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近年来，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日益受到关注。值得重视的是，相关调查数据显示，在心理状况不佳的青少年群体中，有一定比例的孩子认为“学习对自己没有意义”。这种“意义危机”并非单纯的厌学情绪，而体现了学生对学习活动价值的认知断裂。
很多时候，面对孩子“为什么我要学习”的追问，家长往往陷入两种误区：一种是功利导向，家长将学习的目的窄化为升学就业的“敲门砖”；另一种是空洞的说教，往往缺乏说服力。在信息获取不再困难、学历看似通胀的今天，这些对于学习意义的回答已显得苍白无力。家庭和学校如何帮助孩子重构学习的意义，从而唤醒他们的内驱力？在今天的时代环境下，这个问题显得愈发重要。
家长需要认识到，学习意义困惑是青少年自我意识觉醒的产物。适度的困惑是认知冲突的表现，加以引导也能成为主动和深入学习的起点。令人无奈的是，当现实中面对孩子抛出“学习有什么意义”这类问题时，多数家长往往采取的是“堵”的策略，一句“别胡思乱想”就粗暴地否定了孩子的主体性思考。
更科学的回应态度是“堵不如疏”，而“疏”的第一步是构建无评判的对话场域。当孩子对学习意义产生质疑时，家长可以首先肯定孩子思考和质疑的价值，而非急于纠正或敷衍。其次，可以引导孩子梳理“你觉得什么样的学习是你认可的？”“学习什么让你觉得有意思？”在对话中引导孩子寻找答案。此外，还可以在家庭讨论中引入哲学与批判性思考训练，例如和孩子一起探讨“人工智能时代人类独有的学习能力是什么”。这类讨论不指向标准答案，但能引导孩子进行更深入的思考。
对不少青少年来说，他们很难将当下的学习行为与未来的图景或职业发展产生联系，会短视地认为学习仅仅是为了应付眼前的考试。帮助孩子理解学习对于未来的意义和价值，需要帮助孩子用更长远的眼光看到未来发展的可能性。一方面，家长可以辅助孩子进行生涯探索与规划，和孩子探讨不同的职业特点、大学专业及社会需求，以及孩子感兴趣的方向或潜能。比如，当孩子提出未来想做建筑设计师时，家长就可以引导其认识数学运算对设计建模的重要性。另一方面，家长可以尽量多给孩子创造社会实践的机会，带孩子走进科技馆、博物馆和大学校园，让他们在真实情境中观察和领悟学习的重要性。
学习对自我成长的促进还体现在认知结构、道德品质以及精神世界的提升等方面，这也是学习意义感中最具主体性的部分，因为它不依赖于外部评价，而是源于内在的丰盈。这就需要家长自身先树立正确的育人观，不要因为唯分数论的影响，忽视对孩子综合能力的培养，破坏孩子的学习内驱力。
孩子学习的成就感和意义感与自我效能感也密切相关。班杜拉的自我效能理论指出，个体对成功的体验是建立自信的关键。因此，对于在学业上长期受挫、对学习失去信心的青少年，重建成就感是挽救他们学习动力的关键环节。
帮助孩子提高自我效能感，从而重构学习的意义感，家长和教师可以从小步子原理出发，比如将学习大目标拆解为可执行的小步骤。每当孩子完成一个小目标，家长或教师要及时给予具体的、针对过程的反馈，如“你通过口诀记住了知识点，非常棒”，而非笼统地表扬“你真聪明”。与此同时，家长也要注意帮助孩子转变认知，让孩子将注意力放在自己努力的过程上而非单一地追求结果上。另外，构建“家庭成长档案袋”也是一条实用的途径。家长可以辅助孩子收集自己在不同领域的作品与成果，包括读书笔记、手工作品、运动记录等。定期回顾这些档案和经历，让孩子直观地看到自己的进步与成长，有利于增强其自信心和掌控感，从而对学习产生更浓厚的兴趣。
当今时代，AI正在重塑学习的意义，青少年更需要探索和回答“我为什么要学习”的人生命题。帮助孩子重建学习意义感的过程也是家长调整自身教育理念的过程。从“监工”转向“引路人”、多给孩子自主空间、多关注孩子的精神世界、多进行思想上的引导，这些都是有助于唤醒孩子内驱力的重要教育实践。
（作者毛安娜系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硕士研究生，邓林园系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
《中国教育报》2026年10月20日 第09版
作者：毛安娜 邓林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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