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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2日晚,ST复华发了一则公告。
公告不长,语气很平:股东上海上科科技投资有限公司持有的780万股股票,在京东拍卖破产强清平台完成拍卖。
很多人看完就划过去了。
但这780万股背后,站着一个曾经身家70亿、登上胡润百富榜的上海富豪章勇,以及他的父亲章训。
更关键的是,章勇目前因涉嫌合同诈骗被逮捕,2026年8月已在山东济宁中院开庭,公诉机关建议判处无期徒刑。
从70亿身家,到股票被拍卖、人进看守所,再到检方建议无期,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富豪破产”故事。
它撕开的,是城投债市场里一条长期存在的灰色链条:结构化发债。
01
要读懂章勇案,就得了解他和他父亲的资本轨迹:
从90年代股市草莽时代起步,靠杠杆、股改和法人股套利完成原始积累;
再到2016年后用巨额信托贷款押注复旦微电;
最后又把手伸进结构化发债,把城投平台的融资需求变成了自己的资金池。
这是一个家族完整的资本履历。
先说父亲章训,1950年出生,浙江金华人。
他早年并不是金融圈出身,而是从实业起步。
1989年至1994年,他曾任浙江杭州塑料厂厂长。
1994年至1997年,又担任上海皇佳食品有限公司副董事长。
真正让他进入资本市场的,是1997年设立的上海上科科技投资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后来成为章家父子最重要的控股平台之一,章训长期持有较高比例股权。
以“上海上科”为核心,章训涉足了零售、地产、实业投资等多个领域,旗下关联公司包括上海申楚实业、上海隆力置业、浙江兰申信息等。
他还曾参与太化股份、大连国际等公司的股权分置改革,显示出典型的“老派资本玩家”风格。
2006年,章训因操纵“正虹科技”股价,被证监会实施终身市场禁入。不过2008年复议成功,禁入处罚被撤销。
这段经历说明,章训早在A股早期就深谙资本运作,也经历过监管处罚和再起。
后来章勇身上那种“高杠杆、敢借钱、敢押注”的风格,可能很大程度上继承自父亲。
02
儿子章勇,1977年出生,上海市社科院工商管理学硕士。
相比父亲从实业转战资本,章勇起点更“科班”。
他早年在西南证券担任投资顾问,2003年出任上海上科董事长,正式接班。
章勇早期也经历过起伏。
他一度转战港股和国内法人股拍卖,港股投资失利曾让他陷入债务危机。
但2005年股权分置改革启动后,早年低价拿下的川投长钢等公司法人股获得流通机会,章家再次化险为夷。
2016年,章勇控制的上海颐琨从中融信托获得12.5亿元融资,年利率10%,期限24个月。
拿到钱后,他通过上海政本、上海年锦等平台,大举入股尚未上市的复旦微电,合计持股超过9%,成为公司重要外部股东之一。
这是一笔典型的高杠杆资本操作:用信托借款买入拟上市公司股权,等上市后股价上涨,再通过股权质押滚动债务。
2021年复旦微电登陆科创板,此后股价一度冲到近100元。章家父子的纸面财富随之暴涨,2022年以70亿元登上胡润百富榜。
但问题也埋在这里。
2016年的那笔12.5亿元贷款到期后未能偿还,债务不断展期、滚息。
到2022年6月,本息已滚至约30.42亿元,其中仅浮动利息就高达7.92亿元。
而他的复旦微电股票大部分处于质押状态,账面再值钱也无法变现还债。
后来中融信托将债权转让给杭州光曜,这笔债务随着章勇案发、平台破产,基本走向实质烂尾。
03
除了股市上杠杆,章勇还把目光转向城投债市场。
前几年,很多弱资质城投平台想发债,但市场不认可,卖不出去。
于是出现结构化发债:发行人通过关联方、过桥资金、私募产品绕一圈,把自己发行的债券买回来,让发行看起来成功。
具体是这样操作的。
假设你是某地城投,需要融资10亿。
但你的信用评级不高,市场一看:"这地方财政紧张,不敢买。"
正常发债,没人接盘,发行失败。
章勇说:"我能帮你发出去。"他的方案是,你自己出钱,买自己的债,但绕一圈,让外人看不出来。
城投先拿出5亿,打给一家关联公司。
这家关联公司把钱交给章勇控制的私募产品。
这个私募产品再去一级市场认购城投发行的债券,比如认购5亿。
与此同时,市场上真实的投资者(比如银行理财、其他机构)看到"有人买了5亿",觉得这债有人兜底,也跟着买了另外5亿。
表面上看,10亿债券被市场全额认购,发行顺利。
实际上,其中5亿是城投自己的钱,绕了一圈买回来的。
这就是"结构化发债"的核心:自买自卖,制造虚假需求。
业内俗称“118工程”,即1亿元自有资金,可撬动1.8亿元融资规模。
在这个过程中,章勇也不是白干的。
他收通道费和服务费,通常按融资规模的百分之几收,几个亿的项目,服务费可能几千万。
04
章勇控制多家私募、咨询公司,对接贵州、山东、陕西等地城投平台,经手项目从数亿元到数十亿元不等。
这种模式长期游走在灰色地带,过去更多以自律处罚、整改处理为主。
但这一次,章勇案被刑事追责了。
导火索之一是贵州铜仁。
深圳颐昇原本承接铜仁国资的结构化融资业务,前实控人黄达被指挪用项目资金。
2021年前后章勇接盘后,后续资金无法兑付,铜仁国资超过2亿元本息追不回来,最终以合同诈骗立案。
导火索之二是山东水发。
2021年12月,水发集团旗下新疆水发发行“乡村振兴”ABS,优先级“21水发优”20亿元,评级AAA,票面利率5.5%。
多位知情人士称,山东水发至少认购了四分之一优先级份额:通过关联公司向深圳知微等出资约5亿元,再由深圳颐昇私募成立产品参与认购。
这就是典型的结构化发行:发行人绕道出资,最终买回自己的债券。
发行后,章勇又引入“宣城帮”资方占狂为、私募操盘手陈勇等人。
一边让占狂为买入约3亿元债券,实质是以债券抵押融资;一边让陈勇通过私募产品接走约2亿元。
资金回到合伙企业后,未按约定回流山东水发,谈判无果后报案。
2023年10月,章勇先被贵州警方控制;2024年10月被正式逮捕,后移送山东调查。2026年8月,该案在济宁中院开庭,检方建议无期徒刑。
05
章勇案震动债市,关键在于定性变了。
过去,结构化发债多被视为违规、灰色、需要整改。
现在一旦涉及国有资产损失、资金无法回流、融资链条被认定为虚构事实,就可能被认定为合同诈骗。
更复杂的是,刑事追赃涉及60多名无辜的投资者。据报道,他们通过私募基金买入“21水发优”,债券被冻结超过两年。
山东水发认为自己是被害方,债券应返还;投资者则认为自己是善意第三方,不应被当作赃物处置。
这正是案件最棘手的地方:一旦资金链被认定为犯罪链条,本金、过桥资金、中介利润、国资损失、投资者份额,全部缠在一起。
06
章勇的一生,写满了三个时代的影子。
他身上有90年代草莽资本的影子:敢借钱、敢押注、敢在规则缝隙里找机会。
他身上也有2010年代金融创新的影子:信托贷款、股权质押、上市套利、私募通道,玩得都很熟。
他身上还有2020年代地方融资困境的影子:弱资质平台需要钱,市场不愿意买,于是灰产中介出现,用复杂结构把风险包装成高评级产品。
他曾经靠杠杆登上百富榜,也最终被杠杆反噬。
从胡润百富榜到检方建议无期,章勇案给市场的警示也很清楚:
灰色收益不是免费午餐,国资损失更不是可以轻易突破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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