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冬,河北任丘高家场,高士一站在被日军焚毁的院落前,下令把剩余房屋也烧掉。有人不解,他却说:“房子没有了还能再盖,向敌人低头,国家就没有希望了。”
这不是一场冲动之举。高家原有大片田产,家境殷实,高士一完全可以离开战乱,保住家业。但日军侵入华北后,他亲眼见到乡亲流离失所,数十个村庄遭到焚掠,心里那道防线终于被击穿。
高士一出生于河北任丘大苟各庄,早年分得了一份丰厚家产。他会务农,懂医术,也曾习武。与许多只顾守住家产的人不同,他常接济长工和贫苦百姓,平日并不摆出富户架子。
九一八事变后,他通过收音机关注东北局势。听到日军侵占土地、国民政府实行不抵抗政策时,他痛心不已。儿子高万德因参加抗日救亡活动被学校除名,回家后,他没有责备,反而问道:“学生爱国,有什么不对?”
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华北战火迅速扩大。1937年秋,日军在任丘一带制造惨案,百姓死伤惨重。高士一没有停留在痛骂和叹息上,而是找到河北人民自卫军,请求参加抗战。
当时,他的身份颇为特殊。家中有田产,家族势力也不小,若只想保全自己,完全有条件另寻出路。可他把自家院落设为指挥部,拿出现金、粮食和武器,妻子也捐出积蓄,承担后勤事务。一家人由此踏上了抗日道路。
这件事很快引起家族内部反对。三哥高士芬担心祖业败光,甚至扣留了前来联络抗战的侯玉田。高士一赶去交涉,兄弟之间发生激烈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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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士芬质问:“家业都不要了,跟着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高士一回答:“没有国,哪有家?”
这句话并非空泛表态。面对家族阻拦,他坚持要求释放侯玉田,也接受了河北人民自卫军第五路总指挥的任命。1937年10月底,他正式投入组织领导的抗日队伍。
高士一率部活动后,影响很快显现。百姓看到一个家境优裕的人尚且毁家抗战,许多人也开始出钱、出粮、出枪。到1938年初,第五路发展到三千余人,数月后扩大到八千余人,并被整编为八路军第三纵队独立支队,高士一担任主要军事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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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他的价值不仅体现在带兵打仗上。队伍扩充过程中,他还积极争取地方士绅和中上层人士,使一些原本观望的人看到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实际意义。此后,这支部队多次打击日伪军,控制了京津保一带部分水上交通线。
日军和国民党方面都曾试图拉拢高士一。有人许诺高官厚禄,有人答应补充军饷装备,他一概拒绝。对他而言,抗战不是谋取地位的跳板,更不是保存家业的筹码。
日军诱降失败后,曾派兵包围高家场,抓走他的两名侄子,逼问高士一下落。敌人还放话,只要高士一投降,便可保全高家财产。高士一没有答应。侄子遇害、家产被毁后,他又主动烧掉残存房屋,以此表明绝不向侵略者妥协。
1939年1月,贺龙、关向应率八路军第一二〇师进入冀中,高士一所部编入该师,组成独立第一旅,他被任命为旅长。贺龙专门接见他,听完毁家抗日的经过后,握住他的手说:“你这样投身抗战,很不容易,我很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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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龙还特别嘱咐部下,要尊重高士一,保障他的职权,遇到分歧应当认真沟通。高士一出身旧式乡绅家庭,又比不少干部年长,如何使新老力量真正团结,贺龙显然考虑得十分周到。
1939年2月,高士一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来部队进驻陕北绥德,毛泽东得知他到来后,点名接见。谈话中,毛泽东提到他的过去,随后关切地问:“有没有人排挤你?”
高士一回答,没有人排挤,新老干部相处很好,贺龙、关向应还派人护送他的家属到绥德。这个回答背后,是一支队伍对特殊经历者的接纳,也是高士一用多年抗战行动换来的信任。
解放战争时期,考虑到他年过五旬,组织将他调任晋绥军区后勤部门。新中国成立后,他又在西北军政财经系统任职,1961年调到北京担任国务院参事。1968年,高士一在北京病逝,终年7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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