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中午，我蹲在宿舍地上给模型拼最后一片青瓦，室友“啪”地一声把外卖放我旁边。
“林念，你的午饭。”她探头瞅了一眼地上那巴掌大的房子，“唉？这不是你老家那旧房子吗？你毕设打算做这个？”
我没有抬头，手里的镊子稳稳夹住那片青瓦，一点一点往房檐上贴：“啥毕设啊，我闲着没事做着玩的，等下拍两张发网上。”
室友“嘁”了一声，坐回自己的书桌开始炫饭。
那天我在宿舍地上蹲了一个上午，地上铺了张报纸，报纸上摊着各种零件和工具。
几块薄木板，几根削好的细木条，一把小刀，半包白胶，还有我上周回老家时对着老房子拍的那一沓照片。
当时我妈看我在拍，还笑：“拍这破院子干啥？都漏雨了。”
我说想留个念想。
而这会儿我手里这个巴掌大的东西，就是那个念想。
在开始做它之前我以为会很快，结果光是房梁我就搭了三遍。
木条太粗，房梁显得笨重，不好看；太细，又容易折断。
最后我拿砂纸一根根磨，磨到地上全是木屑，才做出那个“刚刚好”的感觉。
旧房子模型的青瓦是从旧货市场淘的碎瓦片，我用小锤子敲成合适的大小，一片片往上码，码到最后一片，我长出一口气，终于成了。
刚好，这时室友也吃完了午饭，凑过来拿出手机帮我拍照：“你别说，还真像。这台阶，这门楼……你老家就长这样？”
“就长这样。”我站起来，腿一麻，扶了下桌子，“连门口那棵歪脖子树都做了，你看，就在墙根这儿。”
拍完两张照片，舍友把照片发给了我，我随手发了个动态，标题想半天，最后就打了九个字：“老家旧房子，留个念想。”
配图一张是刚拍的模型，一张是老家旧房子的原照。
发完动态，我就拿起舍友帮我带的外卖，回桌上吃饭去了。
吃饭时，我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我拿起来一看——评论区炸了。
“我天，这也太像了吧？连墙上的裂缝都有。”
“姐妹你是学啥专业的？能教吗？”
“我们家老房子去年拆迁拆了，我爸念叨一整年，这种能不能定制一个？”
“求接单求接单，多少钱？我要给我奶奶做一个。”
我一条条往下刷，饭都没顾上吃，可手停不下来。
有一句话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是一个ID平平无奇的网友留的：“这个真的能做出来吗？我家也拆了，啥也没剩下，就剩张老照片。”
我放下手机，戳了戳隔壁桌的舍友。
“哎。你快看，好多人问我能不能帮他们做自己家的老房子……”
舍友扭头看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嗯？做啥？”
“好多都说，老家房子已经拆了，就剩张照片，问我能不能帮他们做个模型。”
舍友看了我两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你赶紧先吃饭吧，菜都凉了，吃完再说。”
我“嗯”了一声，关了手机继续吃饭。
可吃饭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条评论。
老家房子已经拆了，啥也没剩下，就剩张老照片。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如果从小长到大的老房子再也见不到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天下午，我正常去上专业课。
下课铃声一响，我第一件事情就是摸手机。
评论区又多了几百条评论，私信那儿也冒出一个小红点，点进去，是个外地号，头像是风景照。
他发了张照片过来，照片里是一个院子，院子特别旧。
附带了一句留言：在吗？这是我妈住了一辈子的院子，想问问你能不能做一个一样的模型呀？
我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他一个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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