忍，躲开失败的羞耻，躲开摔跤的疼。然后用“修行”两个字，把懦弱包装成清高，把不敢包装成不争。
真正的“思考的厚度”，从来不是坐在原地想出来的。它是被事情砸出来的。是你顶着压力做了一个后悔了三年的决定，是你硬着头皮啃下了一块没人敢碰的硬骨头，是你咬牙扛住了一场把你劈成两半的风暴。每一道伤疤下面，都压着一层思维。每一层思维叠在一起，才叫厚度。没有摔打过的人，他的“思考”只是一层浮灰，风一吹就散了。
所以四十岁前，你该干什么？去闯。去争。去挤。去犯那些只有年轻才犯得起的错。去把自己扔进市场里、人群里、欲望里、矛盾里。去赚你该赚的钱，去丢你该丢的脸，去爱你该爱的人，去恨你该恨的恨。去把世界当磨刀石，把自己这把钝刀按上去，听那刺耳的“嘶嘶”声。你会疼，你会缺角，你会有一阵子觉得自己碎了一地，要体验死去活来的生活，反复淬炼，反复到心碎了再碎，碎到你捡不起来一点点渣子，流不出一滴血。可那才叫“活着”。
等到四十岁以后，等你见过真正的高山，见过真正的苦海，见过自己血肉模糊地爬过几段路之后，你再坐下来。那时候，你闭上眼，不用“求”，自己会来。你看到的不再是书上写的道理，而是你摔出来的、扛出来的、用疼换回来的那一点点东西。那一点点，才配叫“自己”。
否则，你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一路“向内求”，求来求去，求出来的不过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一个小我的幻影。你把那个幻影供起来，说“我找到了自我”。可那个“自我”，连一次真实的摔打都没经历过，它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没了。 所以别急着往内走。先往外走，走得远远的，走得狼狈不堪，走得满身泥巴。走到有一天，你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走过的路已经这么长了，吃过的苦已经这么沉了，那时候你坐下来，心里自然会有声音告诉你： “哦，原来我是这么一个人。” 那才是真的。那才叫见自己。 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李多善随手记)

李多善，执业律师。2009年取得司法部中华律师函授中心颁发的《婚姻家庭法律顾问》证书，长期从事法律实务工作。擅长处理教育领域刑事、民事案件及民商经济类纠纷诉讼。 同时，为知名网络作家，笔名庄子心斋，在百度、塔读、番茄、咪咕、书旗、喜马拉雅等平台连载《易学大师风云录》《挣扎在风雨之中》等多部长篇小说，累计创作近五百万字。 此外，拥有三年新闻行业与十九年教育行业从业经历，持有一级企业人力资源管理师资格。市法学咨询专家，中国小说学会会员，安徽省、湖南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合肥市庐阳区文联委员，区书法家协会副秘书长、主席团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