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巍被叫去搬东西那天,是公司的联欢会。那时候他已经知道了,老板告诉他,公司在工商局注销了,三天之后搬出去。
他没有别的地方去,就去了工地。那天他把吉他带去了工地,给工人们唱了一首歌,那首歌叫《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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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前后,香港人陈健添(Leslie)在北京流芳宾馆租了两间房,一间办公室,一间宿舍,就这么开了一家唱片公司。
第一个住进那间宿舍的艺人,叫郑钧。
郑钧当时准备出国留学,被黑豹的经纪人郭传林推荐给了陈健添,拎包住进了宾馆,抽烟弹琴聊音乐。1994年,专辑《赤裸裸》发行,电台轮播,榜单冠军,红星靠郑钧一战成名。
那时的郑钧,长得帅,口才好,去哪儿都能迷倒一片DJ。他是红星的摇钱树,也是陈健添最初的底气。
郑钧成名之后,接过了香港宝丽金递来的合同,拎包走了。
红星随即起诉,说当初签的是两张专辑的合同,你只录了一张就走,违约。郑钧反诉,说合同期内对方只帮他出了一张专辑,是公司先不履行义务,他有权提前解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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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对簿公堂。
判决结果是郑钧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但执行层面几乎不可能实现。郑钧第三张专辑《怒放》,最终在宝丽金旗下发行,销量依旧出色。红星赢了名义上的官司,输掉了那棵摇钱树。
他走之后,红星开始接新的人。陈健添接连签下了田震、小柯、麦田守望者、眼镜蛇乐队等人。
田震是1994年3月签进来的。
她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1980年代,她就凭着一副磁性嗓子出了名,风头一时无两。但进入1990年代,她沉寂了一段时间。在加盟红星之前,那个时代流行音乐的主流女声是更甜、更柔的风格,田震觉得那不是自己的路,一度感到迷茫。
红星给了她一个重新出发的机会。
1994年秋天,一个从西安来的年轻人走进了红星的办公室。他叫许巍,带着一把吉他,背包里装着攒了好几年的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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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北京的路不好走,此前他已经敲过好几家公司的门,送过小样,弹过现场,全部吃了闭门羹。有人说他嗓音条件一般,有人说他的音乐太难推,转了一圈,每次都是没有结果地离开。
红星是他最后一站。
他进门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放Nirvana。他说,我也最喜欢Nirvana。然后他弹唱了两首自己写的歌,一首叫《两天》,一首叫《青鸟》。
当场签约。
那个时候,许巍还有另一首写给妻子的歌,叫《执着》。(来源:百度百科·许巍)
田震听了小样,当场说,这首歌我要了。随后她又对红星说这个人,一定要把他签下来。许巍后来说,那首歌,他象征性地收了一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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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田震的同名专辑《田震》销售超过九十万张,拿下那一年几乎所有内地排行榜冠军。当年10月,她代表中国参加菲律宾亚洲音乐节。那一年有个专门的说法——"田震年"。
1997年4月,红星发行了许巍的第一张专辑《在别处》。
这是他在红星出的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专辑发出去,没有宣传,在这种情况下卖出了大约五十万张。然后公司通知他,三天后搬出去。
这是1990年代内地唱片公司运作逻辑里很常见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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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在电台跑通告,谁就值得投入,颜值是通告的入场券,形象是唱片的卖点。这套审美标准从港台传进来,在大陆落地生根。郑钧"长得帅口才也好",这是资料里记录的原话,也是他最初能拿到资源的原因之一。
许巍的才华,红星是识得的,他写的《执着》让田震成了内地乐坛一姐。但红星的判断止步于此:用他的歌,埋没他这个人。
这在逻辑上说得通,但它是整个行业的短视。音乐的市场不只是偶像市场,还有一块地方专门属于那些不好看、但写得出真东西的人。红星认识到了前者,没能看见后者。
离开红星之后的许巍,在建筑工地打过工。
后来他去了华纳,出了《时光漫步》,再后来每一场演唱会都是几万人。他从没有做过偶像,从没有上过综艺,从没有买过排行榜。歌迷的名字叫"蓝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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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他出了一张翻唱专辑《在路上》,收录的都是当年他写给别人、别人唱成名的歌。
其中有一首,叫《执着》,这次,是他自己唱的。
有一件事值得单独提一下。
那家倒掉的公司,留了一样东西在业内。
后来被称为中国流行音乐"黄埔军校"的称谓,有一部分来自红星生产社:张亚东、小柯、高晓松、张卫宁,这些后来撑起一个时代唱片制作的人,职业起点大多在红星。他们从那两间宾馆客房里出发,各自走进了更大的地方。
这是 红星留下的另一笔账,只是跟郑钧、田震、许巍的名字比起来,这笔账少有人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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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3月,太合麦田发布了"红星音乐十周年纪念特辑",重新整理发行了许巍的《在别处》和《那一年》。
这套纪念专辑里,连当年的录音Demo也一并收录了进去,包括《执着》的原始版本。
那时候郑钧早已是独立音乐的代言人,田震因病退出歌坛多年,许巍正在卖出一张张百万销量的专辑。
红星生产社,那两间宾馆客房里出发的公司,已经在工商局注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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