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了四年公务员,终于跟自己和解了
那天查完第四次省考成绩,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没哭也没闹,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还卧了个荷包蛋。我妈在客厅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我知道她在等一个交代。面端上桌,我坐下来说:“妈,我不考了。”
她愣了几秒,筷子放下,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那明天陪我去趟菜市场,你张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顺道见见。”
你看,生活就是这样,你以为的天塌下来,在当妈的眼里,还不如一颗相亲的种子重要。但那一刻,我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这口气,我憋了四年。
说起考公这事,得从2019年那个冬天讲起。我当时在省城一家小广告公司写文案,月薪四千五,房租一千二,每天通勤两小时。年底公司接了个大项目,甲方改了十七遍稿子,最后选了我随手写的初稿。总监拍着我肩膀说“年轻人有灵气”,转头就把奖金发给了老板的外甥。那天晚上我坐公交回出租屋,车窗外的霓虹灯晃得人眼睛疼,我突然想:要不,考公吧。
你看,很多人考公的初衷,根本不是什么宏大的理想,就是生活里某个瞬间硌了你一下,你想换个姿势而已。
我买了一套教材,花了三百八。拆快递那天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从今天起做个努力的人”。底下点赞一片,有人评论“上岸了请吃饭”,我回了个“必须的”。那时候我以为,考公就像大学期末考,突击三个月,及格线以上就行。
事实是,我太天真了。
第一年,我报了老家县城的岗位,招两人,报了三百多。我考了第一百零七名,行测差0.5分进面试。我妈说“就差一点点”,我说对,就差一点点。第二年,我学聪明了,报了个偏远乡镇的岗,招一人,报了四十多个。我考了第七。查完成绩我跟我妈说:“妈,这次真就差一点,前面六个肯定有人放弃。”我妈信了,炖了只鸡给我补身体。结果资格复审公告出来,第一名比第二名高了整整八分,后面的人连替补的念想都没有。
第三年最折腾。我辞了工作全职备考,在图书馆占了个座,每天早八晚九。对面坐了个小姑娘,考教师的,我俩互相监督,谁先玩手机就请对方喝奶茶。那年我进了面试,招一排三,我第三。面试培训花了八千,老师说我“答题流畅,就是眼里没光”。我当时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面试那天我穿了套两千块的西装,进门先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答题答得中规中矩,出来就知道没戏。后来听说录的那个男生,答题时讲了个自己在村里扶贫的段子,全场笑翻。
回家的路上我想明白了,老师说的“眼里没光”,大概就是人家能讲出活生生的日子,我嘴里全是模板和套路。可那四年我哪来的日子?我的日子就是行测申论和错题本。
第四年,也就是今年,我报了个省直单位,招一人,报了六百多。我妈说“试试呗,万一呢”。我说对,万一呢。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个“万一”的含金量,跟我当年买彩票想中五百万差不多。出成绩那天我没怎么犹豫,行测62,申论58,排名一百开外。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把页面关了。
然后我就煮了那碗面。
你问我那四年后悔吗?说实话,刚开始那几天,心里空落落的。早上六点自动醒,摸起手机想刷题,发现没必要了。走在街上看见穿西装拎公文包的人,会下意识多看两眼,心里酸一下。但也就酸那么一下。
转折发生在第五天。我发小大刘来找我喝酒,他在镇上开了个汽修铺,生意不好不坏,养着老婆孩子。酒过三巡他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啥不?你老觉得考上公务员才叫过日子,考不上就是过渡。可日子哪分过渡不过渡的,你二十五到二十九这四年,难道不算活?”
这话把我问住了。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这四年从头捋了一遍。我发现我记住的,竟然不是哪道题做错了,而是图书馆那个小姑娘请我喝过的七杯奶茶,是我妈每天给我发“今天想吃什么”的微信,是第三年面试失败那天,我爸破天荒给我发了二百块钱红包,备注写的是“拿去吃顿好的,别跟你妈说”。
你看,这些细碎的、跟考试无关的东西,才是这四年真正陪着我活下来的。
后来我在离家骑车二十分钟的一个文创园找了份工作,给一家做农产品的小公司写品牌故事。老板是个九零后,自己种过地也赔过钱,跟我说:“你就写咱村那个种桃的大爷,怎么把快死的桃树救回来的,写实在点就行。”我下乡跑了半个月,跟大爷蹲在地头啃馒头,写了篇《老李和他的三百棵桃树》,发出去阅读量破了十万,当月桃子订单翻了三倍。老板给我发了三千块奖金,我在家庭群里发了个红包,我妈抢了八毛二,我爸抢了六毛七,俩人加起来没超过一块五,但我妈发了条语音,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上个月,图书馆那小姑娘给我发微信,说她也没考上,去了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天天给学生改作文,累得够呛,但挺开心。她说:“你还请我一杯奶茶不?上次那七杯算我投资你的,现在该分红了。”我说必须请,你过来,管够。
我现在偶尔路过县政府门口,看见那些抱着资料袋进进出出的年轻人,会想起四年前的自己。不心酸了,真的。我甚至想摇下车窗喊一句:兄弟,考不上也没事,真的没事。但想想人家可能正处在“就差一点点”的劲头上,我这话说出来像站着说话不腰疼。
所以算了,各人有各人的路。
昨天我妈在饭桌上突然说:“你那个桃子的文章,我转发到老姐妹群里了,她们都夸你写得好。”我说那是广告软文。我妈说:“管它什么文,写得好就是好。你张姨还问呢,说你啥时候写写她腌的咸菜。”
我扒了口饭说行,下个月就去。
你看,日子这不就续上了吗。考公四年,我没考上,但我把“过日子”这仨字给考明白了。这本事,比行测申论管用多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