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君：一曲琵琶出汉塞，三嫁单于泪始干

公元前33年正月，南匈奴呼韩邪单于第三次来到长安朝见，并请求恢复汉匈之间的和亲政策。

汉宣帝在世时呼韩邪已向汉朝称臣，如今新即位的汉元帝为了巩固关系，答应在宫中选一名女子赐给单于。

王昭君就这样正式被推上了历史舞台。

关于昭君出塞，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这样的：

元帝后宫佳丽太多，就让画师毛延寿给每个宫女画像，按图召幸。

宫女们争相贿赂画师，只有王昭君不肯行贿，毛延寿故意把她画丑了。

等到呼韩邪来求亲，元帝按画像挑了"最丑"的王昭君。

送行那天，元帝一见真容——天姿国色，后悔莫及，回头就把毛延寿给杀了。

我们熟知的这个故事出自葛洪的《西京杂记》，是一本故事集。

正史中并没有毛延寿:

"不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 《后汉书·南匈奴列传》

按这个记载，她不是被皇帝乱点的，是自己主动出来请求出塞的。

她为什么主动求行呢？

如果试着站在王昭君的视角，可能是这样的，因为在宫里待了几年，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

一个南郡秭归来的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姑娘，十七岁就入宫，现在已经二十出头了，看着身边人的遭遇，继续这样下去，无非也是在深宫中慢慢的老去。

与其如此，还不如为自己争取一个名分，即使是异国他乡，也好过无声无息的老死要好。

这不是被逼无奈的牺牲，而是王昭君自己算过账之后的选择。

01 盛装辞行故土的背后

古典文学教授王红在《光明日报》说昭君辞行时的表现，是一场精心的“演出”，.

她精心装饰，盛装出场，想让汉宫里的达官显贵们看一下她也有惊艳众人的一面，借此来表达心中的愤懑。

"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景裴回，竦动左右"。 《后汉书》

汉元帝在未央宫为呼韩邪饯行，王昭君在席间出来拜别。

满殿的人都被她震住了，皇帝也不例外。

元帝当场就想反悔把昭君留下，但国书已经发出去了，当着匈奴使者的面出尔反尔是外交丑闻。

元帝无奈，只好放她走了。

"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 王安石《明妃曲》

一个人的神韵气质，画师是掩盖不了的。

王昭君跟着呼韩邪的车队出了长安，一路向北。

翻过阴山，进入茫茫草原。

她的琵琶后来成了"昭君出塞"最经典的形象，不管真实的情景如何，世人都认可这一形象。

传说她在途中谈了一首《琵琶怨》，南飞的大雁听到琴声，忘了扇翅膀，纷纷坠落于平沙之上。

故事当然是假的，但人们愿意相信：一个身处异国女子，在秋天的旷野上，心里装着说不完的话，却只能借助琵琶说给天上的雁听。

02 短暂的安稳生活

呼韩邪单于对王昭君很好。封了她"宁胡阏氏"的称号，意思是"带来安宁的妃子"。

两人共同生活了三年，此间王昭君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伊屠智伢师。

呼韩邪很喜欢这个儿子，封他为右日逐王，在匈奴，这是很有分量的职位。

这几年大概是昭君在草原上过的最安稳的日子。

她适应了住毡帐、喝羊奶、骑马、说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

经历的人生落差与痛苦，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三年后，建始二年，呼韩邪单于去世了。此时的王昭君该何去何从？

03 请求回归汉朝，遭拒绝

呼韩邪死后，王昭君立刻做了一件事：给汉朝皇帝写信，请求回国。

"昭君上书求归"。 《后汉书》

她觉得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呼韩邪死了，匈奴的局势稳住了，她可以回家了。

可汉成帝的批复只有三个字："从胡俗。"

在帝王眼里，王昭君只是一个工具，没有人为他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哪怕是一刻。

"匈奴父子同穹庐卧。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尽妻其妻。" 《汉书·匈奴传》

匈奴的习俗：父亲死了，儿子继承父亲的一切，包括父亲的女人。

在汉文化里，这是乱伦；在草原文化里，这是保障部落财产不流失的制度。

史书里没有记载王昭君收到长安回信的反应，希望破灭，她的心中是否有被抛弃的怨念？

"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父子见凌辱，对之惭且惊。杀身良不易，默默以苟生。" 石崇《王明君辞》

活在异族，纵然身为阏氏也谈不上荣耀。

父子相继来娶，心中满是羞惭与惊恐。

想死又下不了手，只能沉默地活下去。

石崇替她说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传语后世人，远嫁难为情。"

04 第二段十一年的婚姻

丈夫死后，王昭君嫁给了呼韩邪的长子，复株累若鞮单于，名叫雕陶莫皋。

他是王昭君名义上的儿子，虽然不是她生的，但在宗法上确实是她丈夫的儿子。

两人共同生活了十一年。

王昭君为复株累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叫须卜居次，次女叫当于居次。

"居次"是匈奴语，意思是"公主"。

按照匈奴贵族的通婚习惯，两个女儿后来都嫁给了匈奴的贵族。

这十一年里，王昭君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史书一片空白。

只记载了昭君出塞之后，汉匈之间维持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和平。

"边城晏闭，牛马布野，三世无犬吠之警，黎庶忘干戈之役"《汉书·匈奴传》

五十年的和平，是一个远嫁的女子用自己的一生换来的,但权贵们只关心结果，却忽略了促成这个结果的人。

05 第三次婚姻

鸿嘉元年，复株累单于也死了。

按匈奴的规矩，王昭君又一次被继承，这一次是复株累的弟弟，搜谐若鞮单于。

这一次，史书上连她生了几个孩子都没有记录。

她的儿子伊屠智伢师后来被新任单于杀害，单于为了把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杀了按继承顺序该当左贤王的伊屠智伢师。

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被杀，又无力阻止，这大概是她生命中最绝望的时刻。

两年后，王昭君病逝了，年仅三十五六岁。

一个人先后嫁给祖孙三代，这种感觉，任何一个中原女性都无法承受。

"苟生亦何聊，积思常愤盈。愿假飞鸿翼，弃之以遐征。" 石崇《王明君辞》

无聊的苟活着，心中愤懑无人诉说。

想借鸿雁的翅膀飞走，飞回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06 昭君的人生算悲剧吗

官方史书上并没有流露出对王昭君的同情，但是民间却对她的遭遇十分的怜惜，以至于她的故事被一层层的包裹，添加了很多情节。

王昭君在呼韩邪在世时地位崇高，复株累与她共同生活了十一年，两个女儿都嫁得好——她在匈奴王庭的生活未必凄惨。

"汉恩自浅胡恩深，人生乐在相知心。" 王安石《明妃曲》

汉朝给的恩宠薄，匈奴给的反而厚。

但真正的痛苦往往不是物质层面的，而是文化层面的。

那种被迫接受一个完全陌生的伦理体系的撕裂感。

嫁给丈夫的儿子，嫁给丈夫的弟弟，在匈奴人看来天经地义，在她心里却是每一日都在啃噬灵魂的钝刀子。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杜甫 《咏怀古迹五首》其三

和亲制度在中国历史上延续了两千年。王昭君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但她的故事被后人反复吟咏。

在杜甫笔下，她的怨恨穿越千年，至今还在琵琶声中回荡。

那些在长安城里制定和亲政策的男人们，王昭君替他们扛下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