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我看到沈惊鸿，并无意外。
而沈惊鸿径直走进来，将一份份我呈递的和离文书摊在了案上。
“你已嫁作人妇，还在外面寻别的男子？”
我一笑：“嫁了人便不能在外寻欢了？你白日当官断案，夜里去南风馆，难道比我更高贵？”
我顿了顿，又说：“我只是有违妇德，但你可是犯了王法的。”
沈惊鸿闻言，神色如常。
“你的和离文书我看过了。不过，我这里不接。”
我不以为意：“你要多少银两开个价吧。若你在我这个案子上赚的银两不够花，夜里大可再给我当奴才。”
沈惊鸿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曾经听到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会严词拒绝的少年，如今只是沉默许久开口。
“我要你和离之后所得嫁妆与产业的一成。”
“好啊。”
我想也没想，一口答应。
沈惊鸿脸色更沉，拂袖起身：“你夫君当真有福气，不但娘子在外寻欢，还要被休弃。”
在他将要离去时，我忍不住问他：“你很缺钱吗？为何夜里还要去那种地方？”
沈惊鸿脚步一顿，没有回答。
而我面上的笑意慢慢淡去，起身回了府。
镇南侯府，清晖院。
我一进门，便被一道大力猛地攥住手腕，狠狠往屋里一掼，整个人重重砸向青石地面。
不仅额头磕破了，五脏六腑都在翻搅般疼痛。
许久，我才缓过神来，回头便见夫君顾辰安立在身旁，神色阴沉。
“顾辰安，你发什么疯？”
顾辰安居高临下睥睨着我，眼神深邃锐利，右手轻轻卷起了袖子。
我眼底都是惧意，不由攥紧了拳头。
“你不是寻到洛怜儿了么？我也答应了你照料洛怜儿，你还想怎样？”
顾辰安眼底尽是冷意：“我方寻到怜儿，你便跑去跟祖父告状。林婉清，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我告诉你，你若再敢借祖父之手拆散我与怜儿，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误会了！我今日一直在外头忙，根本不曾去见祖父。”我一字一句地解释。
顾辰安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最好不是你，否则你就等死吧。”
说完，他径直离去。
我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回到里间取出药箱，熟练地给自己额头上药包扎。
而后我挽起袖子，给手臂上的青紫涂药——臂上旧伤与新伤交错，密密麻麻。
上完药，我蜷缩在拔步床的角落，低声安慰自己。
“没事的，林婉清，你很快就能与顾辰安和离，再也不会被他打了。”
四年来，我已让林家商号在京畿站稳了脚跟，再不会像从前那般，须得看顾家脸色过活。
药效起来后，伤口泛起细密的疼。
不知怎的，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十五岁那年，顾辰安让我去药铺给他和洛怜儿抓避子汤，而沈惊鸿恰好在药铺替人坐堂写方子。
沈惊鸿把药包递给我的时候，低声嘱咐。
“避子汤极伤女子根本，若你的情郎让你喝这个，我劝你换个郎君。”
我本已心灰意冷，可望着沈惊鸿，我鬼使神差地问了句：“那换你，行么？”
沈惊鸿温然一笑：“情之一事，你要学会宁缺毋滥。”
这一刻，我突然很想去看看沈惊鸿。
我递了帖子约了闺中密友，一道去了望月楼。
一进去，丝竹管弦震耳欲聋，我觉着伤口都要被震裂了。
我正要进自己的专属雅阁，老鸨迎上来指着台前说：“林娘子，我们今夜正办竞拍，您看可有兴致？”
我抬眼，便见沈惊鸿一袭墨色锦袍配玉带，立在台上，清冷禁欲，与周遭浮华格格不入。
而我的耳畔响起一道道女声：
“惊鸿，五百两！”
“惊鸿，八百两！”
“惊鸿，一千两！”
密友夏媛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昨夜为他花了五千两，原来起步价才五百两，如今最高才一千两，你亏大了婉清！”
我也笑了笑：“他长得还不错，五千两不算亏。”
说完，我正要举牌，便听台上的老鸨激动万分地喊道：
“一万两！有人出价到一万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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