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51岁,存款560万,没结婚,上周被侄女一句话问住了
上周六下午,我在新街口的房子里收拾换季衣服。衣柜顶层那个樟木箱子里,翻出一条九十年代买的真丝围巾,墨绿色,带流苏。我对着穿衣镜系了两圈,发现颜色还是衬皮肤的,只是这二十多年里,系它出门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时候侄女小敏来了。她今年二十六,在江北新区一家药企做质检,隔三差五会跑过来蹭饭。她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抬头问我:“姑,你这辈子没结婚,后悔过吗?”
我把围巾摘下来叠好,说:“没怎么想过。”
她说:“那现在想想呗。”
我愣了一下,进厨房给她倒橙汁,玻璃杯碰到台面上“当”一声。这个问题其实不是第一次被人问,但从前都是七大姑八大姨在饭桌上斜着眼问,语气里带着“你以后老了可怎么办”的审判感。小敏不一样,她问得很平,就像问“你中午吃的什么”似的。所以我也得答得实在。
我跟小敏说,你坐下,姑给你翻翻旧账。
1998年的时候我二十六,在城南一家外贸公司做单证员。那时候有个对象,是跑船的,上海人,船靠在新生圩港的时候认识的。处了一年多,两边家里都催着办事。他跟我商量,说结婚后你把工作辞了,跟我上船,或者回上海跟他妈住。我想了三天没睡着觉,第四天约他在湖南路一家奶茶店说清楚了——那时候南京还不兴叫奶茶,叫珍珠奶茶,三块钱一杯。我说我不去。他问为什么。我说我好不容易在南京站稳脚,一间筒子楼单室套,自己挣的工资自己花,结了婚反倒要去一个陌生城市从头来,我不干。
后来陆陆续续也相过几个。有个中学老师,处得挺好的,但他说婚后要跟他妈住,家里两室一厅,让我把城南的房子租出去补贴家用。我没同意。再后来年纪往上走,介绍的人就少了,质量也肉眼可见地往下掉。有一年过年,我舅妈给我介绍一个离异带娃的,说人家在迈皋桥有两套房。我去了才知道,男的大我十三岁,两套房一套是他妈的,一套还在还贷,孩子归前妻但每周要接过来住。我回来跟我妈说,这哪是找对象,这是找保姆还得自带工资。
我妈那时候急,后来也不急了。我爸走那年,拉着我的手说,你把自己顾好就行。我妈前年走的,走之前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有一天忽然清醒过来,跟护工说“我闺女有房子有存款,日子比我强”,然后把枕头底下压的两万块钱塞给我,说拿着,买点好吃的。那两万块钱我到现在没动,放在一个铁皮饼干盒里,跟存折放在一起。
小敏听到这儿,橙汁喝完了,问:“那你怎么存到五百多万的?”
我说这没什么神秘的,就是挣得不多但一直没停,再加上运气不算太差。
我在这家外贸公司干了十五年,从单证员干到单证主管,工资从八百涨到七千多。中间有几年外贸行情好,老板发年终奖也大方,我每年能存下个四五万。2008年我在城南买的那套单室套拆迁,补了一笔钱,加上积蓄,在桥北买了现在住的这套两居室,当时单价才六千出头。后来手头攒一点,就提前还一点贷,2016年把贷款还清了。再往后就是利息和理财,我不炒股也不买基金,最多买点大额存单和国债,收益不高但稳当。去年年底把所有存单归拢了一下,连本带息五百六十多万。
小敏掰着指头算:“那你一个月得存多少啊?”
“没算过。反正每个月工资到账,先转一笔进定存,剩下的再花。花不完的下个月接着转。我不买名牌包,不办美容卡,衣服超过五百的要犹豫一礼拜。最大的开销是每年出去一趟,远的去不了,就在国内转转。去年去了趟云南,花了六千多,心疼半个月。”
小敏笑:“你有五百多万,花六千心疼?”
“跟钱多钱少没关系。我挣钱的辛苦自己知道,当年为了赶船期加班到凌晨两点,走夜路回家被醉汉跟过一条巷子。那时候我就想,我得多存点钱,将来老了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这话说出来之后,客厅安静了几秒。窗外新街口那边有车流声传上来,傍晚的光线从纱帘后面透进来,把茶几上的铁皮饼干盒照得发亮。
小敏又问:“那你想过以后吗?老了怎么办?”
我说想过。我去年做了个决定,把桥北那套房过户给你爸了。你爸是我亲弟弟,这些年他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我有个头疼脑热,他骑电瓶车二十分钟准到。去年我阑尾炎手术,你妈在医院陪了三个晚上。房子给他,我留了终身居住权,白纸黑字去公证处做了。剩下的钱我自己捏着,真到动不了那天,找个好点的养老院。你爸说姐你别乱想,到时候我伺候你。我说你有这份心就行,但我不能把宝全押在你身上。你也有家有小,久病床前无孝子,这话难听但是实话。
小敏低头把橙汁杯子里剩的那点底儿喝了,忽然说:“姑,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我说你羡慕我什么,我羡慕你年轻。
她说:“我羡慕你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我爸妈天天催我找对象,上个月介绍一个,见面就问陪嫁多少。我就想,我要是有你这些钱,我谁的话也不听。”
我笑了:“你这话说反了。我是因为谁的话也不听,才有的这些钱。”
晚上小敏走了,我把那条墨绿围巾叠好放回樟木箱子。箱子底下压着一张旧照片,1998年我跟那个跑船的在上海外滩拍的,背面写了日期,别的什么都没有。我没扔,也没打算再翻出来看。有些事过了就是过了,后悔也好不后悔也好,日子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脚上的泡是自己磨的,兜里的钱是自己挣的,晚上睡得着觉,早上醒得过来,比什么都强。
至于小敏问我的那个问题——后悔过吗?
我仔细想了想,大概就是那年冬天在湖南路喝完那杯三块钱的珍珠奶茶,从店里出来,冷风一吹,我知道自己要一个人走回去了。那时候有过一点慌,就一点,很快就没有了。后来二十多年里,也偶尔有过半夜醒来听着空调外机嗡嗡响的时候,但天亮了一忙,就忘了。
我今年五十一,身体还好,工作还在干,老板说我再干五年没问题。存款够我吃利息就活得下去,弟弟一家就在跟前。日子没什么不好的。
真要说有什么遗憾,就是那条墨绿围巾买的时候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当时想着要配呢子大衣穿的,结果呢子大衣没舍得买,围巾就一直放着。前两天我对着镜子系了一下,发现流苏有点毛边了,但还是好看。
我打算今年冬天戴它出门,去玄武湖边上走一圈,拍几张照片。自己给自己看,也算没白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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