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浪漫是游客的,日子是排队的。
去法国之前,我以为自己要去一个每天都在过电影的地方。咖啡馆、日落、石板路、手风琴,朋友圈里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法国是浪漫的代名词。我在国内做了七年媒体,采访过无数人讲他们的海外生活,听来的版本大多是“法国人把生活过成了艺术”。但我在那里住了整整一年,办过银行卡、看过病、租过房、被偷过手机、和房东吵过架,最后发现——法国的浪漫属于游客,普通人的日子是另一回事。我站普通人这一边,不站滤镜那一边。因为滤镜里的法国不需要排队,不需要等三个礼拜的银行卡,不需要在医保局门口站四十分钟听一个工作人员用我听不太懂的口音说“你少了一份材料”。那些东西不浪漫,但它们构成了一个法国普通人一年里百分之八十的时间。
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件事,是在到巴黎的第九天。那天下午三点,我走进BNP Paribas的一家网点,想把随身带的现金存进去。门口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保安,看了我一眼,指了指里面的取号机。我按了一张票,上面写着“A047”,前面的屏幕上显示“A012”。我坐下来等。等了四十分钟,屏幕上跳到“A031”。又等了半小时,终于轮到我。柜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金棕色短发,指甲修得很整齐。我把护照、租房合同、学生证明递过去。她翻了一遍,抬头说:“先生,您需要提供一份最近三个月内的住址证明,EDF的账单或者租房保险都可以。”我说我有租房合同。她摇头:“合同不够,我们需要的是水电账单。”我说我刚搬进来,账单还没来。她耸了耸肩:“那就等账单来了再来。”我问她要等多久,她说:“看EDF,有时候两个礼拜,有时候一个月。”我拿着那张号码票走出银行,门口的保安还在那里,又看了我一眼,这次没说话。那张票我没有扔,夹在护照里,后来搬了三次家,它还在。
一、银行卡等了三个礼拜
那张号码票后来成了我在法国的第一个书签。我把它夹在护照里,每次翻到它,就想起那个柜员耸肩的样子。但真正让我理解“等”这个字的,是接下来三个礼拜发生的事。
我的银行卡迟迟办不下来。第一次去,缺水电单。第二次去,带了水电单,柜员说还需要一份“身份证明的翻译件”,必须由法国上诉法院认可的翻译员盖章。我在网上找了三天,找到一位姓陈的翻译,台湾人,在巴黎住了二十多年,收费四十欧一页。她说:“你这不是最麻烦的,上次有个人从国内带了一份无犯罪证明,翻译加认证花了两个月。”我把翻译件交上去,柜员又说:“您的学生证明过期了,需要重新开一份。”我回到学校,行政处的人说:“系统里显示您的注册状态是‘待确认’,要等院系签字。”我问多久,她说:“大概一周。”一周后我拿到证明,再去银行,柜员终于收了材料,说:“卡片会寄到您家,大约十到十五个工作日。”我说能不能自己去取,她说:“不行,必须寄。”第十一天,我收到一封信,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封密码函,分开寄的。密码函比卡晚到了两天。
那段时间我身上只有现金,每次去超市都得数硬币。有一次在Monoprix买牛奶和面包,一共六欧三毛,我掏出一把硬币,收银员一枚一枚数,数到第三枚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问我:“你是从中国来的?”我说是。她把剩下的硬币推回来,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我装零钱的手里:“送你的。我女儿在上海工作。”那颗糖是柠檬味的,我走出超市才拆开。那是我到法国之后第一次觉得,等就等吧。
但“等”这件事本身不浪漫。法国人自己也在等。我的邻居是一位退休的中学教师,叫伊莎贝尔,六十七岁,养了一只叫“普鲁斯特”的猫。她告诉我,她预约眼科医生等了四个月。“我的眼镜坏了,用胶带粘着,粘了三个月。”她说这话的时候在楼道里,手里拿着一封挂号信,是医院寄来的预约确认单。她抖了抖那张纸:“你看,他们终于回信了。我差点以为他们把我忘了。”我问她为什么不换一个医生,她说:“换不了,附近的眼科医生都满了,最近的在凡尔赛,我腿不好,去不了那么远。”她说完就上楼了,普鲁斯特跟在她后面,尾巴翘得很高。我站在楼道里,看着那封信的边角从她手里露出来,上面印着“Hôpital de la Pitié-Salpêtrière”。
我后来算过一笔账:在法国,办一张银行卡平均需要两到三周,预约专科医生平均等待四到六个月,办医保卡从申请到拿到实体卡平均需要三个月。这些数字写在攻略里没人看,但每一个在法国生活过的人都能背出来。我认识一个在里昂读博士的女生,她等了七个月才拿到医保卡,期间看了一次急诊,垫了三百二十欧,报销单寄出去之后又等了四个月才收到退款。她说:“我后来学会了,只要不死,就先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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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租房像打一场仗
银行卡的事让我学会了“提前准备”,但租房这件事让我明白,在法国,准备得再充分也可能不够。
我找的第二间房在十一区,离 République 广场走路八分钟。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叫帕特里克,穿一件深蓝色羊绒衫,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子。他带我看房的时候说:“这间房上一任租客是个日本女孩,住了三年,走的时候墙上钉了个钉子,我扣了她八十欧。”我看了看那面墙,钉眼还在。他接着说:“你要是租,押金两个月房租,一千四百欧,另外需要一份担保人材料,法国担保人,工资是房租的三倍。”我说我没有法国担保人。他敲了敲桌子:“那你可以用 Visale,政府担保,但需要你的居留卡和银行流水。”我说银行卡刚办下来,流水不够。他看了我一眼:“那你先回去等三个月。”
三个月。我在法国听到最多的一个词就是“三个月”。办银行卡要三个月,等医保卡要三个月,租房要三个月。我后来跟一个在巴黎住了八年的中国朋友吃饭,他说:“你这才哪到哪。我当年为了租一间十二平的房子,找了四个担保人,最后一个是我老板。房东还要求我买住房保险,每年一百八十欧,不买不给签合同。”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接着说:“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我搬进去之后发现热水器是坏的,房东说‘你自己修,修完从房租里扣’。我修了,花了三百欧,扣了三个月才扣完。”
我最终租到的房子在二十区,房东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叫莫妮克。她住在同一栋楼的楼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穿着碎花睡裙,脚上是一双毛绒拖鞋。她带我看房,走到厨房的时候指了指窗户:“这个窗户关不严,冬天会漏风,你要自己买胶条。”我说好。她又指了指冰箱:“这个冰箱是1998年的,声音有点大,但还能用。”我说好。她看了我一眼:“你是中国人?”我说是。她说:“我以前的房客也是中国人,一个男孩,住了两年,走的时候把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她顿了顿,从睡裙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押金一个月房租,七百欧,不用担保人,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问什么事。她说:“每个月最后一个周六,帮我把楼下的垃圾桶推到路边,我腰不好。”我说好。她把钥匙递给我,钥匙上拴着一根红绳,已经磨得发白了。
搬进去那天,我在厨房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是上一个房客留下的,上面用中文写着:“热水器开关在左边,先按红色再按绿色。Wi-Fi密码是八个八。祝你好运。”我把那张纸条贴在冰箱上,后来每次看到它,都觉得这间房子不只是我一个人的。
但租房这件事教会我的不是“怎么找房”,而是“怎么被拒绝”。在法国,房东拒绝你不需要理由。我前后看了七间房,被拒绝了五次。有一次在十三区,房东是个越南裔女人,她看了我的材料之后说:“你的收入不够稳定。”我说我有奖学金。她说:“奖学金不算收入。”我说那我父母可以担保。她摇头:“外国担保人不算。”我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护照、居留卡、银行流水、学校证明、租房保险报价单,一共十一份材料。她关上门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人在炒菜,蒜香味飘出来。我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把文件夹合上,走了。
三、滤镜碎了一地
来法国之前,我以为法国人是不加班的。我以为他们下午五点就坐在咖啡馆里,一杯红酒喝到天黑。我以为“松弛感”是法国人的默认设置。但住下来之后我发现,法国人不是不加班,他们只是不在办公室加班。他们把班加在了别的地方——加在排队上,加在填表上,加在等预约上。
我的同事克莱尔,三十四岁,在电台做编辑,每天上午十点到,下午六点走。看起来很正常。但有一天她跟我说:“我昨天打了四十三个电话,就为了取消一个宽带套餐。”我说为什么取消不了。她说:“他们说必须寄挂号信,我说我就在网上取消,他们说‘系统不支持’。”她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我看,通话记录里一排“Orange”的号码,最短的一通是两分钟,最长的一通是三十七分钟。她说:“我最后写信了,挂号信,五欧八,寄出去之后等了三个礼拜,他们才回了一封邮件说‘已受理’。”她把手机收回去,又说了一句:“你知道最气的是什么?我算了一下,我为了取消这个套餐,花的时间加起来有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就为了省每个月二十九欧。”
我还有一个朋友,叫阿德里安,在里昂做建筑师。他告诉我,他每年最怕的不是项目截止日期,而是报税。“法国的税单有十二页,每一页都要填,填错一个数字就要重新来。”他说他有一年填错了,税务局寄了一封信,要他补交四百三十欧。他打电话过去问,对方说:“您自己填错了,我们没办法。”他说:“我后来请了一个会计,每年花三百欧帮我填税单。三百欧,就为了不填错。”他喝了一口咖啡,又说:“但你知道吗,我去年发现,我的邻居,一个法国人,他从来不报税。他说‘我不报,他们也不查’。”我说那他不怕吗。阿德里安笑了笑:“他说‘我这是抵抗’。”
法国人确实在抵抗。我住的那一年,巴黎地铁罢工了六次。最长的一次持续了四天,地铁一号线只开早晚高峰,其他时间停运。我那天要去蓬皮杜中心采访,早上七点出门,走到地铁站,铁门拉了一半,一个穿荧光背心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说:“今天只有自动化线路运行。”我说那我怎么去。他说:“你可以骑自行车。”我说我没有自行车。他说:“那就走路。”我走了四十分钟,到的时候采访对象已经走了。我站在蓬皮杜门口的广场上,看着那些游客在拍照,心里想:法国人罢工的时候,游客在拍照;游客拍照的时候,法国人在排队。这两个法国不是同一个法国。
但法国人对自己权利的敏感,确实让我意外。有一次我在超市排队,前面一个男人买了两瓶红酒、一盒奶酪、一袋苹果。收银员扫完码说:“一共二十三欧七。”男人掏出一张五十欧的钞票,收银员看了看,说:“您没有零钱吗?”男人说:“没有。”收银员说:“那您去那边换一下。”男人说:“为什么我去?这是你的工作。”收银员说:“我没有零钱。”男人说:“那你应该准备零钱。”两个人僵在那里,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叹气。最后是一个老太太从钱包里掏出二十欧,说:“我帮你换。”男人接过钱,把五十欧给了老太太,收银员找了零,男人拿着东西走了。老太太把五十欧递给收银员,收银员说:“谢谢您,夫人。”老太太说:“不用谢,我只是不想再站下去了。”她说完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我后来想,这就是法国:每个人都在维护自己的权利,但维护的方式是让别人先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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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普通人的账本
在法国住到第八个月的时候,我开始记账。不是我想记,是不得不记。每个月房租七百欧,水电八十欧,手机套餐十九欧九,网络三十九欧九,地铁月票七十五欧,住房保险十五欧,医保补充保险三十八欧。这些是固定的,加起来九百六十七欧八。我的奖学金是一千两百欧。剩下的两百三十二欧二,要吃饭、买衣服、偶尔喝一杯咖啡。我算过,一杯咖啡在巴黎平均两欧五,一个三明治五欧,一顿最便宜的食堂套餐三欧三。如果一个月喝十杯咖啡,吃二十顿食堂,剩下的钱刚好够买一双打折的鞋。
但这只是我一个人的账本。法国普通人的账本比这复杂得多。我的房东莫妮克,她每个月的退休金是一千四百欧。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在银行工作,做了三十五年,退休金是最后工资的百分之六十。她给我看过她的账单:物业费每月一百二十欧,电费九十欧,水费四十欧,房产税每年八百欧,电视税每年一百三十八欧。她说:“我每个月剩不了多少钱。但我有房子,不用交房租。”她顿了顿,又说:“那些租房子的人,比我难。”
我后来认识了一个在超市做收银员的女孩,叫索菲,二十六岁,住在巴黎北郊的奥贝维利耶。她每天坐四十分钟的RER来上班,月薪一千三百欧,扣掉税和社保,到手一千一百欧。她租了一间十八平米的studio,房租六百五十欧,剩下的四百五十欧要吃饭、坐车、买衣服。她说:“我每个月最怕的是月底。月底的时候我只有十欧,要撑三天。”我问她怎么撑。她说:“吃意面,一包意面一欧,一罐酱两欧,能吃两顿。”她笑了一下,又说:“但我不会辞职。因为辞职就没有失业金了。”我说你不想换个工作吗。她说:“换什么?我只有高中文凭。在法国,没有文凭,你只能做这些。”
索菲的账本让我想起一件事。有一天我在超市买面包,前面排着一个中年女人,她买了四根法棍、一盒黄油、一袋苹果、两瓶酸奶。收银员扫完码说:“一共十八欧三。”女人翻了翻钱包,说:“对不起,我不要酸奶了。”她把酸奶拿出来,收银员重新扫了一遍:“十五欧八。”女人把硬币一枚一枚放在柜台上,数了两遍,然后走了。她走的时候,我看见她的鞋子,是一双旧的平底鞋,鞋底已经磨得发白了。我站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法棍、一盒鸡蛋、一袋沙拉,一共九欧七。我把东西放在柜台上,收银员扫完码,我付了钱,走出超市。那天的风很大,我把法棍夹在腋下,走回家,一路上没说话。
法国的福利确实好。看病报销百分之七十,失业金能拿原工资的百分之五十七,生孩子有补贴,低收入家庭有房补。但这些福利的背后是高税收。我的一个法国同事,月薪两千八百欧,到手两千一百欧,扣掉七百欧的税和社保。他说:“我交的税够我养一个公务员。”我说那你愿意吗。他说:“愿意。因为如果我失业了,我也能拿钱。但我希望那些钱真的用在需要的人身上。”他顿了顿,又说:“但有时候我也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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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第十一个月。那天晚上,我在厨房煮意面,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她问我:“你在法国吃得好不好?”我说好。她又问:“你开心吗?”我说开心。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昨天体检,查出来血糖有点高,医生说要注意饮食。”我说那让他注意。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还有一个月。她说:“那你回来的时候,给你爸带点法国的糖,他喜欢吃甜的。”我说好。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的意面,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我关了火,把面倒进碗里,加了一勺酱,坐在桌子前吃。吃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妈从来没有问过我在法国排了多久的队,等了多久的银行卡,被房东拒绝过几次。她只问我吃得好不好,开不开心。她不知道我在法国的日子,就像我来法国之前不知道法国人的日子一样。
那天晚上,我下楼扔垃圾,在楼道里碰见莫妮克。她穿着那件碎花睡裙,手里拿着一封信。她说:“你看,EDF又涨价了,一个月多了十五欧。”我说那怎么办。她说:“不怎么办,少开点暖气。”她看了看我手里的垃圾袋,说:“你吃的是意面?”我说是。她说:“我闻到了,番茄味的。”她笑了一下,又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吃意面,因为便宜。现在也吃,因为习惯。”她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你走的时候,把钥匙放在信箱里就行。不用还给我。”我说好。她上楼了,拖鞋在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我站在楼下,手里提着垃圾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去,把垃圾扔进垃圾桶。那天晚上巴黎降温了,风从楼缝里灌进来,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走回楼道,关门的时候听见楼上传来普鲁斯特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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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那天是早上七点的火车。我五点半起床,把被子叠好,把冰箱里剩下的东西装进袋子,把那张贴在冰箱上的纸条撕下来,夹进护照。钥匙放在信箱里,和莫妮克说的一样。我拖着箱子下楼,楼道里很暗,声控灯没亮,我摸着扶手往下走。走到二楼的时候,我听见楼上有人开门,然后是拖鞋的声音。莫妮克站在楼梯口,穿着那件碎花睡裙,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她说:“给你,路上吃。”我接过来,里面是两根法棍、一盒黄油、一袋苹果。我说谢谢。她说:“不用谢。你是个好房客。”她顿了顿,又说:“你回中国之后,别忘了法国。”我说不会。她笑了笑,转身回去了,拖鞋声越来越远。
我拖着箱子走出楼道,天还没亮,街灯亮着,路边的面包店已经开门了,橱窗里摆着刚烤好的羊角包。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拖着箱子走向地铁站。地铁里人不多,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看报纸,一个年轻女孩在听音乐,一个老太太在打瞌睡。我坐在角落里,把那个塑料袋放在腿上,里面有三根法棍、一盒黄油、一袋苹果、一颗柠檬糖。那颗糖是那个收银员给我的,我一直没吃,放在护照里,夹着那张号码票。火车开动的时候,我把糖拿出来,拆开,放进嘴里。柠檬味的,很酸,但过了一会儿就甜了。窗外的法国在后退,田野、房子、教堂、羊群,一个一个闪过。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没有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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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Tips:
1、吃饭:巴黎最便宜的一顿正餐在CROUS食堂,3欧3,需要学生卡;普通餐厅午间套餐15到20欧,晚餐25欧起;超市里一包意面1欧,一盒鸡蛋2欧5,一根法棍1欧2。自己做饭一个月200欧够,出去吃一个月600欧不够。
2、住宿:巴黎市区studio月租700到900欧,押金一个月,多数房东要求法国担保人;可以申请Visale政府担保,但需要居留卡和三个月银行流水;住房保险必须买,每年150到200欧。
3、交通:地铁月票75欧,覆盖1到5圈;单程票2欧1;RER去机场11欧5;罢工期间地铁部分停运,建议下载Citymapper,实时更新。
4、办事:办银行卡需要护照、居留卡、水电单、翻译件,平均等2到3周;医保卡申请后3个月拿到实体卡;专科医生预约等4到6个月;报税每年5月,税单12页,填错要补税。
5、日常:超市晚上8点后打折,熟食和面包半价;周日大部分商店关门,只有部分超市上午营业;咖啡在吧台喝1欧5,坐下喝2欧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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