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狗当老公养了两年,它发情那晚的疯狂,让我彻底清醒
楔子
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承认过,那两年我把一条狗当成了老公。白天我给人剪头发,有说有笑,晚上关了店门回到家,我就对着那条狗说话,说今天来了什么客人,说隔壁超市鸡蛋又涨价了,说前夫那个王八蛋发朋友圈晒新媳妇了。它就趴在沙发上看着我,眼睛圆溜溜的,好像真能听懂。我搂着它睡觉,给它盖被子,叫它老公。它舔我手的时候我心里头暖烘烘的,觉得这日子也能过下去。直到它发情那晚,跟疯了一样在屋里蹿,撞翻了桌子,打碎了镜子,冲着我龇牙低吼,我伸手去抱它,它一口咬在我手背上,血流了一地。我坐在地上看着手背上的牙印,突然就清醒了。我这是干啥呢?把一条狗当男人,把空屋子当婚房,自己骗自己骗了两年。
我叫秀兰,三十八岁,在县城老街开了一家理发店,门脸不大,两个工位,一个洗头床,墙上贴着褪色的发模海报,门口支个牌子写着“剪发十五”。这价钱在县城算便宜的,来我这儿的多是老头老太太和小学生,年轻姑娘都去步行街那边新开的网红店,洗剪吹八十八,还送一杯奶茶。我不眼馋,我就挣我该挣的,一天来个十来个客人,够吃够喝就行。
离婚是四年前的事。前夫叫建军,跑大货的,常年不在家,后来跟一个加油站的女的好上了。那女的比我小八岁,腰细得一把掐,会化妆,朋友圈天天发自拍。建军回来跟我摊牌的时候,我正给一个老太太烫头,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满屋子氨水味儿。他说秀兰咱俩离了吧,房子归你,车归我,存款一人一半。我说行,你等我十分钟把这头烫完。老太太耳朵背,没听清,问我小张啊你俩说啥呢?我说没事婶子,建军说晚上吃饺子。
离婚以后头半年我还没觉得咋样,该开店开店,该吃饭吃饭。可到了冬天,县城天黑得早,五点半路上就没人了,我关了店门回家,屋里冷锅冷灶,电视开着也没人看。那种静啊,压耳朵。我以前嫌建军打呼噜吵,那会儿我恨不得有个耗子跑过去弄点动静。我闺女在省城上大学,一学期回来一趟,打电话就说忙,说不了三句就挂。我爹妈在乡下,身体还行,不用我操心。我姐妹倒是有几个,可人家有老公有孩子,不能天天陪着我。
后来隔壁超市老板娘王姐看我可怜,说秀兰你养条狗吧,好歹有个活物。我说我不养,伺候人伺候够了还伺候狗。可没过几天,王姐家的土狗下了一窝崽,她硬塞给我一只,说不要钱,你养着玩。那小狗黄不拉几的,胖墩墩的,趴在我手心里哆嗦,我一时心软就留下了。起个名叫大壮,想着好养活。
大壮长得快,三个月就半大了,毛茸茸的,耳朵一高一低,走起路来扭屁股。我白天带它去店里,拴在门口,有客人来它就摇尾巴,剪下来的碎头发它追着玩。晚上回家它跟我上楼,我做饭它趴厨房门口,我看电视它趴沙发上,我睡觉它趴床尾。时间长了,我干啥它都跟着,我上厕所它都蹲门口等。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我对着它说话。起初就是“大壮别闹”“大壮过来吃饭”,后来就变味儿了,我说大壮你今天乖不乖,它汪一声,我说你真棒。我煮面条卧个鸡蛋,给它也卧一个,我吃一半它吃一半,我说老公你看我对你多好。这声老公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可它歪着头看我,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我又叫了一声,它又汪一声。我心里那点别扭就散了。
打那以后我就彻底放开了。我跟它说店里的事儿,说今天那个老太太烫完头嫌贵非少给五块,说步行街那个网红店老板又换了个小男朋友。大壮趴在我腿上,下巴搁在我手心,眼睛看着我,我说一句它眨一下眼,跟真听懂了似的。我早上出门给它穿小衣服,晚上回来先抱它转一圈,我给它起了个大名叫张大壮,跟我姓。王姐问我你咋给狗起人名?我说狗咋不能有人名,我乐意。
我闺女放寒假回来,看见我搂着狗叫老公,脸都绿了。她说妈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我说你才有毛病,我养条狗咋了?她说你养狗行你把狗叫老公,传出去人家以为你神经病。我说谁传?这屋里就咱仨,你要传你就传。我闺女气得第二天就去她爸那儿住了,走之前撂下一句,妈你赶紧找个正经人吧,你这样我害怕。我说滚蛋,你妈好得很。
其实我闺女那句话扎着我了。可我不愿意想,想了难受。大壮多好啊,它不嫌我老,不嫌我胖,不嫌我挣得少,我发脾气它也不还嘴。建军以前老嫌我唠叨,说我一天到晚嘚嘚嘚烦死了。大壮从来不烦,我嘚嘚到几点它听到几点,有时候我说着说着自己哭了,它就舔我脸。我就想啊,这世上的男人要是有大壮一半好,我至于离婚吗?
日子就这么过,大壮两岁了,长成一条大狗,站起来到我腰那么高,毛色油亮,牙白得晃眼。我每天晚上搂着它睡,它身上热乎乎的,跟个火炉子似的,冬天省了电热毯。我以为这日子能一直过下去,等闺女毕业找个工作嫁个人,我就守着理发店和大壮,过到老拉倒。
可大壮是条公狗,它总得发情。
头一年它发情的时候闹腾了几天,我按住它骂了一顿就过去了。第二年春天,那晚上我记得清清楚楚,五一刚过,天热起来了,我关了店门回家,给大壮煮了俩鸡腿,它吃完就在屋里转圈,鼻子贴地到处闻,哼哧哼哧喘粗气。我说大壮你咋了?它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跟平时不一样,直愣愣的,眼白都露出来了。我说你坐下,它没坐,开始拿脑袋蹭沙发腿,蹭完了蹭茶几腿,蹭完了往门口冲,拿爪子扒门。
我说大壮你老实点,明儿还得去店里呢。它不听,越扒越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我站起来想把它拽回来,它一扭身从我手里蹿出去,后腿蹬翻了垃圾桶,果皮纸屑撒了一地。我说大壮!它不理我,在客厅里来回疯跑,一头撞在鞋柜上,柜子上的玻璃花瓶掉下来摔了个粉碎。我吓得往后退,它追着自己尾巴转圈,转着转着往我这边冲过来,我赶紧往旁边躲,它刹车没刹住,一头顶在我腿上,把我撞了个趔趄。
我扶着墙站稳了,心里开始发毛。我说大壮你冷静点,我是你妈!它站住了,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低吼,背毛都炸起来了。我试着伸手摸它脑袋,说乖啊大壮,不怕不怕。它猛地一抬头,张嘴就是一口,咬在我右手手背上。那两颗犬齿扎进肉里,我疼得叫了一声,它松了口往后退两步,瞪着我,呼哧呼哧喘气。
血从手背上淌下来,顺着手腕往下滴,滴在我拖鞋上。我愣愣地看着它,它也看着我,那眼神里头啥都没有,没有认识,没有亲热,就是一条发了疯的畜生。我突然想起来,它是一条狗,一条两岁的公狗,它刚才想骑我腿,我挡了它,它急了咬我。我把它当了两年的老公,它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拿毛巾裹了手,去医院打了狂犬疫苗,缝了三针。医生问我咋弄的,我说狗咬的。他说你家狗打过疫苗没?我说打过。他说那你观察它十天,没事就没事。我说好。回家的路上我手疼得厉害,麻药劲儿过了,一跳一跳地疼。我一边走一边掉眼泪,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咋的,就是憋不住。
到了家门口我站了五分钟没进去。我怕大壮,它还在屋里呢。我给王姐打电话,王姐她老公过来帮我把大壮关进了阳台,我在卧室待了一宿,听着阳台门被挠了一整夜,嘣嘣嘣的,跟敲鼓似的。
第二天我手上缠着纱布去开店,客人都问我咋了,我说让狗咬了。老太太们七嘴八舌,说哎呀赶紧打针,说那狗不能要了咬人的狗留不得。我说再看看。其实我心里头乱得很,不知道咋办。大壮跟了我两年,我给它喂饭洗澡搂着睡,说不要就不要了?可它咬我那一口,那牙印子还在手背上呢,我夜里做噩梦都是它冲我扑过来的样子。
我闺女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当天晚上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一顿吼,说妈你赶紧把那条狗送走,你要是不送走我以后不回家了。我说你本来也不回家。她说你少贫嘴,你听不听我的?我说我听听听,你让我想想。挂了电话我坐沙发上发呆,大壮在阳台里呜呜地叫,那声音跟以前撒娇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第二天我去找了兽医老赵。老赵在我们县城干了一辈子兽医,啥牲口都看过。我把情况一说,老赵推了推眼镜,说秀兰啊,公狗发情就这样,闹个七八天就过去了,你要是舍不得,等过了这阵儿带过来做绝育,以后就不闹了。我说它咬我。老赵说那是你拦它拦急了,狗急跳墙嘛,它不是冲你,它是冲那个劲儿。我说那做绝育以后就不咬了?老赵说那肯定不咬了,性子都变了,温顺得很。
我回去琢磨了一晚上,做了个决定。绝育得做,但不能这么算了。我这两年把大壮当老公,是我自己糊弄自己。它一条狗懂啥?我给它穿衣服、叫它老公、搂着它睡觉,它配合我,那是狗通人性,不是它真想当我男人。我王秀兰三十八了,有房有手艺有手有脚,我缺的是个活人跟我说话,不是一条狗。
第二天我把大壮从阳台放出来,它蔫头耷脑的,见了我就往后退。我说大壮过来,它犹犹豫豫蹭过来,拿鼻子闻我手上的纱布,闻完了趴在地上,拿爪子挡着眼睛。我说行了别装可怜了,带你去老赵那儿咔嚓一刀,以后你就老实了。它好像听懂了,嗷了一声,夹着尾巴钻茶几底下不出来了。
我带它去老赵那儿做了绝育,花了四百八。麻药劲儿过了它戴着伊丽莎白圈在家里晃荡,撞了好几回门框,我笑出了声,它翻着白眼瞅我。打那以后它真就不闹了,也不骑我腿了,也不扒门了,天天除了吃就是睡,胖了整整五斤。
可我心里那根刺没拔。我闺女又打电话催我,说妈你把狗送走没?我说没送,给你阉了。她在那头半天没说话,最后来了一句,妈你是不是受啥刺激了?我说我受的刺激就是你管我叫妈,我三十八岁大好年华,天天跟条狗过日子,我图啥?她说那你赶紧找个人嫁了呗。我说你闭嘴吧,你妈找啥样的人用你教?
话虽这么说,可我开始琢磨了。以前我总觉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建军伤我太深,我拿大壮当挡箭牌,把门一关自己过自己的。可大壮咬我那口让我明白了,挡箭牌挡不住啥,它就是块牌子,我后头该冷还是冷,该空还是空。
我开始收拾自己了。理发店旁边有个裁缝铺,老板娘叫彩云,比我小两岁,也是离了婚自己过。她以前喊我出去跳广场舞我从来不去,现在我主动问她,彩云还跳不?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说你就说去不去吧。她说去去去,晚上七点广场见。
跳了半个月广场舞,认识了一帮老娘们儿,天天嘻嘻哈哈,跳完舞去夜市吃烤串喝啤酒,日子突然就热闹了。后来彩云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是她远房表弟,在县城开出租的,姓周,叫周建国,四十五岁,媳妇前年病没了,有个儿子在外地打工。我一听这名字就笑了,我说咋跟我前夫一个名儿?彩云说名字一样人不一样,建国这人心眼实,不会花言巧语,你见见?
我想了三天,见了。周建国长得黑不溜秋的,个头不高,剃个平头,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见了我先笑,说王老板我常从你店门口过,你手艺好,我车上好几个老主顾都夸你剪头利索。我说你嘴还挺甜。他说甜啥呀,实话。后来他就天天晚上来接我去广场,跳完舞送我回家,有时候带俩烤红薯,有时候带一兜子橘子,不值啥钱,可回回不空手。
大壮头一回见周建国的时候冲他叫了两声,周建国蹲下来摸摸它脑袋,说这狗真精神。大壮闻了闻他手,不叫了,趴他脚边待着。我心里头动了一下。建军以前见大壮就踢,嫌它碍事。
现在我理发店里多了个人,周建国不出车的时候过来帮我扫地、烧水、给客人递茶。客人问他你是秀兰啥人啊?他嘿嘿笑,说我是她对象。我拿扫帚打他,说谁是你对象,不要脸。客人就笑,说秀兰你就别端着了,建国这人行。
我闺女放暑假回来,看见周建国在店里帮我洗毛巾,嘴张得能塞鸡蛋。晚上她偷偷问我,妈你俩睡了?我拿枕头砸她,说你会不会说话?她说那你俩到啥程度了?我说到啥程度用你管?她说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我说你关心我就把你那苹果手机换了,给你妈买双舒服鞋。她说妈你变了。我说我变了是好事,以前那个妈你愿意要啊?她想了一会儿,说那还是现在这个好。
上个礼拜我把大壮从阳台挪回了屋里,它现在睡自己窝,不睡我床了。晚上我坐沙发上看电视,它趴我脚底下,周建国坐我旁边给我剥橘子。电视里放啥我都没看进去,就听着大壮打呼噜,听着周建国吧唧嘴,听着外头街上卖西瓜的喇叭喊。我心想这才是日子,热热闹闹的,有活人味儿。
我手背上那个牙印快看不见了,就剩一道白印子。有时候大壮凑过来舔我手,正好舔在那道印子上,我就拍拍它脑袋,说行了行了,过去的事儿了。它歪头看我,尾巴摇两下,接着趴回去睡觉。
昨天我闺女视频问我,妈你跟周叔啥时候办事?我说办啥事?她说结婚啊。我说你急啥,你妈还没考察完呢。她说你考察啥呀,人家周叔天天给你当免费劳力,你还想咋地?我说我总得看看他舍不舍得给我花钱吧。她说妈你可拉倒吧,你都这把年纪了还作。我说你闭嘴,你妈三十八,风华正茂。
挂了视频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脸上的褶子确实多了,可气色比以前好,可能是天天跳广场舞出汗出的。大壮在门口扒拉它的狗绳,意思是到点儿了出去遛。我冲厨房喊了一声,建国,遛狗去不去?周建国围着围裙探出头来,说去去去,我把碗刷了就走。
我牵着大壮下楼,周建国跟在后头锁门。天刚擦黑,路灯刚亮,街上遛弯的人不少,有人冲我打招呼,说秀兰出来遛狗啊?我说遛狗,顺便遛人。那人哈哈哈笑,说你这张嘴啊。
我回头看了一眼周建国,他正低头帮大壮捡屎,拿个塑料袋套手上,一点不嫌脏。我突然觉得,这画面比啥都实在。男人不用多有钱多好看,能帮你捡狗屎,能听你唠叨,能跟你一块儿吃烤串,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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