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爷追着喂饭的那几个月
我奶奶说,农历三月、六月、九月出生的孩子,是财神爷追着喂饭的命。
我妈听了直翻白眼,直到我弟——一个标准的六月娃——三岁那年,把邻居家价值两万的金毛忽悠得帮他捡了一下午瓶子卖废品。
后来我家拆了迁,我弟抱着存钱罐蹲在废墟上叹气:“才赔了八百万,亏了。”
我爸妈对视一眼,决定再生一个。
这回,他们瞄准了农历九月。
我奶奶是个半仙,十里八乡有名的“神算子”,主业看姻缘,副业算财运,偶尔兼职帮人找猫。她看姻缘靠瞎蒙,算财运靠直觉,但偏偏找猫奇准,所以我妈虽然嘴上骂她封建迷信,每次猫丢了还是得腆着脸去求她。
我弟出生那年,奶奶抱着他端详了足足五分钟,掐指一算,一拍大腿:“农历六月,小暑刚过,大暑未至,财库大开!这孩子是财神爷追着喂饭的命!”我妈刚剖腹产完,麻药还没全过,听了这话虚弱地翻了个白眼:“妈,您能先把尿布递给我吗?财神爷没教您怎么换尿不湿吧?”
我弟三岁那年,验证了奶奶的预言。
邻居王阿姨养了条金毛,叫“旺财”,那狗精得跟人似的,会开门、会叼拖鞋、还会帮她拿快递。王阿姨每天下午带旺财在小区遛弯,顺手捡点塑料瓶卖废品,一个月能挣个百八十块。我弟不知怎么跟旺财看对眼了,天天蹲在单元门口等它。有一天,王阿姨发现旺财不见了,急得满小区喊,最后在小区后门的废品回收站找到了——我弟正蹲在地上,指挥旺财用嘴叼着塑料瓶往麻袋里塞,旁边已经堆了三大袋。回收站大爷乐呵呵地数了五十块钱递给我弟:“小朋友,你家这狗成精了啊,一下午捡的比我收的还多。”我弟接过钱,拍了拍旺财的脑袋:“明天还来啊,五五分成。”
王阿姨脸都绿了。我妈赔着笑脸把五十块钱塞回去,拎着我弟的耳朵回家揍了一顿。我弟一边嚎一边辩解:“奶奶说了,我是财神爷喂饭的命!旺财也是财神爷派来的!”我妈气得给我奶奶打电话:“妈!您看看您教出来的好孙子!三岁就会剥削劳动力了!”
奶奶在电话那头笑得直咳嗽:“哎呀,这不挺好的嘛,财商从小培养。”
事实证明,我弟确实有点东西。六岁那年,他在学校门口摆摊卖奥特曼卡片,进价五毛卖五块,还搞了个“买十张送一次抽奖”的活动,一周净赚两百多。九岁那年,他把全班同学不用的旧文具回收,翻新一下在跳蚤市场卖出,赚了一千三。十二岁那年,他迷上了炒股,用压岁钱买了某新能源股票,半年翻了一倍。我妈看着账户余额,陷入了沉思,转头跟我爸说:“要不……咱再生一个?”
我爸正在啃西瓜,差点把籽呛进气管:“你疯了吧?这一个都快把家里整成华尔街分街了!”
“你懂什么,”我妈掰着指头算,“奶奶说了,三月、六月、九月,这三个月出生的孩子命里带财。咱家这个六月的不错,万一再来个九月的,咱俩不就彻底躺平了?”
我爸沉默了三秒,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那咱得提前备孕,掐准日子。”
于是,为了精准踩中农历九月,我妈开始了长达半年的科学备孕。叶酸、体温计、排卵试纸、黄历、求子符,一个不落。我奶奶听说后,特意从老家寄来一张手绘的“财神方位图”,说同房的时候床头朝东南,更容易招财童子入胎。我妈拿着那张图研究了半天,发现上面还标注了“宜:吃韭菜;忌:看财经新闻(容易分心)”。我爸看了一眼,当晚就申请了加班。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妈终于怀上了,预产期掐得死死的——农历九月初八。
全家严阵以待。我奶奶提前一个月住到我家,天天对着我妈的肚子念“招财咒”。我爸负责每天早晚各一次检查我妈的待产包,里面除了常规物品,还塞了一本《巴菲特致股东的信》和一张银行卡,说是“胎教”。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我弟那个混世魔王,在我妈预产期前一周,非得拉着全家去逛庙会。庙会上有个套圈游戏,我弟砸了二百块钱,套中了一只小仓鼠。他兴高采烈地拎着仓鼠笼子往我妈跟前凑:“妈!你看!我套的!十块钱一次,我套了二十次才中,这仓鼠值二百!”
我妈看着那只在笼子里疯狂跑轮的仓鼠,肚子突然一阵剧痛:“……你、你给我等着……等我把你弟生出来……我连你一块收拾……”
九月娃,提前了。农历八月二十九,我弟的弟弟,我二弟,呱呱坠地。奶奶抱着他,脸色凝重地算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口气:“完了,财神爷还在路上,他先到了。”
我妈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这家的基因,指望不上财神。”
然而,反转来了。
我二弟确实没遗传到“财神爷追着喂饭”的命。他三岁那年,把我弟珍藏的一整盒奥特曼卡全撕了,理由是“颜色不好看,重新贴”。我弟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他五岁那年,把我弟炒股赚的钱全捐给了小区流浪猫救助站,理由是“猫猫没有房子住好可怜”。我弟蹲在阳台上,看着账户余额,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破财消灾”——“这哪是消灾啊,这简直是给我开追悼会!”
我弟高考那年,二弟偷偷把他志愿表上的“金融系”改成了“动物医学”。我弟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你是不是我亲弟?!你是不是被猫夺舍了?!”二弟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哥,你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你连猫都不会接生。”
我弟气得三天没吃饭,第四天饿得不行,爬起来边吃泡面边想通了:“行吧,反正你哥我能赚。”
后来,我弟开了家公司,做宠物用品,靠着他那套“买十送一、会员积分、社区团购”的组合拳,三年干到年入千万。二弟毕业后去了流浪动物救助中心当兽医,天天跟猫狗打交道,穷得叮当响,但快乐得像个傻子。有次我弟去救助中心找他,看见二弟正蹲在地上给一只瘸腿泰迪换药,旁边围了一圈志愿者小姑娘,个个看他的眼神都冒星星。我弟醋意大发,拎着二弟的领子把他拽起来:“你一天挣几个钱?你看看人家,人家好歹图点啥!”
二弟咧嘴一笑:“图猫猫狗狗健康啊。哥,你赚钱不就是给我花的吗?”
我弟愣了三秒,骂骂咧咧地掏出一张卡:“……一个月五千,不准再捐了!再捐我断了你的粮!”
回家后,我妈感叹:“所以说啊,命里带财这事儿,不能光看月份。六月那个是财神爷追着喂饭,九月这个啊——”她看了一眼正抱着我家猫亲的二弟,“是财神爷追着他哥喂饭。”
我爸啃着西瓜,若有所思:“那咱家到底算不算‘不用父母愁’?”
我弟和二弟异口同声:“愁啥?你俩退休金够花就行,剩下的有我俩呢!”
奶奶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我说什么来着?财神爷的业务,从不跑空!”
只是后来,我家逢年过节的家庭聚会上,我弟总会抱着计算器,一脸幽怨地盯着二弟:“你小时候撕我奥特曼卡,长大了让我养你救助站……你是不是财神爷派来专门克我的?”
二弟搂着他那只瘸腿泰迪,笑眯眯地回答:“哥,这叫命运共同体。你负责赚钱,我负责花钱,咱俩配合,天衣无缝。”
我妈在旁边默默给我爸夹了一筷子韭菜:“……要不,咱再生个三胎?这回瞄准农历三月,看看能不能来个收支平衡的。”
我爸筷子一抖,差点把韭菜甩到天花板上:“……你饶了我吧!两个财神爷,一个管进,一个管出,再来一个,我怕咱家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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