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时，德国为何给中国40万套装备？要走了垂涎已久的三样东西

1936年4月，中国交运给德国的第一批钨砂起运了，约200吨，每吨作价1735元。就因为中国答应供应2000吨钨砂，德国国防部长布隆堡接连给蒋介石发电报，表示感谢。

怪就怪在这儿。那几年，德国的钢盔、坦克、大炮正陆续运进中国，据不完全统计，约有40万顶钢盔及配套装备。按理说，该道谢的是收货的一方，怎么反倒是德国人一封接一封地发感谢电？

答案藏在那几百吨矿砂里。德国肯把军火往中国运，是因为盯上了中国地下的三样东西，而且惦记了很多年。

英美关上门，德国只能盯着中国的矿

布隆堡那几封电报，得放回德国当时的处境里看。1933年希特勒上台，德国开始全面扩军备战，坦克、大炮、机枪一样一样往外造。可造这些东西要的原料，德国本土偏偏拿不出来。钨和锑，德国98%到99%靠进口。

锡的大头也得从外面买。说白了，离开进口矿，德国的兵工厂就转不起来。

更要命的是门路被人堵着。英国手里有缅甸的钨矿，美国自己也产钨，两家出于战略考虑，就是不卖钨砂给德国。钱揣在兜里，买不着货。德国国防军元老塞克特说得很直白：“原料问题是我们政策的焦点。”这句话留在了德国的外交文件里。

为什么偏偏是钨卡脖子？钨是熔点最高的金属，掺进钢里，钢就又硬又耐烧。

一战时，德军含钨枪管的轻机枪能打1.5万发子弹才报废，俄国、法国同类枪管打6000发就不行了。翻成战场上的话：同样一挺机枪，德国人的枪管寿命是对手的两倍半，打得更久，换得更少。

穿甲弹的弹芯、炮管、装甲板，也都离不开它。

锑能让金属变硬，锡用在弹药和焊接上，三样凑齐，一支现代军队的钢铁骨架才立得起来。而这三样东西，中国手里正好最多。

中国的钨产量占全世界的四成到六成，江西南部、湖南南部挖出来的钨砂，品位能到70%以上，比欧洲市场通行的标准还高一截。英美的门关上了，中国这扇门就显得格外金贵。“垂涎已久”四个字，一点都不夸张。

早在1929年，两国政府还没坐下来谈，德国工业界就已经靠民间买卖，从中国拿走了自己所需的88%的锑、53%的钨。

路子早就踩熟了，只差把民间零敲碎打，变成国家对国家的大宗生意。问题是，生意要两头情愿。德国缺矿，那中国缺什么？

四十万顶钢盔背后，中国拿什么付账

中国缺的东西，比德国还要扎手。九一八之后，日本的刺刀已经顶到家门口，国防建设急得火烧眉毛，可兵工底子薄，好枪好炮基本靠买。买，就得掏外汇，偏偏国库里最缺的就是外汇。

再加上列强此前对华搞过武器禁运，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何况没钱。

学者柯伟林把中国当时的处境归成三条：急着建国防，要买武器和设备。手里没外汇，只能拿农产品、矿产品去换。

地下埋着的钨、锑、锡，又恰恰是德国扩军最缺的。三条摆在一起，中德这桩买卖几乎是被逼出来的。对中国来说，以矿换械成为当时一条现实可行的路径。

换回来的东西确实不少。据不完全统计，全面抗战爆发前，德国交付给中国的装备里，M35钢盔约40万顶，另有83辆坦克，以及成批的榴弹炮、战防炮、迫击炮、高射机枪和数千挺机枪，前后武装了约30个调整师也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德械师”。

坊间所称的规模，说的就是这一整批家当。这些装备前后武装了约30个调整师，核心包括第87师、第88师、第36师及教导总队。这些调整师后来成为抗战初期中国军队的重要力量。

中国军队由此获得一批成建制现代装备，去扛住侵略者的攻势。这批装备，每一件都有价码，账全记在中国的矿砂上。到了1937年9月，德国又改了规矩，部分军火要中国直接付现金。

那年最后四个月，中国政府硬是挤出一千多万美元交给合步楼。外汇实在紧，蒋介石年底只好给宋子文发电报，请他从中国银行的外汇里拨款，电文里写着“以保全国家与弟之体面”。

一个最高统帅为一笔军火款低头求人，可见那点外汇有多金贵。军火的价格和付款压力，后来成了中方承受的负担，中方经办人员事后也对此颇有不满。

德国要钨，中国要枪，两边都没外汇，矿砂到底是怎么变成军火的？

从庐山签约到戈林一纸禁令

两边都缺外汇，那就干脆不走外汇。1934年1月，德国成立了一家叫“合步楼”的公司，挂在商人克兰名下，看着像私人买卖，拿主意的却是德国国防军和经济部。

同年8月23日，孔祥熙在庐山和合步楼签下易货合同：德方给中国1亿马克信用贷款，中国拿这笔钱买德国的工业品和军火，再用钨砂、锑、锡，还有棉花、茶叶去还。1936年4月，这份合同又在柏林升格成两国政府之间的协定。说穿了，德国给出的是一张能买军火的赊账单，收回来的是实打实的矿砂。

按德国档案的统计，1934到1938年，德国从中国进口钨砂29384吨。中方资源委员会的统计是23000吨以上，差出来的部分，主要是早年合步楼和广东地方政府的生意，以及民间走私，没算进中方的账。

两个数怎么看，德国扩军用的钨，都有很大一块挖自江西、湖南的山里。账算得这么顺，德国却亲手把它掐断了。1936年11月，德国和日本签了《反共产国际协定》，天平开始往东京那头歪。1938年，里宾特洛甫当上外长，德国承认伪满洲国。

4月28日，戈林下令禁止向中国运送战争物资，连合同里早就答应的货也不许发。紧接着，在华的德国军事顾问被召回。德国军方里也有人急了。

主管国防经济的托马斯将军为这事跟纳粹高层大吵，他清楚，断了中国这条线，兵工厂就要断粮。可希特勒宁愿为了拉拢日本的“政治利益”，把经济上的实惠扔掉。扔是扔了，德国又舍不得。

中国在1938年5月停运钨、锑等矿产，三个月后，合步楼代表就找到孔祥熙，开出恢复供货的前提：先把积压的钨、锡、锑矿砂马上起运。

到10月，双方签了新合同，德方再给1亿马克贷款，中国每月供钨、锡各500吨，锑300吨。照这个数，一年要的钨，比合作头一年运过去的总量翻了一倍还多。嘴上跟日本站一边，手还伸向中国的矿。

这口气没续多久。

1939年8月，中德钨砂贸易彻底停了。这年10月，孔祥熙提出中国可以保证今后50年向德国供钨，里宾特洛甫回绝了。当年为2000吨钨砂连发电报道谢的德国，这回连50年的供货都推了出去。

合金原料的缺口，后来一直缠着德国：据施佩尔回忆录转引，他在1943年11月给希特勒的备忘录里算过，一旦巴尔干、土耳其的来源丢掉，德国各种合金原料只够用5.6到19个月。

中国这边，反倒在这场交易里看清了自己手里的牌。1938到1939年，中国和苏联签下三笔共2.5亿美元的信用借款，并对苏运钨31177吨。1940年10月，中国又和美国签了售钨合约，借款5000万美元，每年供钨砂7000吨。

德国关上的门，中国拿同样的矿砂，在别处一扇扇敲开了。德国当年为什么肯把成批军火运到中国？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它要钨、要锑、要锡，这三样东西是它扩军的命脉，英美不卖，只有中国拿得出，它垂涎已久。

那批被说成“送”来的装备，是中国用矿砂一吨一吨换回来的。那些戴着德式钢盔的调整师，最后把枪口对准了德国的盟友日本。中国也从这桩买卖里摸清了地下矿砂的分量，把它换成了一笔又一笔撑起抗战的外援。

参考资料：

钨：军事工业的灵魂.新民晚报.2010-12-20

抗战初期的中德钨砂贸易.陈谦平（南京大学历史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抗日战争研究》

中德钨砂贸易（抗战时期国民政府代德购运钨砂统计）.中国历史研究院

1928—1931年赣粤钨砂专营风潮及各方博弈.中国历史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