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说，银行已经为美股暴跌40%这种极端场景做好了准备。这句话听起来像一份暴跌预警，但他紧接着补了一句：这不是在预测衰退什么时候来。
“准备”和“预测”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而大多数人只看到了前半句。
戴蒙列出的风险清单并不新鲜。10月13日摩根大通发布三季度财报时，他已经提过：巨额财政赤字、降不下来的通胀、偏高的资产价格、上升的利率，以及全球紧张局势。到了10月19日，他把这些风险推向了一个更极端的测试场景——股市跌40%会怎样。他在财报声明中的原话是，这些力量“或许可控，但我们仍为广泛的结果做好准备”。
理解“做好准备”，要看银行拿什么来承受。三季度末，摩根大通的标准化普通股一级资本充足率（CET1）是13.9%，环比下降了30个基点。CET1资本约3040亿美元，现金和有价证券合计约1.5万亿美元。这些数字的含义不是“股市要跌”，而是即使资产价格剧烈缩水、交易对手违约增加，银行自身的资本和现金仍然足以吸收损失、继续开门营业。
风险已经在财报里留下了痕迹。利率上升会压低银行持有债券的市值，CET1比率环比收窄，原因正是其他综合收益亏损、风险加权资产上升和资本分配的共同作用。连美国最大的银行都在承受利率环境的挤压，这本身就说明戴蒙的谨慎不是空谈。
同期摩根大通把股票回购大幅削减。三季度净回购约6.64亿美元，而上一季度是62亿美元，降幅接近九成。戴蒙在电话会上解释，回购在资本优先级里排在最后，在股价上涨时尤其如此；保留资本用于内生增长和客户服务，比按当下收益率买自家股票更划算。这不是在市场上追高，而是在往厚里垫缓冲。
“囤积缓冲”这件事，不止摩根大通在做。伯克希尔·哈撒韦截至6月30日的现金及短期美债合计约3655亿美元，虽然较一季度末的3974亿美元有所回落，但绝对规模仍然庞大，股票仓位也远没有打满。大型金融机构和投资巨头在同一个方向上行动——不是清仓离场，而是保留足够厚的垫子，等极端价格出现时还有能力做点什么。
戴蒙口中“资产价格偏高”也有外部参照。花旗的估值模型显示，标普500指数当时市盈率约22.4倍，高于该模型17.1至22.1倍的合理区间。这不等于马上要跌，但它解释了为什么“跌40%”会被拿来做压力测试的假设，而不是“跌10%”。
对普通读者来说，最容易出现的误读是把“已做好准备”当成“即将发生”。戴蒙反复强调的不是时点，而是一种经营姿态：用资本和流动性把不确定的风险转化为一个可以承受的代价。银行无法阻止市场下跌，但它可以确保下跌到来时，自己不是被迫抛售资产的那一个。准备好应对最坏情况，和认为最坏情况一定会来，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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