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故事)
重庆的夏天像一口蒸锅。陈默住在南岸铜元局的老小区,楼外是层层叠叠的台阶。三年前,妻子苏晚在嘉陵江边失踪,只留下一只鞋和一条围巾。警方搜了半个月,没有结果。女儿朵朵从那以后不爱说话,直到保姆周芹来了。
周芹四十岁上下,来自黔江,瘦,黑,左眼角有细纹。她不爱拍照,不穿短袖,洗澡总把门反锁。可她做的酸萝卜老鸭汤,和苏晚做的一个味道。朵朵第一次喝,抬头看她,小声叫:“妈妈。”周芹手一抖,汤勺掉进锅里。
陈默没往深处想。世上相似的人多了。
那天他加班回家,已经晚上十点。朵朵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浴室里水声一直响。他喊:“周姐,水太烫了?”没人应。过了几秒,里面“咚”的一声闷响。
“周姐!”他拍门,门反锁。里面只有花洒哗啦啦地流。他顾不得多想,用肩膀撞开门。热气扑面,周芹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他关了水,扯过浴巾裹住她,把她抱到客厅。掐人中、打120,手一直在抖。
就在他给她裹紧浴巾时,浴巾往下滑了一角。他看见她左肩胛骨下方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半片枫叶,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疤。
陈默整个人僵住。
苏晚也有这块胎记。一模一样。连那道疤都一样——那是她小时候骑车摔的,缝了三针。
救护车来了。医生说是低血糖加浴室闷热导致的晕厥,没有大碍。陈默坐在医院走廊,翻出手机里旧照片。照片上,苏晚穿着泳衣站在海边,左背的半片枫叶清晰可见。他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
周芹第二天醒来,看见他坐在床边,眼神复杂。她嗓子哑:“陈哥,我怎么了?”
陈默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苏晚的照片。周芹看了很久,眉头慢慢皱起来。她伸手摸屏幕,像摸一个遥远的梦。
“这个人……”她声音发颤,“我梦到过。很多次。她站在雨里,喊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朵朵。”
陈默的心像被人攥住。他问她老家在哪、父母是谁、以前做什么。周芹摇头,说她记得醒来时在贵州一个小镇,头很痛,什么都不记得。一个阿婆收留了她,叫她“阿芹”。阿婆去世后,她拿着阿婆远房侄女的身份证,辗转来到重庆做保姆。家政公司把她派到南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片坡坎很熟。
医生给她做了检查,说她头部有陈旧性损伤,可能是逆行性遗忘。三年前的事,像被雾锁住。
陈默没有逼她。他带她回家。朵朵扑上来,抱住她的腿,喊:“妈妈,你昨天怎么不给我讲故事?”
周芹蹲下去,身体僵了很久,然后轻轻抱住朵朵。她闻着孩子头发上的味道,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后来,陈默带她去了嘉陵江边。那天下着小雨,江面灰蒙蒙的。她站在桥上,忽然捂住头,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有人撞了我。我掉了下去。水很冷。”
陈默握住她的手:“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我们先回家。”
春天来的时候,周芹——或者说苏晚——已经能记起一些碎片。她依然不太确定自己是谁,但她会做酸萝卜老鸭汤,会在阳台上晾衣服,会在朵朵睡着后轻轻唱一首老歌。
陈默没有急着去改身份证。他想,人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某个傍晚,重庆的雾终于散了。苏晚站在阳台上收衣服,风吹起她的衣角。朵朵跑过去,从背后抱住她。陈默看见她左肩胛骨下方露出的半片枫叶胎记,在夕阳里像一小团暗红的火。
他转过身,抹了把眼睛,走进厨房,把火打开。
今晚,他决定做一锅酸萝卜老鸭汤。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