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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后给市纪委开车 有天送她去军区开会 师长看到我后瞬间立正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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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小季,车停这儿就行,你跟我一块儿进去。”

后座的女声不紧不慢,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市纪委副书记褚云屏正低头翻着文件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把车稳稳停在军区礼堂门口,熄了火,心里犯嘀咕——我一个开车的,跟进去算怎么回事?还没等我开口问,褚云屏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了两声,回头冲我抬了抬下巴:“愣着干什么?提包。”

我拎着她的公文包跟上去,刚走两步,礼堂台阶上迎下来一群人,打头的是个穿军装的,肩章上的星星晃眼。那人五十来岁,腰板挺得笔直,笑着冲褚云屏伸出手:“褚书记,欢迎欢迎,路上辛苦……”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越过褚云屏的肩膀落到我脸上,笑容瞬间没了。他整个人站得比刚才还直,双脚啪地并拢,右手唰地抬到帽檐边,声音洪亮得礼堂门口的回声都出来了:“老班长!”

我拎着公文包站在台阶底下,看着师长给我敬礼,脑子嗡了一声。

褚云屏慢慢转头看我,嘴角挑了一下:“老班长?”

第一章 一把钥匙

我叫季怀舟,退伍三年了。在部队待了八年,最后三年在侦察营当班长,带过一批兵,其中有个叫邵鸣岐的,后来考了军校,再后来就没了联系。我退伍那年他还在西北某部当副营长,转业之后我换了两个城市,手机号换过一回,跟部队那帮兄弟慢慢都断了线。退伍之后干过保安、送过快递,去年经战友介绍进了市纪委车队,给褚云屏开车。

褚云屏这人,四十出头,说话做事都不拖泥带水。我到车队报到的第一天,她让办公室的人把我叫上去,关上门问了我三句话:“驾龄几年?”“有没有出过事故?”“能不能熬夜?”我答了八年、没出过、能熬。她点了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扔给我:“那以后你开二号车,我随叫随到,没有固定上下班时间,能接受吗?”我说能。她摆了摆手让我出去,前后不到三分钟。

给褚云屏开车这半年,我摸清了她的路数。她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几点回去没准,有时候半夜接到电话也得跑一趟。她在车上从来不闲聊,要么看文件,要么闭眼歇着,偶尔接电话,说的全是案子上的事,从不避我,但也从不跟我多解释一句。我自觉守着司机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往外说。车队里有人背后嘀咕,说褚书记的司机换了好几个,都干不长,嫌她脾气硬、要求高。我干了半年没觉得,她硬是硬,但讲理,你活干到位了她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你干砸了她也不骂,就看你一眼,那一眼比骂人还难受。

军区开会那天是周三。褚云屏提前一天跟我说的:“明天上午九点,去军区礼堂,你别穿便装。”我愣了一下:“穿什么?”她头也没抬:“你衣柜里没有带领子的衣服?”我回去翻了半天,找出一件退伍时买的深色夹克,领子倒是带领子的。第二天早上她上车看见我,扫了一眼,没评价。到军区门口我才明白她让我跟进去的意思——她跟军区纪委有个联合座谈会,需要人帮着拿材料递文件,她原来的联络员休产假了,临时抓我凑数。

我拎着公文包跟在褚云屏后面上了台阶,然后就发生了楔子里那一幕。邵鸣岐敬完礼,褚云屏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玩味。邵鸣岐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放下手,脸上有点挂不住,快走两步过来握我的手:“老班长,真是你!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我跟他握了握手,压低声音:“邵师长,你先忙正事,回头再说。”他回头看了褚云屏一眼,褚云屏似笑非笑地点了下头,邵鸣岐这才招呼人把我们往礼堂里引。

座谈会开了一个半小时,我坐在褚云屏后排靠墙的位置,手里捏着笔和本子装模作样记了两页。邵鸣岐坐在长桌另一头,时不时往我这边瞟一眼。散会之后褚云屏跟军区纪委的人握手道别,邵鸣岐瞅了个空档凑过来,拉着我胳膊把我拽到走廊拐角:“老班长,你怎么跑纪委开车去了?我找了你两年多,问了好几个战友都说不知道你下落。”我从兜里摸出烟递给他一根,他接过去没点,夹在手里:“部队禁烟。”我笑了一声把烟揣回去:“退伍之后换了两回地方,跟大伙儿断了联系。你怎么样?都师长了?”他摆了摆手:“刚提的,代理。老班长,你当年要是不走,现在起码也是个营职。”我拍了他肩膀一下:“少扯这些,你现在有正事要办,赶紧回去忙,我送领导来的,得跟着走。”他把烟揣兜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这回你别再跑了。”我扫了他的码,他拍了拍我胳膊:“回头我找你。”

回程车上,褚云屏坐在后座翻着座谈会材料,翻了两页忽然开口:“季怀舟,你以前在部队是干什么的?”我握着方向盘,心里盘算着怎么答:“侦察营,班长。”她翻了一页材料:“什么级别?”我说:“上士,服役八年。”她没再追问,翻了两页材料合上,靠着椅背闭了眼。快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忽然又说了一句:“邵师长叫你老班长,他那个资历,见了我也就是点点头,给你敬礼的时候腰板比见军区首长还直。”我笑了笑没接话,她睁开眼看了一下后视镜:“你藏得挺深。”我老老实实回了一句:“褚书记,您也没问过。”

第二章 车库里的闲话

从军区回来之后,车队里开始传闲话。最先嘀咕的是开一号车的老曹,五十来岁,在纪委开了十几年车,自认是车队的老人。第二天早上我去车库擦车,老曹端着搪瓷缸子踱过来,靠着车门看我擦玻璃:“小季,听说昨天军区师长给你敬礼了?”我头也没抬:“老曹你消息够灵通的。”他嘿嘿笑了一声:“不是我灵通,是军区那边有人传过来的。你到底是啥来头?师长给你敬礼,那级别可不低。”我把抹布拧干搭在车门上:“以前在部队带过的兵,赶巧了。”老曹嘬了口茶:“带过的兵?你带出个师长来?”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老曹,褚书记八点要用车,我先走了。”他端着缸子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嘟囔着:“这小子,嘴比保险柜还严。”

褚云屏那天上午去市局开党组会,我在车里等她,手机震了一下,邵鸣岐发来微信:“老班长,周末有空没?来我这边坐坐,我把当年三班那几个还在这边的都叫上。”我回了一条:“周末得看领导安排,没任务就去。”他秒回:“行,你定下来告诉我,我来安排。”我揣好手机,靠着椅背眯了一会儿。

褚云屏散会出来上车,报了地址让我去一个区里看现场。路上她接了个电话,应该是她爱人打来的,问她晚上回不回去吃饭。她说了句“看情况”就挂了。过了几分钟她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季怀舟,你周末有安排吗?”我心里咯噔一下,老老实实说:“邵师长约我去他那边坐坐,我还没定。”她点了下头:“那你去吧,周末我没什么事,一号车老曹值班就行。”我应了一声,她又补了一句:“邵鸣岐那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脾气直,认死理。跟你一个路数。”我笑了一声没接话。

周六上午我开车去了邵鸣岐说的那个地址,城郊一个部队家属院旁边的茶馆。推门进去,里头坐了五六个人,邵鸣岐坐主位,旁边一个壮实的汉子先站起来,嗓门大得茶馆老板都往这边看:“老班长!真是你!”我认了两秒认出来了——贺骁,当年侦察营三班的副班长,现在肩上扛着少校衔,在军区机关当参谋。我过去跟他抱了一下,贺骁拍着我后背:“老班长你这几年跑哪去了?退役之后一点消息没有!”我坐下来挨个认人,有俩是当年一个连队的,还有一个是后来补进三班的新兵,现在也上尉了。邵鸣岐给我倒茶:“老班长,今天没外人,都是当年三班带出来的。你先说说你这几年怎么过的。”

我把退伍之后的经历简单讲了讲,保安干了半年,送快递干了一年多,后来经战友介绍进了纪委车队。贺骁听着直皱眉:“老班长,你当年在营里拿过军区比武名次,带出来的兵提干的好几个,你就甘心给人开车?”我端着茶杯笑了笑:“开车怎么了?凭本事吃饭,不丢人。”邵鸣岐接了一句:“话不是这么说,老班长你这身本事,窝在车队开车太可惜了。我这边缺人,你要是有想法,我帮你问问。”我放下茶杯看着他:“邵师长,我在纪委开车开得踏实,暂时没想挪窝。”他跟我碰了下茶杯:“行,你什么时候想动了跟我说一声,别又跟上次似的跑没影了。”

喝完茶出来贺骁送我上车,趁着没人低声问我:“老班长,当年你退役那事,是不是还憋着气呢?”我拉开车门回头看他:“过去的事了,提它干什么。”他张了张嘴还想说,我摆了摆手:“回吧,回头有空再聚。”开车回去路上我脑子里过了几件事,当年退役确实有点憋气,但跟邵鸣岐他们没关系,是我跟营里一个副营长不对付,赶上年头退役名额卡得紧,我就报了名。这事我跟谁都没细说过,贺骁知道个大概。

周一早上照常接褚云屏上班,她上车坐定了问了一句:“周末去邵鸣岐那边怎么样?”我说挺好,见了几个老战友。她嗯了一声,翻着文件忽然冒出一句:“你当年退役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我握着方向盘顿了一下:“褚书记,您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翻了一页文件:“你要是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当我没问。”我想了想,把车拐进市纪委大院停好,熄了火回头看她:“隐情谈不上,就是跟当时的副营长不对付,赶上退役名额紧,我就报了。没别的原因。”她推开车门下去,关门前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

第三章 纪委大楼里的目光

从军区回来之后,褚云屏给我派的活儿有了点变化。以前我就是纯开车,偶尔帮办公室搬搬材料。现在她时不时让我跟着她上楼,旁听一些不太机密的协调会,帮她把会议记录整理成纪要。头一回她让我进会议室的时候,旁边坐着的几个科室主任都拿眼瞟我,其中一个姓门的主任当场就开口了:“褚书记,这司机进来听合适吗?”褚云屏翻着材料头也没抬:“他叫季怀舟,是车队司机,我临时让他帮着记纪要。门主任要是有意见,你帮我找个秘书来?”门主任不吭声了,往后靠了靠。

会后我把纪要整理好打印出来送过去,门主任正好在褚云屏办公室门口等着签字,看见我递文件进去,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撇了一下没说话。我当没看见,该干嘛干嘛。

过了几天车队老曹又来找我,这回端着缸子蹲在车库门口跟我一块儿吃盒饭,边吃边说:“小季,门主任跟车队打招呼了,说以后褚书记用车,尽量安排老司机,意思就是不想让你跟太多。”我把盒饭里的鸡腿啃了,含含糊糊地问:“褚书记同意了?”老曹摇头:“褚书记没搭理他,原话是‘我用谁开车还得办公室批?’”我差点把饭喷出来,老曹也乐了:“你小子有褚书记护着,行。”我把饭盒收拾了扔垃圾桶:“老曹,门主任为什么看我不顺眼?”老曹左右瞅了瞅,压低声音:“门主任原来有个外甥想进车队给褚书记开车,没进来。你占了他的位置。”我恍然大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门主任那边没消停。过了几天办公室发了一封邮件,抄送了车队和褚云屏,内容是“规范司勤人员工作职责,不得参与与驾驶无关的公务活动”,明眼人一看就是冲我来的。褚云屏收到邮件之后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把我叫进去,把邮件打印件往桌上一拍:“季怀舟,这邮件你看了?”我说看了。她靠在椅背上:“你怎么想?”我想了想:“褚书记,我服从安排。开车就开车,不上楼也行。”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沉得住气。”她把邮件团了团扔进废纸篓:“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第二天上午褚云屏直接去找了纪委一把手谢秉坤书记,回来后把门主任和办公室负责人叫到小会议室开了个短会。我没进去,在门外等着。二十分钟后门主任出来,脸色不太好看,路过我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小季,好好干。”我点头应了一声。办公室负责人跟着出来,拍了拍我肩膀:“褚书记说了,你以后不光是司机,兼她的联络员,跑腿拿文件这些活儿都归你。工资待遇那边按联络员标准调。”我谢了一声,心里明白褚云屏这是把门主任顶回去了。

下午褚云屏出去办事,车上就我俩,她忽然开口:“门主任那个人,你别跟他置气。他在纪委干了二十年,没功劳有苦劳,就是眼皮子浅了点。”我握着方向盘应了一声。她又说:“我让你当联络员,不光是堵他的嘴。我手头确实缺人,你脑子够用,当司机浪费了。”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褚书记,我没当过联络员,干砸了您别骂太狠。”她翻了一页文件:“你开这么多年车没出过事故,心细稳当,联络员这点活儿难不倒你。先干着看。”

联络员的活儿刚接手没几天,我就碰上一件棘手事。那天下午褚云屏让我去机要室取一份文件,送到市检察院一个副检察长手里。我去机要室签收的时候,管机要的小姑娘翻了半天,抬头跟我说:“季哥,那份文件上午已经被门主任签走了。”我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给褚云屏打电话。她接起来听完,沉默了两秒:“门主任拿的?他跟我这儿没报备。你去他办公室问问。”我挂了电话上楼,敲开门主任的门,他正端着茶杯看报纸,见我进来笑呵呵的:“小季啊,什么事?”我把文件的事说了,他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哦,那份文件啊,我看了一下觉得时间紧,就直接让办公室的人送检察院了。怎么了?”我压着性子:“门主任,褚书记让我去取的文件,您中间拿了得跟褚书记说一声,不然我这边交不了差。”他笑了一声:“我让办公室的人送的时候跟检察院那边打过招呼了,误不了事。小季啊,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外人。”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回去跟褚云屏原话汇报了。褚云屏听完没表态,过了半晌说了句:“文件送到了就行,下回机要室那边你提前打个招呼,你签了名别人再拿得走流程。”我应了一声出来,心里琢磨着门主任这人不光眼皮子浅,手还伸得挺长。

第四章 检察院门口的对峙

文件的事过去没几天,褚云屏让我送她去市检察院开一个案件协调会。车停好之后她照例让我跟着上楼提包。进了检察院大厅,她跟接的人握了手往会议室走,我在走廊长椅上坐着等。等了十来分钟,从电梯那头过来两个人,打头的是个穿检察制服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的居然是我以前在部队的一个熟人,姓邴,叫邴志强,当年在营部当文书,我跟他没什么交情,但也算认识。邴志强也看见我了,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季怀舟?你怎么在这儿?”我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给领导开车。”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微妙:“哦,开车啊。”后面那个穿制服的中年人催了他一句,他冲我点点头走了。

本来这事就过去了,结果散会的时候褚云屏从会议室出来,邴志强跟在那个中年人后面送客,看见褚云屏跟我一块儿走,脸上表情就不对了。他快走两步凑过来,笑着跟褚云屏打招呼:“褚书记,您这司机我认识,以前部队的老战友。”褚云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哦?这么巧。”邴志强话匣子打开了:“当年在营里,季怀舟可是咱们侦察营的尖子,比武拿过名次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退伍了。现在给您开车,也挺好,挺稳定的。”他那个“也挺好”咬得有点重,我听着没什么,褚云屏脸上笑了一下:“是挺好。小季在我这儿不光开车,还兼着联络员,办事稳当。”邴志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连声说“那挺好那挺好”,退到一边去了。

上车之后褚云屏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刚才那个姓邴的,跟你不对付?”我发动车子:“谈不上不对付,以前在营里就是点头之交,他后来提干了,我退伍了,各走各的路。”褚云屏嗯了一声:“他那话里话外挤兑你,你听不出来?”我笑了一声:“听出来了。他这人就这样,当年在营里就爱显摆,谁混得不如他就得踩一脚。”褚云屏没再说话,车开出检察院大门拐上主路,她忽然又说了一句:“下回这种人再挤兑你,你不用忍着。你代表的是纪委的脸面,他挤兑你就是挤兑我。”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低头翻着文件,跟没事人似的。我应了一声:“知道了。”

第五章 老曹的侄子

邴志强那事过去没多久,车队老曹找上我了,这回不是端着搪瓷缸子闲聊天,是提着两瓶酒到我家楼下等着。我下楼看见他蹲在单元门口,旁边搁着个塑料袋,里头两瓶白酒。我说老曹你这是干什么,他站起来搓了搓手:“小季,我有个事求你。”我把他让进屋,他坐下之后吭哧了半天,说他有个侄子叫曹远航,去年大学毕业,考纪委的编制差了两分没进面试,现在在家闲着,想让我帮忙在褚书记面前递句话,看能不能安排个编外岗位先干着。

我给他倒了杯水,没接那两瓶酒:“老曹,褚书记那人你知道,这种事她不可能开绿灯。我要是把这话递上去,不光我的差事保不住,你侄子的路也堵死了。”老曹脸上的笑垮了:“小季,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但我哥走得早,这孩子我管着,眼瞅着在家蹲了快一年了……”他说着说着眼圈有点红。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你侄子学的什么专业?”老曹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半天,找出一张毕业证照片递给我:“行政管理。”我想了想:“这样,你让他把简历发给我,我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纪委进不来,别的单位未必不行。我认识几个在区里办公室管人事的,帮他递一递简历不违反规矩。”老曹连声道谢,把两瓶酒往茶几上一搁要走,我拎起来塞回他手里:“酒拿回去,事办成了你再请我吃饭。”

过了两天我把曹远航的简历看了,专业对口,实习经历也有,在学生会干过两年办公室主任,文笔应该不差。我把简历转给区里一个以前认识的办公室副主任,姓张,托他问问有没有空缺。张主任隔天回话,说区政府办正好缺一个合同制的文字岗,让他去面试试试。我把消息告诉老曹,老曹在电话里连说了七八个谢,我说先别谢,面试过了再说。

面试那天曹远航过了,签了合同,在区政府办干文字工作。老曹高兴得在车队见人就发烟,说小季帮了他大忙。这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门主任耳朵里。有天中午在食堂碰见门主任,他端着餐盘坐我对面,笑眯眯地说:“小季,听说你帮老曹的侄子安排工作了?挺热心啊。”我扒了口饭:“帮忙递了份简历,人家单位自己面的,按程序走的。”他拿筷子点了点我:“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你在纪委开车,帮人递简历这种事传出去,容易让人说闲话。这回是递简历,下回要是递条子呢?”我放下筷子看着他:“门主任,我递的是简历不是条子,简历谁都能递,条子不是。您要是觉得我这么做有问题,可以跟办公室反映。”他脸上的笑收了收,端起盘子走了。

下午褚云屏把我叫进去,我估计是门主任那边递了话。果然,她开口就问:“你帮老曹侄子递简历的事怎么回事?”我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她听完靠在椅背上:“递简历不违规,但你得跟我说一声。你是我的人,你在外面干的事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授意的。”我点头认了:“褚书记,这事我考虑不周。”她摆摆手:“下回这种事提前跟我通个气就行了。老曹在车队干了十几年没跟我张过嘴,他侄子正经大学毕业,安排个合同制岗位不算出格。”她说完挥了挥手让我出去,我走到门口她又补了一句:“门主任那边你别搭理他,他最近手伸得有点长,我心里有数。”

第六章 半夜的案子

入冬之后褚云屏手头一个案子进入关键期。具体案情她没跟我细说,但我跟她跑了半个月的现场,大概也能拼出个轮廓:下面一个区里的城投公司有人举报领导班子私分国有资产,纪委这边初核了大半年,证据链基本齐了,就差几个关键证人开口。那段时间褚云屏天天加班到半夜,我也跟着连轴转。有天晚上快十二点了,她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跟我说:“走,去南郊那个看守所,有个证人愿意开口了,得趁热打铁。”

我开着车往南郊走,路上车少,路灯隔一段亮一盏,褚云屏坐后座打了好几个电话安排人手。快到看守所的时候她忽然问我:“季怀舟,你困不困?”我说不困,习惯熬夜。她笑了一声:“侦察营练出来的?”我也笑了一声:“当兵那会儿站岗比这熬得狠。”

到了看守所,褚云屏进去做笔录,我在车里等。等了大概四十分钟,从看守所侧门出来两个人,往停车场这边走。我瞄了一眼,其中一个是市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另一个我不认识,但走路的架势像干部。他们上了一辆车走了。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褚云屏出来,上车之后脸色不太好。我问她回单位还是回家,她说回单位。路上她靠着椅背闭着眼,忽然冒了一句:“刚才检察院那边有人来提审同一个证人。”我愣了一下:“他们提前没打招呼?”褚云屏睁开眼:“打了,办公室接的电话,转达给了门主任,门主任没跟我说。”

车里安静了几秒。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褚云屏的脸绷着,没再说话。到了单位她直接上楼去找谢秉坤书记了,让我在楼下等着。等了二十多分钟她下来,脸色缓了点,上车之后跟我说:“谢书记知道了,明天班子会上说这个事。门主任那边你别管了,谢书记找他谈。”我发动车子送她回家,到她家楼下她推开车门前说了句:“季怀舟,今天要是检察院那边把证人撬走了,这个案子就黄了。你以后值班机灵点,半夜有电话你接了先问清楚是谁,直接报给我。”我点头应了。

第二天班子会开完,门主任被调离了办公室,去了一个边缘科室管档案。车队老曹第一个跑来告诉我这消息,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小季,门主任可算挪窝了!你在车队算是熬出头了!”我把车擦完收了抹布:“老曹,门主任调走跟我没关系,是班子决定的。”老曹嘿嘿笑着走了。中午在食堂碰见门主任,他端着餐盘从我旁边过,这回没坐我对面,但走过的时候低声撂了一句:“小季,别得意太早,档案科离领导远,离领导近的人未必笑到最后。”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端着盘子走了。

下午褚云屏上车的时候我跟她提了一嘴门主任中午说的话,她听完笑了一声:“他威胁你呢。”我想了想:“褚书记,我不怕他威胁,我就怕给您惹麻烦。”她系好安全带:“门主任在办公室干了二十年,知道的猫腻多了去了,他调去档案科已经是谢书记给他留面子了。他要是安分待着,过两年平安退休;他要是不安分,档案科那个位置正好方便查他。”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她低头翻着文件,跟刚才那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第七章 军区大院的饺子

周末邵鸣岐又约我,说贺骁他们想包饺子,让我去军区家属院一块儿热闹热闹。我跟褚云屏报备了一声,她说去吧,周末没什么事。周日上午我拎了两瓶好酒去了邵鸣岐家,贺骁已经在厨房和面了,另外两个战友一个剁馅一个擀皮,看见我来了起哄让我也上手。我洗了手过去擀皮,贺骁在旁边啧啧称奇:“老班长这手艺没撂下啊,当年在炊事班帮厨练的?”我拿擀面杖虚点他一下:“侦察营出来的,什么不会?”

包着饺子邵鸣岐问我:“老班长,纪委那边干得怎么样?我听说你们单位最近有人事变动?”我把饺子捏好放盖帘上:“你消息还挺灵通。”他嘿嘿笑:“军区跟市里有些工作往来,听说的。你那个门主任调档案科了吧?”我点了下头。邵鸣岐擀着皮忽然说:“老班长,你要是想动一动,我这边真有个位置。军区后勤部下面有个直属单位缺个行政协理员,编制在军区,待遇比你在纪委只高不低,活儿也不累。你考虑考虑?”我把擀好的皮搁下,认真看了他一眼:“鸣岐,你这份心我领了。但我在纪委干得挺好,褚书记那边也离不开人。当年退伍是我自己选的,没后悔过。”邵鸣岐跟我对视了两秒,叹了口气:“行,我不劝了。你要是哪天想动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饺子煮好端上桌,贺骁开了瓶酒给我倒上,大家边吃边聊当年营里的事。聊到后来贺骁喝得有点上头,拿筷子敲着碗边说了句:“老班长,当年你退伍那事,营里不少人觉得可惜。那个姓邴的副营长后来提了正营,调走了,听说在检察院干得也不怎么样。”我夹了个饺子没接话。邵鸣岐看了贺骁一眼,贺骁自觉说多了,端起酒杯:“喝酒喝酒。”我跟他碰了一下,心里明白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再翻旧账没意思。

散席之后邵鸣岐送我下楼,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老班长,姓邴的那个副营长,前阵子我碰见他一回,在检察院一个酒局上。他跟我打听你来着,问你还在不在纪委开车。”我皱了下眉:“他打听我干什么?”邵鸣岐摇头:“不知道,我敷衍了两句。你自己留个心眼,当年你跟他在营里就不对付,现在你给纪委领导开车,他在检察院,万一工作上撞上,他未必念旧情。”我拍了拍他肩膀:“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第八章 邴志强的饭局

邴志强找上门来比邵鸣岐提醒的还快。周一上午我在办公室整理褚云屏的会议纪要,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头自报家门:“季怀舟,我邴志强,上次在检察院碰见了没顾上多聊。中午有空没?我在你们单位旁边那个饺子馆等你,咱俩叙叙旧。”我拿着手机琢磨了两秒,应了:“行,十二点。”

中午我到饺子馆的时候邴志强已经坐下了,点了四个菜,两瓶啤酒。见我进来站起来跟我握手,笑得比上次热络多了:“老战友,坐坐坐。”我坐下,他给我倒酒:“上次在检察院说话不周全,你别往心里去。”我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没有的事,你客气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等他往下说。他东拉西扯了几句部队旧事,话锋一转拐到正事上:“怀舟,我听说你们纪委最近在查区城投那个案子,褚书记亲自抓的?”我夹了口菜:“案子上的事我不清楚,我就是开车的。”他嘿嘿一笑:“你谦虚。谁不知道你现在是褚书记身边的联络员,她办案子哪有不让你跟着的。”我嚼着菜没接话,他又说:“城投那个案子,检察院这边也有关注,我们这边有个副检察长想跟褚书记当面碰一碰案情,你看能不能帮忙搭个线?”我放下筷子看着他:“邴志强,我就是个开车的联络员,领导见谁不见谁,我安排不了,也不敢安排。你要碰案情走正常渠道,跟纪委办公室联系。”他脸上的笑淡了点:“怀舟,咱俩老战友,我就托你递句话的事。”我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这话递不了,你别为难我。”

邴志强沉默了几秒,自己倒了杯酒喝了,放下杯子换了个话题,聊了几句他孩子上学的事,吃完抢着买了单。出饺子馆门的时候他拍了下我肩膀:“怀舟,你这个人太较真。当年在营里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我笑了笑:“改不了了。”他走了之后我回单位,在楼梯口碰见褚云屏正好下楼,她看了我一眼:“中午出去吃了?”我如实说邴志强找我吃饭,想托我递话搭线碰案情。褚云屏脚步停了一下:“你怎么说的?”我说我让他走正常渠道,没答应。她点了下头继续下楼,走了两步回头:“回头邴志强再找你,你直接让他来找我,我当面跟他说。”

第九章 褚云屏的敲打

邴志强找我的事过去没两天,褚云屏在车上主动提起来了。那天下午去区里开完会回程,路上车少,她靠在后座忽然开口:“邴志强后来又找你没有?”我说没有,就那一回。她嗯了一声:“我让人打听了一下这个人。他在检察院反贪局干了好几年,业务上一般,但特别爱揽事,手伸得长。城投那个案子他之前就想插进来,检察院那边没让他碰,他不甘心,想从我这边摸口风。”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褚书记,那我以后离他远点。”她摆了摆手:“不用刻意躲,他找你你该应付应付,但案子上的事一个字都别透。他在检察院那边打听我办案进度,这本身就犯忌讳。”

隔了几天,褚云屏让我送一份材料去检察院,交给反贪局一个姓蔺的副局长。我到检察院门口给蔺局长打了个电话,他让我直接上去。进了反贪局那层楼,迎面碰上邴志强端着茶杯从茶水间出来。他看见我手里拎着档案袋,眼睛亮了一下,笑着迎上来:“怀舟,来送材料?”我点了下头:“找蔺局。”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是不是城投案子的材料?”我往后退了半步:“邴志强,我就是个跑腿送东西的,袋子里装的什么我也不知道。”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退开半步:“行行行,你去吧,蔺局在里头那间。”我绕过他往里走,背后感觉他那双眼睛一直跟着。

送完材料下楼,在停车场刚拉开车门,邴志强从后面追上来:“怀舟,你等一下。”我回头看他,他喘了两口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上回吃饭说的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帮我递句话,不让你白帮忙。”我关上车门看着他:“邴志强,我上回跟你说了,这事我办不了。褚书记的脾气你可能不了解,谁要在案子的事上跟她打马虎眼,她翻脸比翻书还快。你要是真想碰案情,走检察院跟纪委的正式对接渠道,别找我。”他脸色沉下来,盯了我两秒:“季怀舟,当年在营里你就这副德行,油盐不进。”我笑了一声:“你说对了,我这人就这样。”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撂了一句:“行,那咱们就按规矩来。”

我开车回单位路上给褚云屏打了个电话,把邴志强又找我的事说了。褚云屏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他说的‘按规矩来’是什么意思?”我说不知道。她让我直接去她办公室。到了之后她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来:“季怀舟,邴志强这个人我打听清楚了,他上面有点关系,在检察院横着走惯了。他现在盯上你了,因为你离我近,他想从你嘴里掏东西。你扛得住吗?”我把水杯放下:“褚书记,我当了八年兵,嘴严这点事还是能做到的。”她看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我信你。不过邴志强既然说要按规矩来,他可能会从别的地方下手。你最近注意点,有人问你我平时去哪、见谁、办什么案子,一个字都别说。”我点头应了。

第十章 举报信

褚云屏的提醒没白说,过了一周果然出了事。那天上午谢秉坤书记把褚云屏叫去谈话,回来之后她把我叫进办公室,把一份打印件拍在桌上:“有人往市纪委举报信箱投了封信,说我的司机利用领导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帮人安排工作收受好处。”我拿起来看了一眼,信里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我帮老曹侄子安排工作收了老曹两瓶酒一条烟,还说我打着褚云屏的旗号在区里几个单位揽事。落款是匿名的,但信里提到的一些细节,比如老曹侄子面试的时间、我递简历的那个区办公室张主任的名字,只有跟我近的人才知道。

我把信放下来:“褚书记,老曹给我送过两瓶酒,我当场退回去了。他侄子的事我递的是简历,面试是区政府办按程序走的。这信里添油加醋,但确实冲我来的。”褚云屏靠在椅背上:“谢书记把信转给我了,让我自己处理。你说这事怎么办?”我想了想:“查。我经得起查,递简历的事您知道,收东西的事老曹能作证。至于‘打着您旗号揽事’,我连您的旗号都没打过,更别说揽事了。”褚云屏看了我一会儿:“行,我跟谢书记汇报,建议启动内部核查。核查期间你的工作照常,但联络员那摊事暂时停一停,先专心开车。”我应了一声往外走,她叫住我:“季怀舟,核查组问你话的时候实话实说,别藏着掖着,也别替谁遮。”我点头:“明白。”

核查组由纪委干部监督室牵头,找我谈了两次话,把老曹也叫去问了情况。老曹在谈话室里急得直拍桌子:“我给小季送酒他死活不要,最后拎回去的还是我原样拎来的两瓶酒!他帮我侄子就是递了份简历,人家区政府办按程序招的人,我侄子现在天天加班写材料,跟小季半毛钱关系没有!”核查组的人憋着笑记了笔录。我这边把跟张主任的聊天记录、老曹侄子面试通知的截图全交了上去,干干净净的。

核查结果一周后出来:举报内容失实,但核查组建议“司勤人员对外联络工作应进一步规范”。褚云屏拿着核查报告去找谢秉坤书记,回来之后跟我说:“谢书记说了,举报信的事不追究你了,但联络员这摊活儿你以后得注意边界,帮人递简历这种事别再有下次。”我点头认了:“下回再有人找我帮忙,我直接让他找组织。”褚云屏笑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第十一章 邴志强的检讨

举报信的事虽然查清跟我没关系,但邴志强在检察院那边没闲着。过了几天蔺副局长给褚云屏打电话,说邴志强在他们局里四处跟人说“纪委那个姓季的司机迟早出事”,还说他手里有“证据”。褚云屏挂了电话冷笑一声:“他这是自己跳出来了。”她让我把核查组的结论报告复印一份,她亲自送去检察院,交给反贪局一把手。当天下午检察院那边就有了动静——邴志强被叫去谈话,谈完之后灰头土脸地回了办公室。

又过了两天,检察院反贪局开内部会,通报了邴志强的问题:未经批准擅自打探纪委办案进度,在同事中散布不实言论,造成不良影响。处理结果是让他写书面检讨,暂停手头协办案件的工作,等候进一步处理。消息传出来那天,贺骁给我打了个电话:“老班长,邴志强那小子栽了?我听军区这边有人传,说他在检察院挨了处分。”我说:“你消息够快的。”贺骁乐了:“这人在部队的时候就爱打小报告,我们营里当年好几个人吃过他的亏。这回他自己撞枪口上了,活该。”我笑了一声:“行了,别幸灾乐祸了,人家好歹是老战友。”贺骁哼了一声:“老战友?他拿你当老战友了吗?”

邴志强的检讨书据说写得挺深刻,但我没亲眼见着。倒是有一天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跟之前判若两人,蔫蔫的:“怀舟,这事是我做岔了,对不住你。我写了检讨,局里让我停职反省一个月。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想了想说:“邴志强,咱俩从部队到地方认识十几年了,你什么脾气我知道。我不记恨你,但你得记住一点——你在检察院我在纪委,咱俩干的都是查案子的活儿,往后别在背后搞小动作,撞上了按规矩办。”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闷声说了句“知道了”,挂了。

褚云屏知道之后评价了一句:“这人就是欠敲打。这回检察院那边给他上了紧箍,他以后见着你得绕着走。”我把车钥匙拿在手里掂了掂:“褚书记,联络员那摊活儿我什么时候能捡起来?”她翻了一页文件:“急什么,先把车开好。下个月有个全省纪检系统司机比武,你去参加。”我愣了一下:“司机比武?比什么?”她头也没抬:“倒车入库、侧方停车、应急处置、理论考试。拿个名次回来,我给你请功。”我苦笑了一声:“合着我在您这儿就是个开车的。”她终于抬起头看我,嘴角弯了一下:“你先把车开明白了再说别的。”

第十二章 比武场上

全省纪检系统司机比武安排在省纪委培训中心,各市派两名司机参加,比三天,第一天理论考试,第二天场地实操,第三天应急处置。我报的是驾驶技能个人赛。出发前一天褚云屏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份题库:“理论考试的题,我让人从省里要了一份,你背一背。”我接过来翻了翻,全是交通法规、应急处置流程、车辆维护保养知识,我当兵那会儿在侦察营学过驾驶,这些基本都在脑子里。她说:“别给我丢人。”我说:“褚书记,我尽力。”

到了省培训中心,各市的选手陆陆续续到齐,有年轻的也有老司机,一个个看着都挺精干。报到那天下午我去熟悉场地,在停车场碰见一个瘦高个,三十出头,胸前别着“延州市纪委”的牌子,靠在车旁边抽烟。他看见我走过来,主动搭话:“兄弟哪个市的?”我说青州的,姓季。他伸出手跟我握了一下:“我叫芮广路,延州车队的,干了五年了。你是新来的吧?以前省里比赛没见你。”我说刚干半年多。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半年就来参加省赛?青州没人了?”我笑了一声没接话,他拍了拍我肩膀:“开玩笑的,别介意。不过我可提醒你,延州这边有个老司机叫戈振海,干了二十年,去年拿了第二,今年铆着劲要拿第一。你要是碰上他,心里有个数。”我说谢了。

第二天理论考试,题目不算难,我四十分钟交了卷,出来碰见芮广路,他一脸苦相:“最后那道应急处置题我答偏了。”我安慰了他两句。下午场地实操,倒车入库、侧方停车、单边桥、定点停车,我按平时开车的习惯来,不快不慢,每个项目都稳稳过了。轮到戈振海的时候,那老司机确实有两把刷子,倒车入库一把进,侧方停车贴线停得严丝合缝,围观的几个司机都鼓掌。芮广路在旁边拿胳膊肘杵我一下:“看见没,就这水平。”我点了下头:“确实厉害。”

第三天应急处置比的是模拟突发状况——前方突然出现障碍物紧急避让、车辆爆胎应急停靠、涉水路段通过。我抽到的顺序在戈振海后面。他先上场,爆胎应急那项处理得干净利落,涉水路段稍微慢了点但也没扣分。轮到我上场的时候,前面两项顺利过了,涉水路段水深比上午涨了点,我降了一档稳住油门慢慢趟过去,出来的时候计时比戈振海多了三秒。芮广路在终点等着我,摊了摊手:“老戈那三秒你追不上了。”

成绩出来,戈振海第一,我第二,芮广路第五。颁奖的时候省纪委一个领导挨个握手发证书,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成绩单,说了句:“青州的季怀舟,理论分最高,实操第二,不错。”我接过证书敬了个礼。戈振海主动过来跟我握了握手,表情挺认真:“小伙子开得稳,明年再来,我等你。”我笑着说好。

回青州的路上褚云屏坐后座翻着我的获奖证书,翻完了搁在旁边:“理论第一,实操第二,总分第二,行,没给我丢人。”我从后视镜里看她:“褚书记,您之前说拿了名次给我请功?”她拿手指敲了敲证书封面:“功就不用请了,你之前停掉的联络员工作,下周一恢复。”我笑了一声:“这买卖划算。”她也笑了:“你倒会算账。”

周一恢复联络员工作第一天,褚云屏让我去办公室拿一份材料送给谢秉坤书记。我上了楼,在谢书记办公室门口碰见门主任,他抱着一摞档案盒从旁边过,看见我站在谢书记门口,脚步慢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冲我点了下头,走了。我敲开门把材料递进去,谢书记接过来翻了翻,抬头看了我一眼:“小季,听说你省里比赛拿了个第二?”我说是。谢书记把材料放下,笑了一声:“褚书记跟我夸了你半天。行,好好干。”我出来的时候心想,门主任刚才那个点头,大概是他这辈子对我最客气的一回了。

第十三章 档案科的老同学

联络员工作恢复之后,褚云屏交给我一桩跑腿的活儿,去档案科调一份三年前的案件卷宗。档案科在办公楼负一层,阴面,常年开灯。我下去的时候门主任正戴着老花镜坐在电脑前录目录,见我进来抬了下眼皮:“调卷?哪个案子的?”我把褚云屏签的调卷单递过去,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慢悠悠站起来往库房走,边走边念叨:“三年前的案子,那会儿我还在办公室呢,卷宗归档是我经手的。”进了库房他在铁架子之间转了两圈,抽出一个牛皮纸盒递给我:“喏,签个字。”

我签完字抱着盒子往外走,门主任忽然叫住我:“小季,你等等。”我回头看他,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拿在手里转着:“我听说你省里比赛拿了第二?”我点头。他啧了一声:“褚书记对你挺上心啊,一个司机送去参加省赛,回来还恢复了联络员。”我把盒子往上托了托:“门主任,您有话直说。”他笑了一下:“没什么话,就是提醒你一句,褚书记手头那个城投的案子快结了吧?结了案子她往上升一步,你跟着水涨船高。可要是结不了呢?你在纪委靠的是她,她走了你靠谁?”我看着他:“门主任,我靠的是把活儿干好,不是靠谁。”他摆了摆手:“行行行,你忙去吧。”

抱着卷宗上楼的时候我在楼梯间碰见一个生面孔,三十来岁的女的,短发,穿一件灰西装外套,抱着一摞文件夹正往楼下走。她看见我怀里抱的档案盒,往旁边让了让:“您是褚书记那边的吧?我是新来的干部监督室副主任,姓郗,郗漫青。上周刚报到。”我说我叫季怀舟,褚书记的联络员。她笑了一下:“我知道你,省里比赛第二嘛,谢书记在会上提了一嘴。”我客气了两句上楼了。

晚上跟褚云屏出去办事,路上我把门主任说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褚云屏听完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他这是给你打预防针呢,意思是他等着看我升不上去。”我想了想:“褚书记,城投那个案子还有什么卡点吗?”她翻着文件没抬头:“证人开口了,材料齐了,下周报常委会研究处理意见。卡点没了,就等程序走完。”她合上文件看我一眼:“门主任盼着我走不了,我就偏走成了给他看。”我笑了一声没接话。

第十四章 常委会前夜

城投案子报常委会研究的前一天晚上,褚云屏在办公室加班到十点多。我送她回家路上她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脸色不太对,跟我说:“调头回单位。”我问怎么了,她靠着椅背揉太阳穴:“有人给几个常委递了匿名材料,说我办案程序有问题,证据取得不合规。常委会明天上会,今晚得把程序材料重新理一遍。”我把车拐进单位大院停好,她推开车门下去,走了两步回头:“你也上来,帮我把几份笔录按时间顺序排一下。”

我跟着她上楼进了办公室,她从柜子里搬出三个档案盒,让我把里面的询问笔录按日期排好,她自己对着电脑改汇报材料。排到第二盒的时候我发现一份笔录的时间对不上——证人签字日期比询问日期晚了三天。我把这份抽出来递给褚云屏:“褚书记,这份有问题。”她接过去看了两秒,眉头拧起来:“这份是检察院那边转过来的辅助材料,不是我们纪委自己取的证。”她把笔录放下,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郗漫青:“漫青,你帮我查一下,城投案子里检察院转来的辅助材料,经办人是不是邴志强。”挂了电话她跟我说:“邴志强停职之前经手过一批材料转到我们这边,要是他在里面动了手脚,明天的会就麻烦了。”

等了十几分钟郗漫青回电话过来,说查了登记记录,那份辅助材料确实是邴志强经手转来的,转来的时候没附原始取证说明。褚云屏挂了电话冷笑一声:“他停职之前还给我埋了个雷。”她让我把那份材料单独放一边,又把汇报材料里引用该材料的内容全删了,换成纪委自己取证的对应部分。忙完快十二点,她把材料整理好锁进柜子里,伸了个懒腰:“行了,明天开会我带着完整程序材料去,常委会上谁有疑问当场翻。”

第二天下午常委会开完,褚云屏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上车之后跟我说:“通过了。城投那几个人移交检察院,程序没问题。”我从后视镜里看她:“恭喜褚书记。”她靠在后座上:“别急着恭喜,检察院那边接手之后,邴志强埋的那个雷还得处理。你回头跟郗漫青对接一下,把那份材料的问题形成书面说明报给检察院,他们内部会处理。”我应了一声。

第十五章 邴志强的第二回

城投案子移交给检察院之后一周,检察院那边来了反馈,说经过内部核查,邴志强经手转给纪委的辅助材料确实存在原始取证记录缺失的问题,已经对他启动了第二次调查。这次不光是停职反省的事了,涉及伪造证据材料,性质比上回严重得多。消息传出来那天贺骁又给我打电话:“老班长,邴志强这回是不是彻底栽了?”我说不清楚,看检察院怎么处理。贺骁在电话那头啧了两声:“当年在营里他就爱在材料上做手脚,有一回年底评功评奖,他给营长报的材料里把别人的功劳写到自己头上,被查出来之后挨了个处分,消停了两年又故态复萌。”我听着没说话,贺骁又补了一句:“老班长,他要是因为你这事栽的,你心里别有负担,他这是自作自受。”

隔了两天邴志强给我打了个电话,这回声音比上回还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怀舟,我这次可能真完了。检察院要给我处分,弄不好饭碗都保不住。”我拿着手机站在车库门口,想了想说:“邴志强,你经手材料的事不是我举报的,是检察院自己查出来的。我帮不了你,也没打算帮你说话。”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知道,我没怪你。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当年在部队我挤兑你,在检察院我又给你下绊子,到头来能听我说两句的还是你。”我叹了口气:“你先把问题跟组织说清楚,该认的错认了,该退的退。别的我也说不了。”他闷声应了一句挂了。

褚云屏知道邴志强给我打电话的事之后评价了一句:“这人到这时候了还想着找人诉苦,说明他还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我想了想:“褚书记,他这人毛病多,但当年在部队业务上确实有两把刷子,就是心思没用在正道上。”褚云屏看了我一眼:“你替他说话?”我摇头:“不是替他说话,就是觉得可惜。”她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邴志强的处理结果月底下来了:行政记大过,调离反贪局,去检察院档案室管档案。跟门主任一个路数。贺骁知道之后乐了半天:“这俩人一个管纪委档案一个管检察院档案,绝配。”我被他这说法逗笑了,回头一想还真是。

第十六章 郗漫青的来意

城投案子结了,邴志强调走了,褚云屏手头暂时松快了些。有天下午她让我把郗漫青叫来办公室,三个人坐下之后褚云屏开门见山:“漫青,你到干部监督室也快两个月了,我这边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季怀舟跟了我快一年,司机加联络员,活儿干得不错。我想让他把联络员这摊事正式定下来,写进岗位职责里,你看监督室那边有什么意见?”郗漫青看了我一眼,又看褚云屏:“褚书记,监督室这边对季怀舟没意见,核查那回他配合得挺好。不过有个事我得提一句——门主任前两天找过我,说他档案科那边缺人手,想借调季怀舟过去帮忙整理档案。”褚云屏眉头皱了一下:“借调季怀舟?他档案科缺人不会从办公室调?”郗漫青摊了摊手:“门主任原话是‘小季年轻手快,整理档案利索’。”褚云屏冷笑了一声:“他这是拐着弯想把人要过去,人到了他手底下,怎么使唤就由他说了算了。”她看了我一眼:“你怎么想?”我坐在那儿想了想:“褚书记,档案科的活儿我能干,但我更想留在您这边跑腿。您要是问我的意见,我不去。”褚云屏点头:“那就不去。漫青你回复门主任,就说季怀舟的岗位已经定了,监督室备过案,借调免谈。”郗漫青笑着应了。

从褚云屏办公室出来,郗漫青跟我并排下楼,走到二楼她忽然说:“季怀舟,你知道门主任为什么盯着你不放吗?”我说猜过一些,没猜透。她靠在楼梯扶手上:“门主任在办公室干了二十年,褚书记来了之后把他从采购那块挤出去了,后来又把他调档案科,他心里憋着气。他动不了褚书记,就想从你身上找补。你要是被他借调过去,他就能在档案科给你派活儿,干好了是他的功劳,干砸了是你的问题,顺带还能恶心褚书记一把。”我听完点了点头:“郗主任,你分析得挺透。”她笑了一下:“干部监督室干的就是这个,分析人。”她往下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在褚书记身边好好干,门主任那边有我跟谢书记盯着,翻不了天。”我谢了她一声,下楼开车去了。

晚上送褚云屏回家,路上她忽然说:“郗漫青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是她自己的意思,也是谢书记的意思。门主任的事谢书记心里有数,他再蹦跶也蹦跶不出档案科那间屋。”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褚书记,那您之前还让我注意门主任?”她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让你注意是让你别给他留把柄,不是让你怕他。两码事。”我应了一声,把车拐进她家小区,停好车她推开车门下去,回头跟我说了句:“明天早上七点二十,别迟到。郗漫青那边要调一份干部廉政档案,你帮我去取。”我说行,她关上车门走了。

第十七章 廉政档案里的旧名字

第二天早上我去干部监督室取廉政档案,郗漫青把一个密封袋递给我,顺嘴提了一句:“里面有个人的档案你看一眼,跟你有点关系。”我接过来没当场拆,回车上等褚云屏的时候拆开扫了一眼,密封袋里除了要调的那份档案,还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邴志强。旁边一行小字是郗漫青的笔迹:“他调档案室之前,监督室核过他经手的全部材料,发现三年前还有一份转给纪委的辅助材料同样缺原始取证说明,那份材料用在了另一个案子上,那个案子已经结了,当事人正在申诉。”

褚云屏上车之后我把便签递给她看,她看完沉默了几秒:“三年前的案子,当事人申诉……这个事比城投那个麻烦。结了的案子翻出来重审,牵扯面太大。”她把便签折好收进包里:“你先别声张,我找谢书记汇报。”

谢秉坤书记听完汇报之后把郗漫青和褚云屏叫到一起开了个小会,定了个调子:先查材料问题本身,不急着翻案,把邴志强经手的所有转办材料过一遍筛子,有问题的列清单,一个一个核。这个活儿落到了郗漫青头上,她手头人手不够,跟褚云屏商量借我过去帮忙跑腿。褚云屏答应了,但加了个条件:“人借你可以,编制还留在我这边,跑腿的活儿干完就回来。”郗漫青笑着说行。

我跟着郗漫青跑了三天档案馆和检察院档案室,把邴志强近五年经手的转办材料全调出来,一份一份对原始取证记录。第三天下午在检察院档案室翻到一份两年前的转办函,里面附的证人笔录只有打印件,没有手写签名页。郗漫青拿着那份材料对着光看了半天,抬头跟我说:“这份材料用在了丰华区一个国企老总的案子上,那个人判了三年,去年刑满出来了,一直在申诉。”我把材料接过来看了看,证人名字叫简大勇,当年是国企的财务经理,作证说老总授意他做假账。我问郗漫青:“这个简大勇现在还能找着吗?”她翻了翻材料里留的联系方式:“有个手机号,不知道换没换。”

我试着拨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一个粗嗓门男的接起来:“谁啊?”我说我是市纪委的,想跟他了解点情况。他在电话那头警惕起来:“纪委?我那案子不是结了吗?你们还找我干什么?”我说不是找他麻烦,是核实一份当年他签过的笔录材料。他沉默了几秒:“你们要问就来我店里问,我不去你们那地方。”他报了个地址,在丰华区一个建材市场里头。

第十八章 简大勇的证词

我跟郗漫青第二天上午去了丰华区那个建材市场,简大勇的店在市场最里头,卖水暖管件。他四十来岁,壮实,胳膊上还有纹身,见我们来了搬了两把塑料凳子搁店门口,自己坐柜台后面:“问吧,我店里还有生意,别耽误太久。”郗漫青把那份笔录打印件递过去:“简大勇,你看看这份笔录上的签名是不是你本人的?”他接过去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几秒,抬头:“这签名不是我写的,我的字没这么工整。当年他们让我签字的时候是手写的,我签得歪歪扭扭的,这个一看就是打印出来让别人代签的。”郗漫青跟我对了个眼神,又问:“当年做笔录的时候,你跟办案人员说了什么?”简大勇把材料往柜台上一放:“我当时说的跟这上面写的差不多,但我记得有一句话他们没记进去——我说‘我们老总那些事我其实不太清楚,是听别人说的’。这句话他们没写。”郗漫青追问:“你能确定你说过这句话?”简大勇拍了下柜台:“我确定。我当时还问了一句‘我这么说行不行’,那个办案的说‘行,记上了’。结果后来判完了我找人看了笔录,那句话压根没有。”

从建材市场出来,郗漫青在车上给褚云屏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褚云屏听完说:“证人证言有瑕疵,这个案子得报谢书记启动复查程序。漫青你牵头,季怀舟配合你跑外勤,先把简大勇的证词固定下来。”郗漫青挂了电话跟我说:“得,你这跑腿的活儿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了。”我笑了一声:“跑就跑呗,反正褚书记那边最近也不怎么用车。”

接下来一周我跟郗漫青又找了两名当年的办案人员谈话,其中一个已经退休了,在家带孙子,听说这事之后拍着大腿叹气:“当年那个笔录是邴志强拿过来让我签字的,说是证人已经看过了没问题,我就签了。我要是知道签名是代签的,打死我也不签。”另一个在职的年轻同志态度挺好,承认当时是邴志强把材料转给他走的流程,他没核对原始笔录就归档了。

材料凑齐之后郗漫青写了一份复查建议报告,谢秉坤书记批了,启动对丰华区那个案子的复查程序。消息传出来那天,褚云屏在车上跟我说:“你跟着漫青跑了这一圈,学到了什么?”我想了想:“取证不能光看转来的材料,原始记录对不上就得追。”她点头:“还有一条——邴志强这种人,走了一个,留下的坑得好几年才能填平。办案子最怕的就是中间经手的人动手脚。”我嗯了一声,她又说:“门主任那边最近没动静吧?”我说没听说。她笑了一声:“他听说邴志强的事之后老实多了,档案科这阵子连门都不怎么出。”

第十九章 门主任的退休申请

门主任的事是郗漫青告诉我的。那天我去监督室交复查报告的补充材料,郗漫青一边翻材料一边说:“门主任上周递了提前退休申请,谢书记批了,下个月办手续。”我愣了一下:“提前退休?他还没到岁数吧?”郗漫青把材料合上:“还差两年。他自己写的申请,说身体不好,家里有事,主动申请提前退。谢书记找他谈了一次话,谈完就批了。”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谈话内容我不知道,但门主任出来的时候脸色挺平静的,不像以前那么拧巴了。”

门主任走之前最后一天来上班,在档案科收拾东西。我正好去负一层取一份旧档案,路过他门口,他抬头看见我了,招了招手:“小季,进来坐坐。”我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把桌上的搪瓷缸子往我这边推了推:“喝茶自己倒。”我倒了杯茶,他一边把抽屉里的东西往纸箱里码一边说:“我在这单位干了二十二年,办公室待了十八年,档案科待了四年。四年前刚调下来的时候天天憋屈,现在要走了反倒踏实了。”我不知道接什么话,他看了我一眼:“小季,你这个人实在,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针对你,是因为你占了我外甥的位置。后来你办的那些事我看在眼里,确实是干活的料。褚书记用你没用错。”他停了停,把最后几本笔记本码进箱子里:“我退了之后,档案科新来的人你多照应着点,那摊活儿不难,就是琐碎。”我点头说行。他抱起纸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替我跟褚书记说一声,以前的事对不住了。”我站起来说好。他抱着箱子进了电梯,门关上之前冲我点了下头。

褚云屏知道门主任来跟我告别的事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他这个人,就是心眼小了点,本质不坏。退了就退了,回头档案科那边你跟新来的人对接一下。”我说行。

第二十章 新的调令

门主任退休之后过了大概半个月,谢秉坤书记把褚云屏叫去谈了一次话。褚云屏回来之后脸色有点复杂,把我叫进办公室:“季怀舟,谢书记跟我透了个底,市里准备把我调到省纪委去,案子检查室副主任,下个月报到。”我站在她办公桌前愣了一下:“恭喜褚书记。”她摆了摆手:“先别恭喜。我走了之后你的安排,谢书记给了两个方案:一个是留在纪委车队继续开车,编制不变;另一个是跟着我去省纪委,还是联络员的岗,但得重新走调动程序。”她看着我:“你自己选。”

我想了两天。第三天早上接她上班的路上我跟她说:“褚书记,我跟您去省里。”她从后视镜里看我:“想好了?省里比市里忙,联络员那摊活儿也比现在重。”我握着方向盘:“忙不怕,我就怕闲下来没事干。”她笑了一声:“行,那我跟谢书记说,把你的调动程序一块儿报上去。”

调动程序走了半个月,省纪委那边批下来那天,褚云屏在车上跟我说:“下周一报到,省纪委大院比市里这个院子大,车队在负一层,你到时候先把车认全了。”我说行。她顿了顿又说:“对了,邵鸣岐那边你跟他说一声,省军区跟省纪委有些工作对接,往后碰面的机会多。”我应了一声,晚上给邵鸣岐发了条微信,说下个月调省纪委。他秒回:“好家伙,跟着褚书记高升了!省军区这边我熟,回头你来了我带你认门。”我回了个笑脸。

临走前最后一天上班,我去车队跟老曹告别。老曹端着搪瓷缸子站在车库门口,眼圈有点红:“小季,你这一走,褚书记那二号车换谁开?”我说办公室会安排。他嘬了口茶:“你这一年在车队,帮了我大忙,我还没好好谢你。”我拍了拍他肩膀:“老曹,你侄子干得挺好,上回张主任跟我说他写材料上手快,让我放心。”老曹咧嘴笑了:“那小子争气。”我拎着收拾好的东西往外走,老曹在后面喊了一句:“到了省里好好干!”我回头冲他摆了摆手。

周一到省纪委报到,褚云屏的办公室在九楼,联络员的工位在走廊尽头。我把东西收拾好,下楼去车队认车,在停车场碰见一个年轻司机蹲在车旁边擦轮毂,抬头看见我站起来:“您是新来的季哥吧?我叫屈明远,车队让我跟您对接,以后褚主任用车我配合您调度。”我跟他握了握手,他把一串钥匙递过来:“九楼那辆二号车是新配的,车况比市里那辆好。”我接过钥匙掂了掂,心想这椅子还没坐热乎呢,车倒是先换新的了。

下午褚云屏让我去省军区送一份对接材料,我开着新车到了省军区大院门口,哨兵查了证件放行。材料送到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在台阶上碰见邵鸣岐,他穿着常服正往楼里走,看见我乐了:“老班长,你真来了!走,上我办公室坐坐。”我跟着他上楼,他给我倒了杯水:“省纪委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我说刚来第一天,还没摸清门朝哪开。他哈哈笑:“慢慢来。对了,贺骁调省军区了,也在机关,回头咱仨又能凑一块儿了。”我端着水杯点了点头,心想这兜兜转转的,又凑一块儿了。

(全文完)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情节、单位设定均为创作需要,与现实无关,请勿对号入座。

季怀舟从市纪委跟到省纪委,车换了新的,活儿也换了新的。你觉得他在省里还会碰上什么新鲜事?邴志强和门主任这两条线都收了尾,简大勇那个案子复查能不能翻过来?还有邵鸣岐和贺骁都在省军区,仨老战友凑一块儿能整出什么动静?评论区聊聊,咱们下回接着唠。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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