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和远方与汉语
国庆故里,老友儿子结婚,喜宴宏开。我羁身京华,道阻且长,未克登门。遂效古礼,拟一纸贺辞:
“喜闻老友今日纳媳,喜宴宏开。路远羁身,不克登门道贺。遥祝新人佳偶天成,相敬相携;阖家祥瑞,福运盈门。谨致贺忱!”
写罢念与家人听,竟惹一场小议。老小皆道“纳媳”不妥——一位搬出百度释义,一位引坊间俗说,笑我这个身携数证、屡获文奖的老诗人,竟闹出用词笑话。我淡然一笑:心思这般词语,老友之间叙旧致贺,反倒别有一番古雅意趣。
由此想起前些时日,发朋友圈《七律·游玉渊潭》,将两座航天大厦拟作“双侠”。帖出未几,诸友留言,劝我改作“双厦”。两次用词遭人误解,心有不甘,倒也想趁此让家人见识一番汉语的幽深。于是同家中打起小赌:且将“纳媳”“双侠”两桩公案,当面求教豆包君,探个究竟。
承蒙亦师亦友的豆包君悉心剖解,条分缕析。阖家听罢,莫不叹服——老友书札用“纳媳”,俗世之中带几分调侃,古意盎然;而“双侠”者,以物拟人,借双侠写大厦巍峨,兄弟相携,诗意油然而生。
世人常说,美好的人生、真挚的情爱,内里都该藏有诗意。不妨举个浅例:同是酒,入李白笔下,便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人、酒、诗,一并流芳千古。同是酒,到李逵口中,只剩“杀去东京,夺了鸟位”“招安,招甚鸟安”——慷慨粗豪,却只留存于小说书页之间。一者万代咏之,一者几页翻之,这便是文字的分量与魅力。
忆起此前曾作一文,谈诗和远方,兼论婚恋独生之现实,颇得文友青眼。今日续写姊妹篇,专论诗和远方与汉语之博大精深。我常同友人探讨:身为华夏儿女,胸中若无诗和远方的襟怀,又怎能真正读懂这方语言的深邃?
由“纳媳”“双侠”两桩小事,心底渐生一重隐忧——怕我们的后辈,远赴塞北草原看落日,口中不会由衷吟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反倒只说“好圆的太阳,好大的风啊”;回到祖辈世代耕耘的洞庭水乡,立防洪大堤上放眼远眺,不会脱口咏叹“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只直白感慨:“这么多水,吓死宝宝了。”
世间父母,无不望子成龙、盼女成凤。而我心中,却愈发祈愿后世儿孙,自幼涵养一份诗与远方的襟怀——长大成人,拥有诗意的爱情;告老回首,活出富有诗意的人生。当他们追循祖辈足迹,重回洞庭湖畔故土,踏遍大通湖田畴湿地,愿每一处风景都能唤醒血脉里的诗心:
造访大通湖大通湖农垦博物馆,读懂“拓荒牛”三字沉甸甸的分量,随口吟出——“焉得铸甲作农器,一寸荒田牛得耕。”
踏上祖辈两代人生活二十载的有成垸,回味《金盆赋》所记——“三十里泽国浩浩,农耕薪火,赓续有成垸周遭,沟渠阡陌,尽显楚地丰腴。”
漫步王家坝万亩田畴,知晓六千载岁月悠悠——大溪文明,肇始于此,陶器骨耜,镌刻先民之富。
走过南京湖十里长岸,感悟两县交界百姓的家国襟怀,记取韦庄名句——“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走进增福村,看镇村两级盘活农场遗存,带领乡亲奔赴小康,读懂刘禹锡笔下——“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时代变迁。
踏访大东口,看九个民族比邻而居,探寻各族何以和睦共处、民俗相融,领会“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博大胸襟。
登临五门闸,放眼浩渺万顷漉湖,回望一代代守堤抗洪前辈,秉持“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精神,数十年坚守堤岸,护佑百万良田岁岁安澜。
故土的堤垸湖泽、垦荒旧址、先民遗迹,处处皆是汉语文脉的现实注脚。汉语之博大精深,不在辞章堆砌,而在以诗心观照山河岁月。
若无诗和远方的襟怀,纵然身在名山大川,所见也只是表层风物。我辈农垦过来人深深懂得:诗意并非虚无缥缈,它扎根于烟火人间,扎根于先辈艰苦奋斗的过往。
惟愿后世子孙,常怀诗心,不忘来路。既能体察俗世冷暖,亦能承接千古风雅,让华夏语言的光华,代代生生不息。
跋·鹧鸪天(晏几道体,词林正韵第二部)
博大精深汉语强。人生诗意伴情长。
双词一案豆包释,一解双疑吾辈彰。
怀楚泽,忆湖乡。洞庭故里诉衷肠。
家声赓续千秋继,华夏文风万古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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