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又一个早晨，又一波邮件雪崩。即便狠心清理过一轮，收件箱里仍躺着7000多封未读。有人干脆搬出昆汀·克里斯普的家务理论：反正四年左右你就注意不到积灰了，何必费劲。空收件箱总会再满，删了也白删。
按最初的设想，电子邮件本该省下开会、打电话、守在复印机旁的时间。现实是，我们把大量时间花在删除别人发来的东西上——如果换成打电话，对方多半懒得开口，可现在只要点一下按钮，就能把消息群发给整个通讯录。几秒钟触达全世界的便利，附带的是全世界也能反过来触达你。
这正是政府那笔账的麻烦所在：指望AI改造国家机器、既省时间又省下数十亿英镑公共资金。现在下结论还早，但AI看起来并没有让公共服务更顺畅，反而在添堵。原因和当年的电子邮件一样——公众正用它反向输出。
前公务员萨姆·弗里德曼（Sam Freedman）在Substack上写道，自ChatGPT被广泛使用以来，世界各地政府似乎都出现了针对监管和官方机构的投诉、请求与回复异常激增。法院也是同一幅景象：据报道，英格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的就业法庭案件一年内上升了39%，部分原因正是当事人用AI起草申诉。治安法官和法官则要面对一批请不起律师的人，用ChatGPT拼凑出往往逻辑不通的案件材料。
这些东西都得靠人耐心拆解。理由很简单：被告引用的判例并不存在，不代表里面没有埋着真实的委屈。
白厅的特别顾问抱怨，各部门正被AI生成的信息自由请求淹没——这套制度原本是为了让个人获得知情权。议员办公室同样被AI代写的来信塞满，每一封都得人工过目，生怕漏掉某位选民真正要紧的事。
照这个趋势，关于修改法律的公众咨询，会不会被大量机器生成的垃圾填到失去意义？让个人更容易与遥远的国家机构打交道，这个目标本身没错；但容易到失控，结果就是一消防水管般喷涌而出的无意义内容。两者之间只隔一条细线。
显而易见的对策是用AI工具检测、筛除这些内容。可面对可能处于弱势的真人时，这招未必管用。比如选民借助AI把写给议员的话说得更漂亮，他依然有权期待一个真人给出个人化的回复。
用AI筛简历的雇主，如今也在收获自己种下的果实。心怀不满的求职者同样把投递环节自动化，简历像喷雾一样撒向所有岗位，而不是集中火力投真正想要的工作。结果两边都分不清麦子和漫天飞舞的糠。
如果公众真按大科技公司乐观设想的规模用上智能体AI，瘫痪的风险只会更高。早期使用者或许确实省了时间、少了麻烦。但捷径一旦人人都在走，就不再是捷径，反而变成瓶颈。想想汽车：和骑马相比，它大幅缩短了路程时间，可到了高峰期、所有人都想抄近路时，城市里的车速就慢下来了。到2018年，伦敦市中心白天的平均车速只有每小时7英里出头，差不多等于一匹小跑的马。
历史上，人类总能学会绕开自己制造的问题。邮件有垃圾过滤器，城市有拥堵费，长期看我们大概也能想清楚该往系统里重新塞回哪些摩擦，好让AI的冲击变得可以共处。
但眼下有条实用的经验法则：每当有人为AI带来的节省给出不太靠谱的说法，就记住——更多不一定更好，更快更容易不一定更方便，公共服务某个环节省下的时间，往往会从另一个环节冒出来。打地鼠游戏，开始吧。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