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治理背景下法治政府建设的机遇与挑战

中国法学会行政法学研究会 2026 年年会第一分论坛综述

2026年10月17日下午，中国法学会行政法学研究会2026年年会第一分论坛在大连举行。论坛的议题为“智能治理背景下法治政府建设的机遇与挑战”。

第一单元

第一单元由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院教授、中国法学会行政法学研究会顾问方世荣和中国政法大学诉讼法学研究院教授、中国法学会行政法学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王万华担任主持人。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刘权，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法学院教授伏创宇，同济大学法学院教授黄锫，华南师范大学法学院副教授马颜昕，南京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白云峰，中国计量大学法学院讲师唐曼6位专家学者进行专题报告。中山大学法学院教授高秦伟，东南大学法学院教授孟鸿志，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教授王克稳，中国政法大学比较法学院教授解志勇，华东政法大学法律学院教授陈越峰，中国政法大学人权研究院（当代法治研究院）教授林华6位专家学者进行评议。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学院教授、中国法学会行政法学研究会顾问 方世荣

中国政法大学诉讼法学研究院教授、中国法学会行政法学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 王万华

发言环节

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 刘权

刘权作题为《平台规则的法治边界》的报告。刘权阐述了当前将平台规则定性为格式条款的传统认知存在法治困境。平台规则的本质是面向网络共同体的新型社会规范，兼具私法契约基础与公法授权来源，平台滥用规则制定权会侵犯用户权利、破坏公平竞争秩序、弱化国家治理效能。刘权认为，治理上应区分平台规则与服务协议，坚持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相结合，落实包容审慎监管和分类分级监管，遵循程序治理优于实体控制。制度上应完善平台规则透明机制，推进制定民主化，健全法治审核和备案审查，规范规则变更权，建立直接审查与附带审查并行的司法监督机制，为平台经济创新和健康发展提供法治保障。

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法学院教授 伏创宇

伏创宇作题为《自动化行政赔偿归责模式的本土化证成》的报告。伏创宇认为自动化行政依托人工智能、数字技术作出行政决定，而我国行政赔偿以违法归责原则为核心，无法充分地回应自动化行政侵权的赔偿问题，因而导致除自动化行政本身有五类典型错误外，又出现了四重适用困境。司法实践虽尝试融入过错要件，但该路径本身存在局限。伏创宇表示现有违法归责、过错认定方案均无法全面化解自动化行政损害救济难题，并提出可引入公法危险责任的新观点。行政机关使用的技术系统自带风险，应对技术运行引发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弥补现有的制度短板。

同济大学法学院教授 黄锫

黄锫作题为《人工智能大模型监管中算法备案的法治优化》，认为大模型算法备案的法律规定和监管实践之间存在断裂，主要表现为监管实践“双重备案”问题以及“备案许可化”问题：前者指大模型算法备案与服务备案并存且法律依据方面存在着争议；后者指大模型服务备案在监管实践中已经具有实质的行政许可性质。对此，黄锫主张通过高位阶立法，确立“是否面向社会公众提供服务”的新分类监管标准，将大模型算法备案并入服务备案之中，并针对不同类型的大模型服务分别设定行政许可或告知型备案，实现大模型算法备案的法治优化。

华南师范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马颜昕

马颜昕作题为《可信数据空间的法律机制》的报告。马颜昕指出，可信数据空间是破解数据流通“不敢给、不会给、不愿给”的重要方案，以信任促进数据有序流动，实现价值共创，也有助于产权阶段和公共数据授权运营落地。可信数据空间的法律机制可以分为内外两层，内部依托共识规则形成合同性权利，通过协议链实现数据使用正当性的传导扩散；外部在公法秩序框架下，保护参与方基于事实控制与劳动形成的事实性合法利益，空间运营方则应在形式上承担守门人责任，解决纠纷维护数据流通的安全环境。

南京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白云峰

白云锋作题为《作为算法行政问责基础的国家管控义务》的报告。白云锋指出算法行政问责存在义务基础缺失问题，现有研究偏重责任分配而忽视义务设定，缺少对借算法避责行为的规制，并提出生产者责任、使用者责任不能等同于公法层面的国家责任。白云锋建议应落实国家管控义务，在过错无法查清时由国家基于管控义务承担终局责任，并分析其背后的理论与宪法基础，从内容、主体和适用等层面塑造规范。行政义务叠加对物管理、人员监督和智能管控义务是法律对技术演进作出的必要调试，为问责机关实施问责和对公民数字权利进行救济提供了明确的义务基础。

中国计量大学法学院讲师 唐曼

唐曼作题为《从人工判断到算法决策：自动化行政许可对传统许可规范结构的冲击》的报告。唐曼指出，行政许可经历数字化、自动化到智能化演进，全自动场景下算法独立决策，半自动场景下人工确认易流于形式，这将带来三层面的冲击：许可条件适用上，算法衍生与代码化处理可能超出条件涵摄范围；程序上，决策节点内部化、程序被压缩，削弱控制与可解释性；问责上，算法错误难以纳入现行滥用职权等框架，责任主体分散。唐曼提出，应坚持价值判断由人作出，算法规则使用前须审查确认，确保人工介入与风险等级、裁量空间相匹配，补充行政机关风险管理与流程监管义务，将违法性判断转向是否尽到监管责任、把控数据质量、开展影响评估和及时检测等。

评议环节

中山大学法学院教授 高秦伟

高秦伟评议。高秦伟对刘权报告的研究价值给予肯定，并结合平台监管理论的域外演进与中国实践谈三点体会。第一，刘权的报告立足传统司法救济的局限，探索将私人平台主体纳入公法治理框架的研究进路，但各国适合的模式可能不同。平台监管理论基础存在显著国别差异，美国以私法侵权责任为核心的制度设计催生了本国平台经济高速发展，欧盟数字服务法以宪法第三人效力为基础构建了平台监管模式。第二，当平台压力较大时，将公法的义务施加给平台的力度界限有待商榷。第三，报告提出的规则说明等一系列具体制度设计建议具有现实参考价值，但后续的实际效果，还需要结合现代化发展的实践进程持续观察、逐步检验。

东南大学法学院教授 孟鸿志

孟鸿志评议。孟鸿志认为伏创宇把数字行政中的争议与国家赔偿基础理论相结合，并运用我国司法实践数据加以梳理，解释力强且新颖，直面法治中国的现实问题，对违法和过错关系的分析扎实、清晰，梳理的数据五种错误类型都有具体裁判的支撑，比较法运用有主体意识，提出的制度方案也有层次。孟鸿志提出几点建议：第一，可在梳理更多规范后，进一步在违法性判断、责任判断中阐释注意义务；第二，规范供给不足的判断，可以结合《个人信息保护法》《政务数据共享条例》等立法作更细致的限定。第三，危险责任的适用条件还可进一步充实，剩余风险的论证有待补充，斟酌特别牺牲理论与本文主题的适配性。

苏州大学王健法学院教授 王克稳

王克稳评议。王克稳肯定了黄锫的报告具有较强的理论研究价值，并分享了自己的观点。第一，目前规范大模型算法的依据以部门规章为主，存在上位法支撑不足与各类规范之间缺乏统一性的局限，因此推进大模型算法领域更高层级立法是首要问题。第二，算法备案现行依据主要为《算法推荐规定》，部门规章能否创设备案类制度难以一概而论，需要依备案的法律性质而定，对于不影响相对人权利义务的备案，部门规章应可以设定。第三，实践中存在的“以行政备案之名行许可之实”问题成因复杂，需要根据不同情况分析其属于立法问题还是执法问题，分类施策确立相应法律规范。

中国政法大学比较法学院教授 解志勇

解志勇评议。解志勇认为马颜昕的报告清晰阐释了可信数据空间的概念定位与制度功能，并结合实践指出，我国医疗健康领域已初步探索出跨机构数据共享路径，但政府数据横向流通、数据定价交易机制、数据安全保护机制、数据链接机制等核心环节仍存在制度短板。解志勇强调，可信数据空间建设不能仅依靠技术设计，必须将法律规范深度嵌入技术运行体系，建议后续研究进一步贴合中国本土实践，结合数据要素市场建设最新案例，丰富内外部法律机制研究维度。

华东政法大学法律学院教授 陈越峰

陈越峰评议。陈越峰认为白云锋的报告围绕算法行政问责，提出国家管控义务理论，将算法视作新型行政手段，探讨其运行之后责任应当如何建构，具备理论价值。但从研究对象来看，算法系统投入行政活动后，产生的全部法律效果应归属于行政机关，产品缺陷问题另属独立法律关系。从规范层面看，依法行政要求现阶段能进入行政活动的算法系统，应当是基于规则的算法系统，而深度学习算法不宜引入，算法自主迭代相关论述有待厘清。依据职权法定原则，“人在回路”的规范表达还可以进一步研究，总之，外部行政的具体行政决定只能由法定行政主体作出。

中国政法大学人权研究院（当代法治研究院）教授 林华

林华评议。林华认为唐曼老师的报告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同时结合报告的主题与内容提出三点建议。第一，报告围绕行政许可由人工判断转向算法决策展开，但研究思路相对单一，需要明确自动化许可的适用范围。第二，报告应加强算法自动化决策对行政许可法核心制度冲击的分析和细节梳理，将其与后续方案紧密衔接。第三，在具体内容上，自动化程序与算法间的联系要更明晰，理由义务的履行与监督机制应更加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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