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铁军曾言：我去了十几次印度，发现西方的描述还在误导我们

温铁军前后跑了十几趟印度，从孟买的港口到比哈尔的穷村子，一趟一趟地看，回来却直摇头。他说西方那套描述，好话挑着讲，底下的现实全给盖住了，这哪是在了解印度，分明是在误导我们自己。

要理解他为何这样判断，不妨先看看主流叙事里的印度经济究竟是什么样子。印度，世界第五大经济体，一个即将成为地球上人口最多的国家。

印度庞大的劳动力资源是其成为世界经济强国的重要原因之一。当无数其他国家正为老龄化人口以及劳动技能与实际需求不匹配而苦苦挣扎时，印度仍然拥有非常年轻且非常高产的劳动力。

此前，这个国家因争取到大量以往几乎默认流向中国的制造业工作岗位而频频登上头条。印度看起来有机会成为新的"世界工厂"，享受这一角色所带来的财富。

这也符合印度政府提出的到2018年实现5万亿美元经济规模的计划。但印度仍有很长的路要走。印度目前的人均产出仅为中国的六分之一。

印度当前的经济发展轨迹大约始于1990年代初。在此之前，印度经济是苏联式中央计划经济与英国殖民统治遗留下来的自由市场体系的松散混合体。

当时作为印度主要国际贸易伙伴的苏联解体，加上该体制下整体经济表现不佳，使这个国家面临巨大的国际债务问题，几乎濒临破产，仅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最后一笔贷款才幸免于难。

印度在独立后的几十年里从苏联式的指令性计划经济中汲取了大量灵感。

经济按照一系列针对农业和重工业等特定行业的五年计划运行。大型的、受到大量补贴的国有企业主导着大多数大型行业，这使得私营企业无法在这些市场中竞争。

即使在较小的市场，哪怕是街角的小店，几乎也不可能创业。这是因为被称为"许可证统治"（License Raj）的制度——一个企业必须遵守的、极其严苛的许可、监管和繁文缛节体系。

根据企业类型的不同，多达80个政府机构必须得到满足，企业才能开始生产，而且只要企业想继续营业，就必须让这些机构持续满意。绕过许可证统治的唯一实用方法就是完全无视它，以非官方、不受监管的实体经营企业。

这对能够避开监管的小企业来说没问题，但大型跨国公司根本不会考虑把印度作为运营中心。即便经过1991年以来的改革，印度经济的底层现实仍然触目惊心。

据国际劳工组织和印度国家样本调查组织的数据，印度非正规就业的占比常年在九成上下，2022年约为90.3%，真正拿到正规饭碗的人只有一成左右。

这九成人里，绝大多数是小摊贩、临时工，是孟买街头拉客的人力车夫，是靠捡废品糊口的拾荒者。

没有合同，没有社保，今天挣今天花，明天有没有活儿全看运气。更棘手的是土地问题。

印度独立后也搞过土改，尼赫鲁时期动作最多，可最后基本落了空。到今天，全国42%的耕地攥在不到6%的地主手里，还有25%的农村人口一寸地都没有。

种姓这套东西也仍然卡在那儿。据2011年人口普查，被称作"不可接触者"的达利特人口约1.67到2亿，占总人口的16.2%。

在北方邦一些村庄，达利特被禁止使用公共水井的比例仍高达33%。回到经济层面，2020年，印度经济发生了一件很久以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萎缩了。

显然，全球经济状况是主要推动力，但即使在那之前，这个国家的增长也已经出现了放缓迹象。一个流行的解释是，印度经济同时存在过度监管和监管不足的问题。

尽管在1990年代初进行了改革，但一些政府官僚机构仍然存在，特别是在金融领域，在该国运营的最大银行仍然是国有的。

这些银行向企业和消费者提供信贷的速度很慢，好的想法很难起步，消费支出也受到抑制，因为很难为汽车、房屋或教育等事情获得贷款。

2018年，据大多数估计，非正式灰色市场企业占印度总产出的一半以上。向非正式企业和工人征税显然非常困难。

许多工人不愿意跳到更能增加价值的正规岗位，因为他们将被征税，收入最终会低于以现金形式从事非正式工作的收入。大型跨国公司不做现金支付的工作，这意味着在一个近15亿人口的国家，某些公司竟然难以招到劳动力。

正规与非正规部门之间的鸿沟还可能造就一个双速经济体，会说英语的技术工人将成为一个独立阶层，收入远高于其他从事非正规经济的人口。印度经济充满潜力，它拥有年轻且有技能的人口。

但决定性因素将是政府能否说服企业和投资者相信印度是一个安全且有利可图的投资地。

这也正是温铁军反复提醒的那一层：如果我们跟着西方那套"民主韧性标杆""人口红利样板"的叙事走，最后被带偏的，很可能不是印度，而是我们自己的战略判断和认知体系。

看清印度是什么样，靠的不是跟着谁的节奏点头，而是自己一趟一趟去看、去算那笔真实的账，用自己的眼睛，下自己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