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国夹缝与认同撕裂中燃烧的国度乌克兰

在帝国夹缝与认同撕裂中燃烧的国度乌克兰

俄乌战争爆发以来，乌克兰成为欧洲最惨烈的战场之一。大量平民在战火中丧生，数百万民众流离失所，大量城市基础设施在反复交火中沦为废墟，国家主权遭受严重冲击，这个拥有深厚历史底蕴的东欧国家，陷入了一场近代以来罕见的民族悲剧。

一、乌克兰的历史

乌克兰的民族悲剧，源于其国家建构的先天不足。

俄罗斯、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同属东斯拉夫人，基辅罗斯被视为三方共同的文明源头。

1、13世纪蒙古入侵之后，东斯拉夫世界走向分化：东北部逐渐形成以莫斯科为中心的俄罗斯国家，而乌克兰地区长期处于波兰—立陶宛、沙俄、奥匈帝国和苏联的统治之下。这种不同的历史轨迹，使乌克兰东西部在语言、宗教、文化和政治记忆上形成了深刻差异。

2、1654年《佩列亚斯拉夫协议》，是另一个关键节点。俄罗斯叙事常将其视为俄乌重新统一的象征，乌克兰叙事则更多强调其原本只是军事结盟，后来演变为沙俄对乌克兰自治的侵蚀。

3、19世纪沙俄推行俄罗斯化政策，限制乌克兰语和民族文化；苏联时期则既有短暂的“乌克兰化”，也有严厉的政治清洗。1932—1933年大饥荒造成数百万人死亡，成为乌克兰民族记忆中难以愈合的创伤。1954年克里米亚被划归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当时只是苏联内部行政调整，却在苏联解体后演变为严重的领土争议。

4、1991年乌克兰独立时，国家版图继承了苏联时期的行政区划，但民族认同并未同步完成整合。独立初期，乌克兰社会存在大量双重认同、语言混用和区域差异。国家虽然获得了主权，却尚未形成足够稳固的“我们是谁”的共识。这种未完成的民族建构，使乌克兰在后来的地缘冲突中格外脆弱。

乌克兰东西部的认同差异，并没有在乌克兰独立后得到妥善的弥合，反而在外部势力的介入下不断被放大，最终形成了撕裂整个国家的隐性裂痕。

二、东西分裂与内部治理失败

1、乌克兰的悲剧并不只是外部压力造成的，也与其内部政治结构密切相关。独立后的乌克兰长期存在东西部分裂：西部更亲欧洲，强调乌克兰语、民族文化和欧洲认同；东部和南部则俄语人口较多，工业基础较强，与俄罗斯在经济、文化和情感上联系更深。这种分裂并不简单等同于“亲俄”与“亲欧”的对立，但它确实使乌克兰在外交路线选择上反复摇摆。

2、2014年广场革命后，亲俄总统亚努科维奇下台，克里米亚通过公投并入俄罗斯，顿巴斯地区爆发武装冲突。乌克兰政府推动“去俄罗斯化”和“乌克兰化”政策，包括强化乌克兰语地位、重塑历史叙事等。这些政策在强化国家认同方面具有一定作用，但也加剧了东部俄语居民的不安，使国内族群矛盾更加尖锐。

3、深层的问题在于国家治理。乌克兰独立后未能完成有效的制度转型，私有化过程催生了强大的寡头集团，腐败长期侵蚀国家能力。经济停滞、社会不平等和政治极化削弱了国家的凝聚力。乌克兰拥有较好的工业基础、农业资源和人力资本，却未能把这些优势转化为稳定的国家能力。一个内部尚未完全整合的国家，又处在东西方地缘断裂带上，很容易成为大国竞争的牺牲品。

乌克兰国内不同区域的族群认同差异，没有被引导为多元社会的发展活力，反而被内外势力不断利用，最终演变为国家内部的武装对抗，为后续全面冲突的爆发埋下了伏笔。

三、地缘政治夹缝的战场

1、乌克兰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邻国。它位于俄罗斯与欧洲之间，拥有黑海出海口、重要能源通道和广阔农业产区，是欧亚地缘政治的关键节点。冷战结束后，北约连续东扩，俄罗斯的战略空间被不断压缩。2008年北约布加勒斯特峰会承诺乌克兰和格鲁吉亚未来可加入北约，使俄罗斯的安全焦虑显著上升。2019年乌克兰将加入北约写入宪法，进一步刺激了俄罗斯的安全底线。

2、从俄罗斯角度看，乌克兰不仅是历史叙事中的“同源之地”，也是防止西方军事力量逼近其西南方向的战略缓冲。美国和北约角度看，支持乌克兰有助于削弱俄罗斯、巩固欧洲安全秩序，并防止俄罗斯重新建立势力范围。

乌克兰因此被卷入一场结构性冲突：它希望获得西方安全保障，却缺乏足够实力独立承担后果；西方希望支持乌克兰，却不愿直接与俄罗斯发生军事对抗；俄罗斯则把乌克兰的西方化视为不可接受的战略威胁。

3、乌克兰是被动且自主的棋手。它有自己的主权选择和民族意志，但它的选择空间被大国竞争严重压缩。当地缘矛盾、历史恩怨和安全困境叠加在一起时，战争便从可能变成现实。

乌克兰一边倒的地缘选择，彻底打破了地区原有的战略平衡，将自己直接推到了大国对抗的最前沿，成为了地缘博弈的直接牺牲品。

四、战争中的民族悲剧

1、俄乌战争使乌克兰付出了沉重代价。大量平民伤亡、城市被毁、难民外流、领土丧失，构成了最直观的人道灾难。更重要的是，

战争正在重塑乌克兰的民族心理。2014年以来，尤其是2022年全面战争爆发后，乌克兰社会在抵抗中形成了更强的国家认同。但这种认同的强化，是以巨大牺牲换来的。

到2026年，俄控乌克兰约20%领土，战前4300万人口降至约3400万，千万级难民与外流人口，工业、电网、港口、住房、学校被系统性摧毁，世界银行估算重建成本数千亿美元......

2、战争还带来了代际创伤。饥荒、清洗、二战、苏联解体后的动荡，以及今天的全面战争，使许多乌克兰家庭反复经历失去家园、失去亲人和失去历史记忆的痛苦。文化遗产、博物馆、图书馆、教堂和社区记忆遭到破坏，不仅意味着物质损失，也意味着民族记忆的断裂。

对一个民族而言，最深刻的悲剧是国土被占领，更是自身存在被否认、历史被改写、未来被剥夺。

3、乌克兰也面临艰难的现实困境。没有外部援助，难以维持长期抵抗；过度依赖外部力量，又可能削弱自身战略自主。战争激发了民族凝聚力，却也使国家重建更加困难。战后无论边界如何变化，乌克兰都必须在人口流失、经济重创和社会撕裂中重新寻找出路。

一个身处地缘夹缝中的中小国家，一旦放弃独立自主的平衡外交路线，彻底绑定某一方的外部势力，试图借助大国对抗实现自身的单边诉求，最终买单的只能是本国的普通民众。

五、对我国的启示

1、国家主权必须以国家能力为基础。没有强大的治理能力、产业基础、国防能力和社会凝聚力，主权就可能停留在法律文本上，难以在危机中真正得到保障。

2、民族认同建设不能依靠简单排斥。多民族、多语言、多区域的国家，加强身份政治认同，防范外部力量干涉，强化爱国主义教育，重塑社会主义国家价值观。

3、地缘位置是资源，也是风险。处于大国竞争交汇处的国家，必须保持战略清醒，避免成为外部力量的代理人战场。国家安全不能寄托于单一大国的承诺，也不能在两大阵营之间失去自主判断。

4、安全结构必须兼顾各方合理关切。中国主张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都应得到尊重，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都应得到遵守，各国合理安全关切都应得到重视，危机应通过对话谈判政治解决。

5、发展稳定是抵御外部冲击的根本。乌克兰的困境提醒我们，经济脆弱、制度腐败和社会分裂会放大外部风险。只有保持长期稳定发展，完善国家治理，增强社会韧性，才能在复杂国际环境中掌握主动。

乌克兰的悲剧，是来自历史遗留的认同裂痕，来自后苏联转型中的治理失败，来自冷战后欧洲安全秩序的失衡，也来自大国竞争对小国命运的挤压。一个国家若不能完成内部整合，又身处地缘断裂带，便极易在历史与现实的夹缝中承受最沉重的代价。

乌克兰的遭遇提醒世界，和平不是天然存在的秩序，主权也不是仅凭宣言就能守护的权利。真正可靠的安全，来自内部团结、国家能力、理性外交和公正稳定的国际环境。

和平，是建立在各方核心安全关切都得到尊重的基础之上。唯有各方重回谈判桌，以平等的对话代替持续的对抗，才能真正让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走出悲剧的循环。

参考资料

1.丁栩翔：《乌克兰政治动荡的内部原因》，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2015年。

2.中国社会科学网：《俄乌冲突背后的历史经纬与大国博弈》，2022年2月27日。

3.快懂百科：《乌克兰危机》，2024年1月7日5

4.中华网：《俄乌之间的恩怨到底咋来的？》，2025年11月27日。

5.官方知识库：《俄乌战争冲突根源与责任归属客观分析》，2026年7月18日。

6.官方知识库：《乌克兰危机成因分析》，2026年7月10日。

7.官方知识库：《乌克兰危机冲突根源》，2026年7月10日。

8.新华社：《危机重重 何去何从——五问乌克兰局势》，2026年10月14日。

9.观察者网编译：《乌克兰人痛诉：“若非4个误国神话，我们何以沦落至此？”》，2025年3月3日。

10.Institute for Human Sciences:When Empires Collapse – Reflections on the Crisis in Ukraine, 2025年11月23日。

11.Engelsberg Ideas:‘Everything is Ukraine' — Ukraine's long search for a homeland, 2026年7月7日。

12.Institute for Human Sciences:The Cure for Generational Trauma, 2026年2月20日。

13.今日头条：《如果没有北约东扩，俄乌还会开战吗？》，2026年8月29日。

14.今日头条：《乌克兰问题的根源》，2026年10月15日。

15.Geopolitical Monitor:Ukraine War News & Risk Analysis, 2026年10月12日。

16、中国社会科学网：《俄乌冲突的历史渊源》（1991独立、1954克里米亚、大饥荒、身份叙事） https://www.cssn.cn/skgz/bwyc/202208/t20220803_5466690.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