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0年前后，台湾一间照相馆里，余则成与穆晚秋并肩坐在镜头前，留下了一张没有鲜艳色彩的结婚照。照片上的两个人衣着端正，神情却十分克制，几乎看不出新婚的喜悦。对熟悉《潜伏》的人来说，这个细节并非简单的美术安排，而像是一道没有明说的暗示。
余则成究竟是谁？剧中没有给出明确答案。这个人物不像吴敬中那样，能够在现实历史中找到清晰对应者。吴敬中的原型通常被认为是吴景中，曾任保密局天津站站长。1949年天津解放前夕，吴景中乘飞机离开，这段经历与剧中的仓皇撤离颇为接近。
有意思的是，吴敬中“去砍甘蔗”的说法，也并非完全凭空而来。吴景中离开天津后，曾让上级十分恼火，甚至传出要把他送往岛上劳动的说法。可由于他早年与蒋氏家族存在同学关系，这件事并没有真正落实。这样的背景，正好解释了吴敬中为何圆滑、谨慎，又总能在关键时刻给自己留下退路。
余则成则不同。他身上既有军统人员的外在身份，也有地下工作者的沉着与忍耐；既懂得利用关系，又能在大势面前保持判断。这种复杂性，很难由一个真实人物完全承担。因此，剧中余则成更像是多个地下工作者经历的合成形象。
较常被提到的第一位，是吴石。吴石是国民党军队中的高级将领，也是一名重要的地下工作者。1950年身份暴露后，他被捕并遭到处决。吴石的经历说明，潜伏并不等于永远安全，越接近核心位置，承担的风险往往越大。
如果说吴石对应的是余则成身上那种坚定与牺牲，那么黎强体现的，则是另一种充满意外的人生转折。黎强曾设法隐藏身份，准备随部队撤离，却在途中被解放军俘获。身份公开后，他没有走向刑场，而是转入反特工作，成为熟悉敌情的专业人员。
这一转折颇具戏剧性。一个原本准备继续潜伏的人，因局势变化被迫改变道路；一个熟悉隐蔽战线的人，转而参与清理隐蔽战线。余则成身上那种随时准备应对突变的状态，与这类经历有相通之处。
第三个被一些文章联系到余则成的人物，是刘青石。据称，他长期隐藏身份，曾在墓地附近躲藏多年，后来被捕并在农场劳动。关于他的具体经历，公开材料并不充分，许多说法仍需要史料相互印证，因此不能把他简单认定为余则成的唯一原型。
但从文学塑造角度看，三个人物确实构成了余则成的三面：吴石代表信念，黎强代表身份转换，刘青石代表长期隐忍。剧中的“峨眉峰”和“深海”，正是把不同人物的命运压缩到一个角色身上。
再看那张黑白结婚照，意味就更加复杂。有人据此认为，黑白色调是在暗示吴石等人的牺牲，也有人认为，它表现的是余则成与穆晚秋之间并不牢靠的婚姻。需要说明的是，照片本身属于电视剧中的艺术设计，不能直接当作真实历史证据。
当时中国大城市并非没有彩色摄影条件，上海、天津等地早已出现相关设备和照相服务。以余则成的身份，以及穆晚秋的家庭条件，拍摄彩色照片并非做不到。偏偏剧中选择黑白影像，显然是为了压低婚礼的喜庆气氛，让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带有告别意味。
穆晚秋嫁给余则成，未必只是因为爱情。她与谢若林之间有旧情，也可能夹杂着愧疚；余则成心里放不下翠平，更放不下那个尚未谋面的孩子。两个人坐在一起，实际各自背负着一段无法割舍的过去。
“你真的愿意娶我吗？”穆晚秋或许会这样问。
余则成没有立刻回答，只说：“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这句假设中的对白，恰好点出了这段婚姻的本质。它有形式，却缺少轻松；有仪式，却没有真正的团聚。所谓结婚，不过是两个身处乱局的人，暂时结成了一种相互依靠的关系。
至于余则成穿着的条纹睡衣，也被不少观众视为不祥的视觉符号。条纹像一道道栏杆，既像生活的秩序，也像无形的囚笼。三位可能的历史原型，命运都不曾真正回到寻常人的轨道；余则成即使远走，也未必能够摆脱身份、记忆与牺牲留下的阴影。
所以，黑白照片真正暗示的，未必只是某个人的结局，而是一段关系从诞生之日起，就已经失去了明亮的未来。它没有用哭喊说明结局，只用两个人沉默的表情，交代了这场婚礼背后无法补偿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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