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未来公婆,饭后他们让我买单,我看了一眼账单,直接走人
楔子
我叫林晓,今年二十八,在城里一家建材公司做会计,一个月到手五千二,扣完房租水电和饭钱,能攒下一千五就算我本事大。我妈在菜市场卖了十几年调料,花椒八角干辣椒,摊子不大,养活了我,也供我读完了大专。我爸跟我妈离婚早,我跟他这些年见面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所以我对“婆家”这俩字一直没什么具体概念,谈不上向往,也说不上害怕,就是觉得离我挺远的。
跟周明处对象处了一年半。他三十,在装修公司当项目经理,手底下管着七八个工人,一个月好的时候能拿万把块,不好的时候跟我差不多。他这人实在,不怎么会说漂亮话,但干事靠谱。我加班到晚上九点,他骑电动车来接我,后座上永远揣着个保温杯,里头是热水,有时候还塞俩包子。就冲这个,我觉得这人能处。
处了一年多,他提过好几回让我见见他爸妈。我一直拖着,倒不是不想见,就是觉得还没到那一步。我工资不高,家里条件也一般,他爸妈在邻县农村,种着十几亩地,农闲时他爸去镇上打零工,他妈在村里帮人缝缝补补。我怕人家看不上我。
那天晚上周明来我租的房子吃饭,我炒了个西红柿鸡蛋,炖了条小黄鱼,焖了锅米饭。他吃了两碗,把碗一推,拿纸巾抹了抹嘴,突然说了句:“晓晓,我爸妈这周末来城里,想见见你。”
我正收碗的手停了一下:“这周末?你咋不早说?”
“我怕你紧张,提前说了你更睡不着。”
“你现在说我就不紧张了?”我把碗摞起来往厨房端,“我都不知道穿啥,也不知道你爸妈爱吃啥,饭店定哪儿了?你咋啥都不跟我商量?”
周明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笑:“饭店我定好了,就咱俩上次吃烤鸭那家,味儿不错,环境也行。你不用准备啥,人去就行。”
“那我能空着手去?头一回见面。”
“你随便买点水果就行,我妈不挑。”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妈不挑你爸呢?你爸不挑你七大姑八大姨呢?周明你能不能上点心?”
他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那你说买啥,我听你的。”
最后我列了个单子:一箱纯牛奶,一兜子苹果,一盒点心,还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问头回见公婆有啥讲究。我妈在电话那头一边给顾客称花椒一边扯着嗓子喊:“讲究啥?嘴甜点儿,眼活儿点儿,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那儿。吃饭的时候别光顾着夹菜,给人倒倒水。还有,别抢着买单,头回见面人家不一定让你掏,你太主动了显得上赶着。”
我拿笔记在本子上,挂电话之前我妈又补了一句:“要是人家让你掏,你也别傻乎乎地真掏,看看周明啥意思。”
我当时觉得我妈想太多了。
第二章 饭店里那顿饭
周六中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饭店。穿了一件米色针织衫配黑裤子,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化了淡妆,嘴唇上抹了点我妈淘汰给我的口红,颜色不太衬我,但显得精神。手里拎着东西在包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两口气才推门进去。
周明已经在里头了,正跟他爸妈说话。看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来就来呗还买这么多。”
他爸坐在靠里的位置,瘦高个儿,脸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晒的,穿着件深蓝夹克,拉链拉到脖子根,看着有点拘束。他妈比他爸矮一头,圆脸,头发烫了小卷,扎在脑后,穿了件枣红色毛衣,手腕上戴了个银镯子。见我进来,他妈先上下扫了我一眼,那一眼挺快,但我感觉到了,从头发梢扫到鞋尖,跟过安检似的。
“叔,姨,头回见面,也不知道你们爱吃啥,随便买了点。”我把东西搁桌上,笑着打招呼。
周明他妈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提,但眼睛没跟上:“来就来吧,花这钱干啥。坐,快坐。”
周明他爸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没说话。
我坐在周明旁边,他给我倒了杯茶。服务员进来递菜单,周明接过去递给他妈:“妈你点,想吃啥点啥。”
他妈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嘴上说着“随便吃点就行”,手指头在菜名上划拉:“这个烤鸭来一只,这个松鼠鳜鱼……鳜鱼多少钱?一百六十八?这么贵。算了来一条吧,头回见晓晓,得吃点好的。”
我在旁边笑着说:“姨,不用点太贵的,咱自己人随便吃点就行。”
“那哪行,头回见面不能寒碜。”她翻了一页,又点了个铁板牛柳、一个干锅娃娃菜、一个蒜蓉粉丝扇贝、一个老醋花生,然后抬头问周明他爸:“你还吃啥?”
周明他爸摆摆手:“够了够了,吃不了。”
“再点个汤。”他妈又加了个西湖牛肉羹,然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先这些,不够再添。”
周明在旁边说:“妈,差不多了,咱四个人吃不了多少。”
“你懂啥,头回请晓晓吃饭,不能让人家觉得咱小气。”他妈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叫住服务员,“哎姑娘,你们这儿有果汁没?鲜榨的那种。”
服务员说有,西瓜汁一扎八十八。他妈扭头看我:“晓晓喝西瓜汁不?”
我说喝啥都行。他妈就跟服务员说:“那来一扎。”
周明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我的手,意思是别紧张。我回握了一下。
菜上来了。烤鸭片得油亮亮的,他妈夹了一张饼,放了葱丝黄瓜条,卷好了递给我:“晓晓吃。”我接过来道了谢。她又给周明他爸卷了一个,他爸接过去三口两口就没了。气氛还行,不算热络,但也没冷场。
吃到一半,他妈开始问话:“晓晓家里几口人啊?”
“就我妈和我。我妈在菜市场卖调料,摊子不大,干了十来年了。”
“那你爸呢?”
“我爸跟我妈早年分开了,我跟妈过。”
他妈“哦”了一声,嚼了两口菜,又问:“你妈卖调料一个月能挣多少?”
我愣了一下,这问题问得有点直接。周明在旁边打岔:“妈你查户口呢?吃菜吃菜。”
他妈拿筷子敲了他手背一下:“我跟晓晓唠嗑你插啥嘴?”然后又看我,等着我回答。
“好的时候四五千,不好的时候两三千,够吃够用。”我说。
他妈点了点头,脸上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那种在算账的表情。她夹了一筷子鳜鱼,把鱼肚子上的肉挑出来放我碗里:“吃鱼,这个贵,多吃点。”
我说谢谢姨。
然后又聊到房子。他妈问我现在住哪儿,一个月房租多少,攒了多少钱。我一一答了,房租一千二,攒了四万多。他妈听完拿纸巾擦了擦嘴:“四万多够干啥的?现在城里买房首付得十几万吧?”
周明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妈,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吗?你俩处一年多了,房子的事儿不得合计合计?”
“合计也不是这么个合计法,你头回见人家就问这个,换你你舒服?”
他妈不吭声了,低头扒了两口饭。他爸在旁边闷声说了句:“行了行了,吃饭。”
我脸上挂着笑,心里开始有点不得劲了。
第三章 饭吃得差不多了,婆婆递了个眼神
后半顿饭吃得还算消停。他妈又问了我妈身体咋样,我说挺好的。问她摊子上生意好不好做,我说这两年网购多,调料利润薄了,但她老顾客多,还能维持。他妈“嗯嗯”地点着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周明他爸闷头吃菜,偶尔抬头冲我笑一下,笑得有点憨,像是不知道说啥好。我主动给他倒了杯茶,他赶紧双手接过去,连说了两声“谢谢”,倒弄得我不好意思了。
快吃完的时候,他妈把筷子一放,往椅背上一靠,拿手绢擦了擦嘴。周明他爸也吃得差不多了,盘子里还剩两块烤鸭和半条鱼尾巴。我起身说去叫服务员把剩的打包,他妈摆摆手:“不用不用,鱼尾巴谁吃啊。”
我没坚持,坐回去了。
这时候他妈看了周明他爸一眼,他爸也看了她一眼,俩人跟对暗号似的。然后他妈转过头来,冲我笑了笑——这回笑得比之前都和气,嘴角都快咧到腮帮子了,拿手轻轻拍了拍我胳膊:“晓晓啊,姨跟你说个事儿。”
“姨你说。”
“这顿饭吃得挺好,头回见面,姨挺喜欢你的。”她顿了一下,“你看啊,按我们老家的规矩,头回见面儿媳妇得给公婆端茶倒水,最后这顿饭得儿媳妇结账,表示往后是一家人了,孝敬老人。姨不是图你这顿饭,就是走个过场,图个吉利。”
我嘴里还含着半口果汁,差点呛着。
周明先急了:“妈你这啥规矩?我咋没听说过?”
“你常年在外头你懂啥?老家现在都这样。你二婶家儿媳妇头回上门,人家姑娘主动就把单买了,你二婶回来夸了半年。”
“那是人家主动,你这叫啥?你让人家……”
“我咋了?我又没逼她,我就是提一嘴。再说了,晓晓要是懂事,肯定能理解姨的意思。”他妈说着又把脸转向我,还是那副笑模样,但眼神里头多了一层东西,我说不上来是啥,就是觉得她在等,等我表态。
周明还要说话,我在桌子底下按住了他的腿。
我心里其实已经不大痛快了。头回见面,点菜的时候专挑贵的点,菜单翻来翻去净往价钱上看,问话跟查账似的,这会儿又跟我提“老家规矩”。但我脸上没带出来,就笑着说:“姨,这顿饭多少钱?我去结。”
他妈一听,脸上那层笑立马又厚了一层,赶紧朝门口喊:“服务员!结账!”那嗓门,跟怕我反悔似的。
服务员拿着夹子和账单进来了。我伸手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第四章 账单上那一页
我自认不是个小气人。一个月挣五千二,花八百给周明买过一件羽绒服,花五百给我妈换了个新手机,平时朋友吃饭轮流请客我也没落下过。但那张账单,我看了两遍,以为自己看错了。
烤鸭一只,一百二十八。松鼠鳜鱼,一百六十八。铁板牛柳,八十八。干锅娃娃菜,四十八。蒜蓉粉丝扇贝,六十八。老醋花生,十八。西湖牛肉羹,三十八。西瓜汁一扎,八十八。这些我都有数,加起来六百四十四。
后头还有:软中华两条,一千三百八。海之蓝两瓶,二百九十六。打包盒五个,五块。合计两千三百八十三。
我把账单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别的了。又翻回正面,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一遍。软中华,两条。海之蓝,两瓶。我抬头看周明他妈,她正拿牙签剔牙,眼神飘着,不看我。
“姨,这烟和酒是咱桌上用的吗?”我尽量把声音放平。
他妈把牙签往桌上一搁,笑了笑:“哦,那个啊,是姨让服务员拿的。你叔回去得给村里几个人办事,得带点东西。这不正好你们这儿饭店烟酒保真嘛,省得回去再买了。”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她又补了一句:“反正你一块儿结了,回头姨把钱给你。”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跟棉花似的,但里头藏着钩子。回头给?啥时候回头?给多少?两条中华两瓶海之蓝,一千六百七十六,她说“回头给”,我要是真掏了,回头她装忘了,我还能追到村里要去?
我又看了一眼周明。周明脸都绿了,伸手把账单从我手里抽过去,扫了一眼,然后“啪”地拍桌上了。
“妈,你让服务员拿烟酒你咋不跟我说?”
“跟你说干啥?你又不抽烟不喝酒,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这不是懂不懂的事儿!你拿烟酒你自个儿结啊,你让人家晓晓结啥?”
“我不是说了回头给她嘛!”他妈嗓门也上来了,脸上那层笑没了,换成了一副“我养你这么大你跟我嚷嚷”的表情,“再说了,头回见面她结个账咋了?我当年头回见你奶奶,我还给全家做了一桌子菜呢!现在的姑娘咋这么娇气?”
周明他爸在旁边拉了他妈一把:“少说两句。”
“我说啥了?我说错了吗?我这是教她规矩!往后进了咱家门,这些事儿不得懂?”
我坐在那儿,听着她一句一句往外蹦,耳朵里嗡嗡的,脸上烧得慌。服务员站在旁边,手里攥着POS机,眼睛盯着地面,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我把账单从周明手里拿回来,又看了一眼那个总数。两千三百八十三。我一个月工资五千二,这顿饭吃掉我将近半个月的工资。其中一千六百七十六是两瓶酒两条烟,是她拿去给村里人办事用的。
我把账单合上,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姨,这顿饭我吃好了,谢谢您。”我拿起包,看了周明一眼,“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周明他妈愣了一下:“哎?你这孩子……”
我没再听下去,拉开包间门就出去了。
第五章 周明追出来
我沿着饭店走廊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地响。走到大门口,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点儿,脚步慢下来。
后头周明追出来了,跑得呼哧带喘的:“晓晓!晓晓你等会儿!”
我站住了,没回头。
他绕到我前头,脸上全是汗,三月份的天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晓晓你别生气,我妈那人就那样,说话不过脑子,她没坏心……”
“周明,”我抬头看他,“你别跟我说她没坏心。她要是没坏心,她不会点完菜再让服务员拿烟酒不吭声,她要是没坏心,她不会让我结账之前连个屁都不放。她有没有坏心我不知道,但她肯定没把我当回事。”
周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妈说的老家规矩,你之前听过吗?”
“没听过……”
“那你妈头一回跟我见面就编个规矩出来,你觉得合适吗?”
周明低下头,两只手搓着,不说话。
“还有那烟酒,一千六百多,她说回头给我。周明,咱俩处一年多了,我啥时候跟你计较过钱?你去年手头紧,我二话没说给你转了两千交房租,到现在你也没还,我说过一个字吗?我不是图你那两千,我是觉得咱俩之间不用算那么清。可今天这钱,我不能掏。”
“我知道,我知道。”周明伸手想拉我,我躲开了。
“这钱我要是掏了,往后你妈就记住了,林晓好说话,林晓能当冤大头。下回你家里再有个啥事儿,她张嘴就是‘让晓晓出’。周明,我不是不孝顺,我连你妈面都是头回见,她上来就给我来这套,你觉得我心里啥滋味?”
周明眼圈有点红,低着头站那儿,跟个犯错的小学生似的。
“你先回去吧,你爸妈还在里头呢,别让他们等着。”我把包往肩上提了提,“我自己打车走。”
“晓晓……”
“回去吧。”
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关上门,从后视镜里看见周明站在饭店门口,一只手举着,也不知道是要拦车还是想拉我,就那么举着,越来越小。
车拐上大路我才发现,我手抖得厉害。
第六章 我妈说这家人得掂量掂量
回了我妈那儿。一进门我妈正蹲在阳台上分装花椒,围裙上全是调料渣子,看见我回来了抬头瞅了一眼,手上没停:“咋回来了?不是见公婆去了?”
我往沙发上一坐,把事儿原原本本学了一遍。我妈听完,把手里那兜花椒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坐我旁边。
“你掏了没?”
“没掏,我走了。”
我妈沉默了几秒,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怕她骂我冲动。结果她说了句:“走得对。”
我看着她。
“晓晓,妈跟你说,头回见面就让你买单,这事儿本身不是大事儿。真要是她抢着买单你拦不住,那是人家客气。可这不一样,她先让你结账,然后偷偷加了烟酒,这叫啥?这叫拿你当钱包使。”我妈把围裙解了,叠了两下搁茶几上,“她今天能加两条烟两瓶酒,明天就能让你给小叔子交学费,后天就能让你出钱翻修老家的房。你信不信?”
我信。我妈在菜市场跟人打了十几年交道,看人比我准。
“那周明呢?”我妈问我,“他啥态度?”
“他追出来了,也跟他妈急了,一个劲儿替他妈解释,说她没坏心。”
“没坏心?”我妈哼了一声,“他倒会替他妈找补。闺女我告诉你,这世上最怕的就是‘没坏心’三个字。多少人干糊涂事儿都拿这个当挡箭牌。没坏心就能拿你半个月工资充大方?没坏心就能头回见面给你立规矩?”
我没吭声。
我妈又说:“但你也别一棍子打死。周明这孩子平时对你咋样,你自个儿心里有数。他要真是个拎不清的,今天这顿饭他根本不会追出来,他直接坐那儿看他妈使唤你就完了。他追出来了,也跟他妈急了,说明他知道对错。关键是看他后头咋做。”
“那我要不要跟他分手?”
“急啥?”我妈拿眼斜我,“先晾他两天,看他咋办。他要是回去跟他妈说‘这事儿你们做得不对,钱我出,烟酒退回去’,那这人还能要。他要是回去和稀泥,让他妈给你打个电话说两句软话就完了,那你自己掂量。”
我点头。
那晚上我翻来覆去没睡好,一会儿想周明平时的好,一会儿想他妈那张笑脸底下的算盘,一会儿又想我扭头走的时候周明那副表情,乱七八糟的。
第二天周明发微信,我没回。打电话,我没接。
下午他直接找公司来了,在前台那儿站着,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前台小刘给我发消息:“林姐,有个男的找你,说是你对象,拎了一兜子东西。”
我磨蹭了五分钟才下去。周明站在大厅里,看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把塑料袋往我手里塞:“晓晓你别生气,那顿饭钱我出了,烟酒我让我妈退回去了,退不了我自个儿掏钱买下来了。我妈那边我回去说了她一顿,她也知道做得不对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里头,是两盒草莓和一袋子我平时爱吃的板栗。
“你跟你妈咋说的?”
“我就直说的。我说头回见面你让人家姑娘结账,还偷偷加烟酒,换谁谁不生气?我妈一开始还嘴硬,说我胳膊肘往外拐,后来我爸也说她做得过了,她才不吭声了。那两条烟两瓶酒我自个儿掏钱买的,不让她拿回去送人了,我给她搁家里了。”
“她咋说?”
“她嘟囔了一句‘这儿子白养了’,但也没再闹。我爸私下跟我说,让我好好跟你赔不是,说我妈那人就是爱占小便宜,一辈子改不了,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心里稍微松动了点儿,但嘴上没松:“周明,我不是冲你。但你得明白,你妈今天能这么干,下回还能。我要是这次随随便便就过去了,下回她只会变本加厉。”
“我知道,我都跟我妈说了,以后咱俩的事儿咱俩做主,她别掺和钱的事儿。”
“光说不行。”
“那你说咋办?”
我想了想:“你妈得给我打个电话,亲口说一句‘那天是姨做得不对’。不用她道歉多诚恳,就这一句就行。她要是不肯说,那这事儿过不去。”
周明脸色为难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行,我回去说。”
第七章 婆婆的电话
等了三天,他妈电话来了。
那天晚上我刚洗完澡,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头“喂”了一声,我就听出来了,是周明他妈。
“晓晓啊,我是周明他妈。”
“姨,您好。”
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做心理建设。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上次在饭店里低了不少:“那天的事儿,是姨做得不对。姨不该没跟你说就加那些东西,也不该让你结账。姨跟你赔个不是。”
话说得干巴巴的,跟背课文似的,但我听出来她是真费了劲了。周明他妈这人,一辈子在村里要强,跟人吵架没输过,能让她说这几句软话,估计周明在家没少做工作。
“姨,那天我直接走了,也没跟您好好说一声,我也做得欠妥。”我给了个台阶。
她那边明显松了口气,语气活泛了点儿:“不怪你不怪你,搁我我也走。姨就是……唉,姨跟你实话说,姨寻思着头回见面得拿你一把,让你知道往后进了周家门得听招呼。后来明明回去跟我拍了桌子,我才寻思过来,这哪是拿你一把,这是把你在外头推啊。”
我差点笑出来。她还挺实在,把心里话抖搂出来了。
“姨,我跟周明处对象,是奔着好好过日子去的。我挣得不多,家里条件也一般,这个我不瞒您。但该我出的钱我一分不少出,不该我出的,您别让我当冤大头。”
“知道了知道了,往后不这样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烟酒明明给买下来了,搁家里呢,你叔天天看着骂我,说一千多块钱买俩摆设,看一回骂一回。我算是亏大发了。”
这回我没忍住,真笑了。她在电话那头也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挂了电话我给周明发消息:“你妈挺逗。”
周明秒回:“她这人就这样,嘴上没把门的,想啥说啥。但她说改就是真改,往后你看看。”
我没全信,但也没再揪着不放。
第八章 去老家看看
五一放假,周明说带我回老家住两天。我犹豫了一下,他赶紧补了一句:“我妈说了,这回啥规矩没有,你就当去乡下玩玩,吃顿饭住一宿,啥也不用你管。”
我还是买了东西,一箱奶一兜水果,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请示。我妈说:“去吧,看看他家啥样。看他妈是不是真改了,也看看他爸啥态度。他爸那人我听着倒是个老实头。”
坐了俩小时长途车到镇上,周明他爸骑三轮车来接的。老头看见我咧嘴笑,接过东西往车斗里一搁:“上车,坐稳当。”
三轮车颠颠地往村里开,两边全是麦地,五月天麦子刚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响。他爸一边开车一边回头跟我说:“你姨在家做饭呢,宰了只鸡,从早上就炖上了。”
到了家,院子不大,收拾得挺利索,墙根底下种了一排葱,窗台上摆着几盆花。他妈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看见我笑了一下,这回笑得比上次自然:“来了?快进屋,外头晒。”
屋里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小鸡炖蘑菇、炒鸡蛋、拍黄瓜、糖拌西红柿。他妈又端出来一盆手擀面,面码是豆角和肉末。她给我盛了一大碗:“吃面,上车饺子下车面,老规矩。”说完赶紧补了一句,“这个是真规矩,不是姨编的。”
我笑了,接过来吃了两大碗。
吃完饭他妈死活不让我洗碗,把我推到院子里坐着,给我搬了个小板凳,又端了盘瓜子出来。周明他爸蹲在墙根底下抽烟,有一搭没一搭跟我聊今年麦子收成咋样,说去年一亩地挣了不到八百块,今年看着还行。他妈在厨房里洗碗,一边洗一边跟周明嘀咕,声音不大但我听见几句——“你瞅瞅人家姑娘多瘦,你平时给人吃啥了”——“你甭跟我瞪眼,我往后不掺和你俩事儿了还不行?”
周明从厨房出来冲我挤挤眼,我低头嗑瓜子装没看见。
那天下午周明带我去村后头河沟里钓鱼。鱼没钓着,俩人坐在河沿上晒了一下午太阳,他给我讲他小时候在这条河里摸虾的事儿,讲他爸拿柳条子抽他因为逃学,讲他妈蒸馒头蒸成死面疙瘩还硬说“今天这馒头有嚼头”。我听着听着觉得,这家人好像也没那么复杂,就是普通庄稼人,爱占小便宜,爱要面子,但心眼不坏,掰扯明白了也能改。
晚上我睡周明他妹妹的房间,床上铺着新洗的床单,有股肥皂味儿。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堂屋听见他妈跟周明说:“那姑娘挺好,比你以前领回来那个强多了。”周明压低声音:“妈你可别说了,我啥时候领回来过?”他妈“哦”了一声:“我记错了?那反正这个好,你好好对人家。”
我站在黑漆漆的堂屋里差点笑出声。
第九章 那顿饭的后遗症
从老家回来以后,我跟周明的关系反而比以前更近了。他妈隔三差五给我发微信,有时候是拍她做的菜,有时候是转一些“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的养生文章,还有一回发了个拼多多链接让我帮她砍一刀。我帮她砍了,她回了个“谢谢闺女”。
但有些事儿留下了后遗症。
比如周明再跟我说“我妈说”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地紧张一下。有一回他说“我妈说让你过年回去多住几天”,我第一反应是“是不是又要让我干啥活儿”。周明赶紧解释:“真就是让你多住几天,啥也不让你干,我妈原话是‘让晓晓来咱家歇歇,城里上班累’。”
我这才放心。
还有一回他妈过生日,周明说给五百块钱红包,我说行。结果他妈收到钱以后打电话过来:“晓晓啊,这钱姨收了,姨不白收,姨攒着,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添到彩礼里头。”我一听赶紧说:“姨这钱是给您过生日的,您自己花,别攒。”她在电话那头笑:“知道啦知道啦,姨花,姨买件衣裳。”
后来周明跟我说,他妈真买了件衣裳,一件三十九块九的碎花短袖,穿着去赶集,逢人就说“儿媳妇给买的”。我心想那钱明明是周明出的,咋就成了儿媳妇给买的了?但也没拆穿,她高兴就好。
真正让我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地的,是那年秋天的事儿。
我妈胆结石住院,要动手术。我请假在医院陪了三天,周明天天晚上下班过来替我,让我回家睡个整觉。他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坐长途车来城里,提了一兜子笨鸡蛋,还炖了一锅排骨汤,倒了两趟公交找到医院。
她进了病房看见我妈,俩人握了握手。我妈躺床上插着管子,说话费劲,就冲她点了点头。周明他妈把排骨汤搁床头柜上,搓了搓手说:“亲家母,你好好养着,晓晓这儿有我帮着照看,你别操心。”
我妈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圈红了。
那天晚上周明他妈真就在医院陪了一宿。我让她回去睡,她说“你回去,你明天还得上班,我反正没事儿”。我拗不过她,回了家。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看见她趴在我妈床边睡着了,我妈醒着,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看见我进来,拿另一只手冲我比了个“嘘”。
后来我妈出院,跟我说了一句话:“周明他妈这人,能处。”
第十章 这回我自己愿意掏钱
转过年开春,两家坐一块儿吃了顿饭,商量结婚的事儿。这回是周明定的饭店,比上回那家便宜,但菜做得实惠。我爸妈那边就我妈来了,我那个爸我压根没通知,通知了也是添堵。周明他爸妈来了,他妈还带了几个自家腌的咸鸭蛋,一进门就塞给我妈:“亲家母你尝尝,我自己腌的,油多。”
饭吃得挺顺当。彩礼按当地一般水平,六万六,我妈说这钱她不要,给我带回去当陪嫁,再添两万给我置办点东西。周明他妈说家里刚翻修了房子手头紧,六万六得凑凑。我妈说“不着急,啥时候有啥时候给”。
我坐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来一年多前那顿饭,他妈让我结账时那张笑脸,跟现在坐在这儿跟亲家母商量咸鸭蛋咸淡的样子,好像不是一个人。人还是那个人,但好像哪儿又不一样了。
吃到后半截,周明他妈把我拉到包间外头,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我手里:“晓晓,这里头是一万块钱,不多,姨单独给你的,买两身好衣裳。上回那事儿姨一直心里过意不去,这钱你拿着,别跟明明说,说了他又该说姨乱花钱了。”
我把红布包推回去:“姨,上回的事儿早过去了,您别老搁心里。这钱您留着花,我不要。”
“你拿着!”
“我真不要,您给明明吧,让他给我买。”
她想了想,把红布包收回去了:“那行,我回头给明明,让他给你买。买啥你挑贵的,别给他省钱!”
我笑了,她也笑了,笑得比头回见面自然多了。
那顿饭吃完,我主动去前台结了账。服务员说一共五百八,我掏手机扫码付了。周明他妈看见了,赶紧跑过来:“哎你咋又结账?这顿该明明结!”
我把小票揣包里:“姨,头回见面那顿我没结,这顿补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我胳膊一下:“你这孩子,记仇!”
“不记仇,就是有来有往。”
她拿手指头点了点我,嘴上说着“你这丫头”,脸上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出门的时候我妈和周明他妈走在前头,俩人挎着胳膊,不知道在聊啥,笑得咯咯的。周明凑过来小声问我:“你真把账结了?”
“嗯。”
“那烟酒那事儿真过去了?”
“过去了。但你记住,下回再有这种事儿,我还走人。”
周明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把我手攥住了。
回家路上我妈坐车里跟我说:“这家人行。你婆婆那人吧,毛病不少,但有一点好,她认错,也真改。多少人一辈子改不了一个毛病,她能改,说明她心里有你。”
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心里想,头回见面那顿饭我走了,走得对。但我后来回去了,也回得对。有些人值得你给第二次机会,有些人值得你跟他一起往前走。
后来结婚那天,周明他妈在台上讲话,讲着讲着哭了,说“头回见晓晓的时候我办了糊涂事儿,差点把这么好的儿媳妇弄丢了”。台底下我同事听了直打听咋回事,我笑着摇头没细说。
有些事儿吧,过了就过了,但得记着。记着不是为了翻旧账,是为了往后日子过得更明白。
作者:橘子讲故事
老话说,头回见面看教养,二回见面看肚量。过日子这事儿,谁也别想着拿捏谁,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实在敬不到一块儿去,扭头走人也不丢人。可要是人家真改了,咱也别揪着不放,给个台阶,日子还能过成一朵花。祝各位看官不管是当媳妇的还是当婆婆的,都能遇上讲理的人,遇不上也别怕,该走就走,该回就回,咱腰杆子挺直了过日子,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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