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智驾“小蓝灯”迎来国标，L3级及以上自动驾驶拟用蓝绿色灯？

为什么选择蓝绿色？

选择蓝绿色并非随意决策，而是基于光学辨识度、形成统一认知、国际标准接轨及法律合规成本三重考量。

一方面，光学辨识度与色彩独占性。在道路交通环境中，红、黄、白、琥珀色已被法定信号灯（制动灯、转向灯、前照灯）广泛占用。蓝绿色在可见光谱中波长较短，穿透力强且辨识度高，同时与现有法定信号色形成鲜明区隔，不易混淆。更重要的是，蓝绿色在现行法规中不属于民用常规灯光色，也不属于特种车辆（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专属色，具备作为“新信号”的色彩独占性，能够清晰传递“车辆处于自动驾驶状态”这一全新信息。

另一方面，蓝绿色最重要的价值，是让道路参与者逐步形成统一认知。过去，不同车企可能采用不同灯光设计，有的突出科技感，有的强调品牌特色，但其他道路参与者未必知道这些灯光究竟意味着什么。未来，如果专用颜色、安装要求和点亮条件都得到统一，其他驾驶人就有机会通过标准化信号识别车辆状态。当然，这盏灯只能提示自动驾驶系统处于相应激活状态，并不代表车辆绝对安全，更不意味着其他交通参与者可以放松警惕。标准化的目的，是减少误解，而不是制造新的依赖。

再一方面，国际标准接轨与产业协同。2019年美国SAE（国际自动机工程师学会）发布的J3134标准即建议自动驾驶汽车使用蓝绿色光源，奔驰已在加州和内华达州获得L3级系统使用蓝绿色指示灯的豁免许可。我国选择蓝绿色，有助于自主品牌在出海过程中与全球技术标准协同，降低各种车企的合规成本。

为什么只有L3级及以上才能使用？

关键不在于技术有多强，而在于驾驶任务和驾驶责任由谁承担。这是本次标准最核心的法理逻辑，即“灯亮即责变”原则，外部指示灯的启用必须与车辆的驾驶自动化权责等级严格对应。

首先，L2级辅助驾驶的权责本质，L2级辅助驾驶（如ACC+车道保持）中，驾驶员仍是法定驾驶主体和完全责任主体，系统仅提供横向或纵向辅助，驾驶员须持续监控环境并随时接管。若L2级车辆也点亮“小蓝灯”，极易让其他道路参与者误以为车辆已进入“系统完全接管”状态，一旦发生事故，将引发“驾驶员未尽注意义务”与“产品外显设计误导公众构成产品缺陷”的严重责任争议。正如中国生产力促进中心协会副理事长王羽所言：“这盏灯应当是‘责任的告示’，而非‘功能的展示’。”因此，L2级不宜设置外部显性提示，避免权责模糊。

其次，L3级及以上自动驾驶的权责转移，L3级为“有条件自动驾驶”，在系统设计的运行条件（ODD）内，由系统执行动态驾驶任务，驾驶员可脱离驾驶操作但需保持接管能力。此时，驾驶权责已从驾驶员部分转移至系统。点亮ADS标志灯，正是向外界明示“当前车辆由系统承担动态驾驶任务”，其他道路参与者可据此调整互动预期。这与《智能网联汽车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管理规范（试行）》第二十五条要求测试车辆以醒目颜色标示“自动驾驶道路测试”字样的精神一脉相承，均是通过外部标识传递权责状态。

再次，把标志灯使用资格限定在L3级及以上，本质上是为了防止辅助驾驶与自动驾驶之间的边界被模糊。车辆能够完成多少操作，与它依法具备什么等级的自动驾驶能力，并不是同一个问题。不能因为一辆车在某些场景下能够自主行驶，就允许车企自行宣布它已经具备L3级能力。车辆必须符合相应的技术要求和准入规则，才能使用专用标志灯。换句话说，这盏灯不能成为宣传智能驾驶能力的装饰，而应当与车辆真实、合规的自动驾驶状态相对应。技术可以不断进步，但不能通过灯光设计，让公众对车辆能力产生超出实际情况的期待。

除了“小蓝灯”，这次征求意见还有哪些值得关注的变化？

首先，这次标准修订还在限制汽车灯光的个性化表达，避免灯具逐渐演变成道路上的广告屏。征求意见稿提出，除发光徽标功能外，灯具的其他功能不得显示文字；灯具点亮后形成的发光图案，也不应构成或组合成具有表情含义的人脸、动物面部或者其他拟人化图形。这些规定看似限制了汽车设计的创意空间，实际上是在强调一个基本原则：车辆外部灯光首先服务于交通安全，而不是用来表达情绪、吸引注意力或者展示品牌个性。道路是所有交通参与者共同使用的公共空间，任何可能干扰正常识别的设计，都应当受到必要约束。

其次，征求意见稿还进一步明确了不同信号灯之间的组合限制。转向灯不得与制动灯、后雾灯混合，倒车灯也不得与制动灯、后雾灯混合；对于能够调整亮度的信号灯，则要求灯具整体同步变化亮度，不得通过局部光源的开关切换实现光强调整。这些要求指向同一个问题：其他道路参与者必须能够准确理解车辆正在表达什么。如果转向、制动、倒车等信号彼此混淆，驾驶人即使没有主观过错，也可能因为错误判断而采取不当操作。统一灯光规则，就是尽可能减少这种不必要的风险。

再次，征求意见稿还对灯光控制方式提出了限制，包括禁止通过手势对相关灯具进行操作控制，以及禁止通过语音控制关闭灯具。其背后的逻辑是，重要交通信号不能因为驾驶人的随意操作而失效。汽车智能化程度越高，控制方式越丰富，就越需要明确哪些功能可以自由定制，哪些功能必须遵循统一规则。车内娱乐、氛围灯可以体现个性，但承担道路安全提示功能的灯光不能完全交由用户自由决定。智能化不等于无限制的个性化，技术设计最终仍然需要服从公共安全的基本要求。

最后，过去一些车企热衷于展示辅助驾驶的强大功能，消费者也容易把“能够辅助驾驶”理解为“可以放心交给汽车”。但技术宣传越充分，越需要清晰的使用边界。如果连车辆处于什么驾驶状态都缺乏统一的外部提示，普通道路参与者就很难准确判断风险。通过统一标志灯的颜色、点亮条件和控制方式，可以逐步建立更加明确的公共认知，让自动驾驶不再只是车企宣传中的技术名词，而成为能够被识别和理解的车辆运行状态。虽然一盏灯的颜色看似很小，却折射出智能汽车时代的一道重要命题：当驾驶从完全由人完成，逐步走向人与机器共同参与，我们不仅要重新定义汽车的能力，也必须重新明确人的义务、系统的边界和社会的安全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