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留学德国，发现一个现象：中国中产家庭的孩子，大多被淘汰

我儿子留学德国，发现一个现象：中国中产家庭的孩子，大多被淘汰

我儿子是2019年去的德国，亚琛工业大学，机械工程。出国前中介拍着胸脯说这学校德国排名前三，毕业出来宝马奔驰随便挑。我跟他妈把攒了半辈子的八十万拿出来，头一年光德语班和保证金就造进去三十万。送他去浦东机场那天，他妈哭得跟泪人似的，我拍着儿子肩膀说，好好学，别给中国人丢脸。

头半年还行，视频里看着胖了点，说德语课慢慢能听懂了。第二学期开始不对劲，晚上十点打视频，他那头下午四点，人在图书馆趴着睡觉，黑眼圈快掉到腮帮子。我问咋了，他说赶作业，机械制图一份大作业画了六遍，助教还是给打了5.0分——德国5分是最高分，0分是最低，他们那个助教打分习惯反着来，5分算及格，1分算满分，儿子到现在没整明白。

我让他别急，慢慢来。他说爸你不懂，我们这届中国学生，已经走了仨了。

走的第一个是浙江来的，家里开厂的，独生子。那孩子第一学期挂了三门，补考又挂了两门，学校发信说再挂一科就得转专业或者退学。他爸从国内飞过来，请我们儿子吃了顿饭，饭桌上问能不能帮忙补补课，一小时给五十欧。我儿子说叔我不是不帮，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河。那浙江孩子最后转去了柏林一个私立商学院，学费一年两万欧，他爸在饭桌上说“就当花钱买个文凭”。

走的第二个是北京来的姑娘，爹妈都是央企中层，从小上国际学校，英语比中文利索。德语不行，上课听天书，小组作业没人愿意跟她一组。有一回做项目，同组的德国男生直接跟教授说“她什么都不干，我不想跟她组队”。姑娘当场哭了，跑到厕所给她妈打电话，她妈在电话里骂德国人歧视中国人。第二学期结束，姑娘办了休学，回国了。朋友圈最后一条停在柏林机场，配文“再见德意志”，底下她妈评论“回家就好”。

走的第三个是我儿子最想不通的。山东人，跟他一个专业，成绩中不溜，但特别能熬，天天在图书馆待到凌晨两点。第三学期考完试，这人突然买了张单程机票回国了，谁劝都不听。后来儿子才知道，他爸在老家搞民间借贷，资金链断了，家里房子车子全抵了，还欠一屁股债。他爸在电话里跟他说“儿子你回来吧，爸供不动了”。那哥们走之前跟我儿子喝了一顿酒，说“我妈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我不能装不知道”。

儿子说，爸你知道最邪门的是什么吗？淘汰率最高的不是学渣，是中间那拨人。学渣家里有钱，挂科了转私立，私立不行回国花钱买实习，怎么着都能绕过去。学霸是真热爱这行，高中就搞机器人竞赛，德语自学到B2，来德国跟鱼回水里一样。卡在中间的，家里钱够交学费但不够兜底，成绩不算差但也没好到拿奖学金，语言能日常不能学术，这批人最难受——退不甘心，进没底气，熬着熬着人就抑郁了。

儿子宿舍楼上有个成都来的，学电气的，第四学期开始看心理医生。那孩子他妈在成都开了三家美容院，每个月给他打两千欧生活费，够花，但不够“体面”。他在德国同学圈里融不进去，中国学生圈里又嫌人家“穷讲究”，天天一个人煮速冻饺子。有回儿子在楼道碰见他，他问儿子“你说我花了一百多万出来，回去找个一万五的工作，是不是傻逼”。儿子没接话，拍了拍他肩膀。

我问儿子你自己咋样。他说爸你放心，我算想明白了。我说你想明白啥了。他说我原来也觉得自己来德国是来“镀金”的，回去进个车企拿高薪。现在我发现我们那点中产家底，在德国教育体系里就是一层窗户纸——你能掏得起学费，但你掏不起试错成本。人家德国学生挂科了去车间当两年学徒再回来接着念，家里不催，社会不急。我们中国学生挂一门课，国内爹妈血压先上来了，电话里一句“你对得起我们花的钱吗”，比教授挂你十门课都管用。

儿子说他们专业这届中国学生入学四十七个，三年下来还剩二十一个。走的那二十六个里头，家里真有钱的四个，真学不动的九个，剩下的十三个，全是卡在中间的。走的时候说的理由都差不多——“性价比不高”“国内发展机会更好”“爸妈想我了”。儿子说其实大家都明白，就是熬不住了。家里出着一百多万的钱，自己在这儿当二等公民，成绩不上不下，德语不溜不秃，每天问自己三遍“值不值”。问多了人就崩了。

上个月儿子打视频回来，说爸我可能不读博了，硕士毕业就回来，国内有个新能源车企给了offer，月薪一万八，在合肥。我说你想好了？他说想好了。我说那八十万呢？他说爸你别提那八十万了，你一提我头疼。我说行不提，回来就好。

挂了视频，他妈问我儿子说啥了。我说没啥，说毕业回来。他妈说那钱不白花了。我说钱花都花了，人回来就行。

我这话说得轻巧，其实心里也翻腾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碰见隔壁老刘，他儿子在澳洲念书，去年回来的，现在在家考公，考了两次没上岸。老刘问我儿子啥时候回，我说快了。老刘说回来也好，在外面飘着不是个事儿，我儿子说他们那批出去的，最后回来了一大半，留下来的要么家里真有矿，要么真有本事，中间那拨全回来了。

我说你这话总结得挺到位。老刘说哪是我总结的，我儿子说的。

晚上我给儿子发微信，问他在德国这三年最值的是啥。他过了半小时回了一段：爸，我在德国学到的最重要一件事，就是承认自己普通。我们从小被教育要出人头地，来了德国发现人家德国同学也没想出人头地，就想当个不错的工程师，下班能喝啤酒能踢球。我以前觉得这叫没追求，现在觉得这叫活得明白。

我盯着那段话看了半天，回了一句：你妈包了饺子，冻冰箱了，回来吃。

他回了个笑脸。

昨天儿子发来一张照片，是他跟那个山东哥们的微信聊天截图。山东哥们回国后去了他爸朋友开的厂里做技术员，一个月七千，干了两年升了车间主任，上个月刚结婚，媳妇是相亲认识的，小学老师。截图里他跟我儿子说：哥们我想明白了，在德国我天天怕被淘汰，回来我发现根本没人淘汰我，是我自己吓自己。

我儿子回他：我也明白了，咱这种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认清自己没啥大本事。

我看了半天，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后来想通了——八十万买个“认清自己”，贵是贵了点，但总比认不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