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私募抢占乌兰察布

来源：远川投资评论

　　内蒙古中部一座盛产土豆的五线小城，突然进入了华尔街的视野。

　　高盛一份报告称，乌兰察布已成为亚太规模最大、增长最快的AI算力集群之一。这座火山散落的草原之城，聚满了阿里、字节、苹果一众巨头的数据中心。

　　据彭博消息，DeepSeek计划在乌兰察布建设一座约1GW的超大型AI数据中心，并至少部署16万颗华为昇腾950DT芯片。

　　就像DeepSeek本身带着复合的身份，这座热闹的城市，现在不仅模型厂扎堆，还聚集了量化私募。

　　除了DeepSeek/幻方，九坤、灵均等量化私募也已登陆乌兰察布。灵均是最早入驻内蒙古的私募之一，2020年就启动在乌兰察布超算中心建设，目前CPU超10万核、GPU超千张、存储容量超10PB。灵均告诉远川，乌兰察布商用电力、运营成本远低于北京。

　　一名量化基金经理盘算，在写字楼建机房，一个月电费8万，水费1万5，“上海7-8月的天越来越热，等规模大一些也要把机房搬到电费便宜的乌兰察布去。”

　　6月以来，量化私募规模空前膨胀。800亿规模以上的量化私募增至6家，500亿以上增长至13家，算力集群建设也变成了一场军备竞赛。

　　机房越建越大，显卡越买越贵，财大气粗的量化私募也对算力成本变得敏感起来。

　　暴涨的卡

　　近几年，很难有固定资产的投资回报比得上高端显卡。

　　一名量化基金经理向远川透露，去年至今，显卡涨了3倍左右。8卡A100的整机，去年一台约40万，现在要120多万。比一辆尊界V800领航版，还要贵个20万。

　　“显卡只是其中一块，像迈络思（mellanox）高端交换机、CPU、内存涨幅在2倍左右，当然很多好东西因为各种限制属于有价无市。”

　　比如B300高端AI服务器，美国出厂价格约55万美元，经过层层转手，一台报价已经涨到了2500万人民币。此前就有风声传出，某中间商倒卖74台B300获利1.4亿。但在他看来，B300这种高级货在量化行业并不多见。

　　对于量化私募而言，A100虽然是老卡，但凭借较大的显存，较高的带宽，以及对英伟达NVLink和NVSwitch高速互联技术的支持，相比4090消费级显卡，有着8-10倍的通信优势，即使价格暴涨，性价比也很高。

　　量化私募抢卡，可以感受到头部的先发优势。早在2021年，宽德投资冯鑫说，“宽德的GPU集群算力是10 Peta FLOPS，像天河一号超级计算机的算力大约2.56 Peta FLOPS[1]。”

　　同年，幻方对“萤火2号”投入10亿，搭载了近1万张A100。去年1月，SemiAnalysis统计，DeepSeek/幻方共有5万张Hopper系列GPU，包含1万块H100、1万块H800、3万块H20，外加上1万块A100。

　　量化私募在2021年建成超算中心，现在来看就像恋爱中的男人在2022年买齐五金。

　　而没有完成显卡原始积累的量化私募，只能寻找黄牛和供应商，甚至有私募专门派人从香港人肉把卡背回来。

　　目前一种常见的途径，是从戴尔和联想等厂商的整机里拆卡。

　　高档的Rubin，一般只出现在英伟达自家的整机中，而RTX4500能在戴尔的机子里找到，量化私募买RTX4500，也是看上了它更低的功耗，在陆家嘴写字楼用起来更省电，散热成本更低。

　　供应商拿到整机后，往往会拆开来单独卖零件，这比卖一台整机的利润要高很多。而量化私募也无所谓整机是否大牌，更在乎一条龙定制服务。

　　建机房和买电脑逻辑相似，好比Macbook air适合牛马坐在星巴克敲键盘，电脑城却能配出自带水冷炫光，光追拉满跑赛博朋克2077的性能猛兽。

　　“固态硬盘走的是PCIe直插接口，八个卡槽都插满显卡了怎么办？风扇又该怎么排，是平铺还是错开？”这条产业链成熟到为了满足私募各种小众要求，有供应商专门拿出拓竹3D打印风扇。

　　一名量化人士告诉远川，不少新锐私募算力集群大干快上，也没像幻方九坤一样搞AI，难免出现算力冗余，反正涨价就先当固定资产囤着，用不掉也可以外租。“8卡A100的整机去年每月租金3-4万，今年已涨到了8万。”

　　7月以来，量化超额开始回撤，囤的GPU却越来越值钱，似乎成为量化私募的某种第二曲线——卖不出Alpha给C端投资者，就卖一点冗余算力给B端友商。两条腿走路，本来也是资产配置的题中之意。

　　但现实其实很骨感。三四张卡供应商随手就能顺出来，三四百张卡就不一样了。限量供应的市场里，订的越多议价权就越在卖方，要不然怎么叫‘卡’脖子呢。

　　无限降本

　　不同于交易机房离交易所越近越好，量化训练机房规模庞大，考虑的核心是运维成本。

　　茂源的机房位于广东河源，鸣石原来的超算中心位于江西南昌，南昌和河源对建设算力中心都有政策扶持。

　　不过鸣石告诉远川，他们的超算集群已搬至上海浦东，后续还在杭州建设，主要原因是方便就近运维。

　　一名量化算力采购人员向远川分享，上海嘉定、青浦、临港的数据中心容量有限，核心地区更是工业用地紧张，拿地成本高昂。最麻烦的是能耗指标，没有拿到指标，机房就算盖好，也无法通过验收交付使用。

　　在他看来，他们家作为老牌量化，数据中心迁移成本高昂，近些年崛起的新锐私募，没必要在上海和北京与互联网大厂抢机房。

　　出于降本考虑，越来越多量化私募盯上了乌兰察布。

　　数据中心行业，一直流传“南贵北乌”的说法。一名量化基金经理分别对比了贵州和内蒙，觉得贵州的水电不便宜，没有乌兰察布的风电和火电经济。另外，乌兰察布平均气温4.3℃，一年近10个月可利用自然风为服务器散热，草原上凛冽的寒风可远比写字楼空调吹起来得劲。

　　他向远川透露：“与乌兰察布私营的煤矿老板直接谈合作，一度电甚至1毛钱都不用，对比上海商业用电，那可是10倍的价差。”

　　剧烈的行业竞争，让量化私募精打细算起来，找到电费更加便宜的地方，一定程度上能够对冲GPU获取成本的上涨。

　　只是在乌兰察布自建超算中心，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首先要解决拿地问题，超过7.5兆瓦还要接受窗口指导，通过后才能申请能评指标，随后才能投入建设。整个过程审批流程复杂，建设周期一般要18个月以上，建好了，牛市都结束了。

　　对于多数量化来说，租赁是性价比更高的方式。以往量化租UCloud在乌兰察布的机房，为的是享受云厂商一站式端到端服务；现在随着规模增长，对算力需求变大，开始掂量起了绿电占比。

　　被高盛点名，做新能源起家的远景能源向远川算了一笔账：就拿现有乌兰察布星河基地来说，绿电比例高达80%，靠自家风电供电，成本可能比当地电价低20%以上。

　　截至2026年10月，远景星河基地风冷机房被抢定一空

　　当一个高速增长行业开始抠成本，说明竞争到了白热化的阶段。问题是，头部量化把超算中心盖到草原上了，那中小量化应该怎么办？

　　另一种解题思路，则类似于DeepSeek仅用557.6万美元的训练成本就做出了震颤华尔街的模型的经验——不抱怨手里的卡太少，而要把每张卡榨到极致。

　　比如2025年末，某家小型私募突然采购了数台苹果电脑，销售一度难以理解。后来才发现老板在用低成本的方式本地部署大模型。

　　一般而言，获取500GB显存，需要RTX Pro 6000或A100的整机；而苹果芯片内存显存一体，通过雷电接口把多台笔记本连起来，就能以约1/10的成本获得512G显存。这套方案也成为他们后来采用NVIDIA Spark之前的过渡方案。

　　蝶威量化魏铭三对远川说，“相比买不买得到卡，我更关注如何对现有资源进行优化。部分机构2PB存储集群要花费1600万，我们通过工程和算法优化，能够花1/5的钱达到他们80%的效果。”

　　毕竟GPU再贵，中国制造也总能搞出让算力通缩的魔法。

　　尾声

　　对于很多交易频次偏高的量化私募来说，就像美国云厂商，因为竞争对手都在增加算力开支，谁也不敢停下来。

　　正如“红皇后效应”：你必须不停奔跑，才能停留在原地。

　　我曾问一名量化基金经理：花那么多钱建机房，投入真的能覆盖产出吗？

　　他向我表达，量化行业也有Scaling Law。不是投入了就会规律地产生效果，而是像炼丹一样，累积到一定程度，某一天就涌现出来了。

　　从更实际的角度看，相比起伏不定超额收益，显卡数量和算力规模更加稳定，能从物理层面更直观感知一家量化私募的军备家底。除了研发大模型，算力中心也是量化私募为数不多能与“六张网”叙事挂钩，拿得出手的品宣资产。

　　此前，某家私募PPT展示出的GPU集群热风扑鼻：72张RTX5090、64张RTX4090、10张RTX3090、8张RTX3080Ti、8张RTX2080Ti。五代消费级显卡齐聚一堂。

　　“总理论算力，约等于698张A100显卡。”

　　所以量化圈内圈外，常常是两种水温。旁人只觉得这几年只要是个量化就能躺赢，但看着各级梯队里各家量化私募的名字起起伏伏的人，才会知晓超额的不易以及胜利的速朽。

　　资本开支从来不能保证量化私募能够存留现有的规模，但你不花这个钱，不做这些事，就会在永无止境的军备竞赛升级中，离核心圈的核心叙事越来越远。

　　在这个维度上，或许确实可以说，这些年量化私募的规模不是靠复利滚出来的静待花开，而是靠竞争卷出来的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