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3月7日清晨,江苏丹阳、镇江之间的白石山上,新四军第二团团长王必成举起望远镜,看到日伪军正从南面压来。山不高,只有三十多米,却是附近少有的制高点。谁控制了它,谁就能掌握突围的主动权。
这支部队后来被称为“老二团”,红军时期便以能打硬仗著称。此时,他们连同地方武装约千人,面对的却是从镇江、丹阳等地出动的日军和伪军,兵力合计约五千人。敌人封锁道路,切断退路,显然是奔着一口吞掉新四军而来。
事情起于3月6日夜间。第二团缺少第七、第九两个连,部队进入上会、下会和丰陈一带,原本打算隐蔽休整,同时开展统战工作。刚过午夜,地下交通员送来急报:日军第五十一联队已经调集步兵、骑兵,并纠集伪军进入丹句公路一带,正在形成包围圈。
这份情报摆在王必成和政治处主任萧国生面前时,部队进入新驻地还不到三个小时。两人判断,敌人或许只掌握了大致方向,尚未摸清具体位置。于是,部队没有贸然转移,而是加强警戒,准备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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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断偏差,很快显现。
3月7日凌晨4时左右,白兔镇方向的日军突然出动,毛榨村的第二营第六连首先遭到攻击。枪声传来,王必成听出情况不寻常。他当即命令全团向丰陈村集中,同时要求第六连坚守阵地,尽量拖住敌人。
天快亮时,侦察兵又带来消息:丹阳城内的日伪军沿丹句公路推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丁庄铺,距离丰陈村仅七公里。王必成这才确认,敌人使用的是分进合击,正把第二团往北面逼。北边有大运河和宁沪铁路,行动空间越来越窄。
“不能再等了,必须抢山头。”
王必成很清楚,部队若困在村庄之间,敌人的人数和火力便能全部展开。只有先夺取白石山及其附近高地,利用地形压缩敌军的进攻面,才有可能撕开缺口。
他把原本担任后卫的第一营改作前卫,第二营负责阻击白兔镇方向的敌人,第三营第八连和特务连留守丰陈村,承担掩护任务。部署刚完成,王必成便带着前卫营赶往南侧高地。
白石山争夺极为凶险。王必成命令第一连迅速占领山顶,副连长姚友生带一个排率先冲上去。战士们一边奔跑,一边拧松手榴弹盖。等他们登顶时,日军已经逼近山腰,双方距离很近,慢一步便可能被敌人抢先。
姚友生下令投弹。手榴弹接连滚向山坡,正在攀登的日军被迫后撤。随后赶到的部队立即挖掘简易工事,把这个只有几十米高的山头变成一道临时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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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伪军很快发起第二次冲击。炮火先打山顶,伪军在前,日军紧随其后,试图用密集人群压垮防守。彭寿生命令战士们等敌人靠近再投弹。待对方进入二十多米范围,山上骤然响起爆炸声,机枪火力随即压下,冲锋队形被打散。
敌人不甘心,又连续发动攻击。王必成没有把所有兵力都压在白石山,而是命令第二连向右翼出击,第三连从另一侧牵制,使日伪军无法集中兵力。这个办法看似朴素,却正好击中了敌人的弱点:兵力再多,狭窄山坡也容不下太多人同时作战。
战斗持续了五个多小时。姚友生在坚守阵地时中弹牺牲,山上的部队仍未后退。日伪军一轮轮冲来,又一轮轮退下,人数优势被地形切碎,炮火也难以充分发挥作用。敌人的攻势逐渐减弱,新四军却在反复阻击中稳住了阵脚。
下午1时左右,王必成判断突围时机已经出现。他从望远镜里观察到潘中、大隅、夏家村方向敌军调动较少,便决定从那里打开缺口。下午2时,第二连、第三连突然出击,隐蔽接近敌军阵地后撕开防线,随后进入丹句公路,向白兔镇方向警戒,掩护主力通过。
日伪军发现突破方向后,立即以机枪封锁道路。战士们借助小山岭和沟坎交替前进,顶着火力快速穿越。突围途中,萧国生带领一部分战士遇到敌军。由于双腿旧伤行动不便,他让能够撤离的战士先走,自己留下阻挡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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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没有离开。人数处于劣势,他们仍与敌人展开近距离搏斗。萧国生身中数枪,又被刺伤多处,最终牺牲在断墙附近。与他一同留下的战士也未能脱险,却为后续部队争取了时间。
掩护部队中,还有六名战士被日伪军堵进一处破窑洞。弹药用尽后,他们靠手榴弹反复阻击。敌人调来步兵炮,将窑洞轰塌,六名战士全部牺牲。第一连指导员陈吉生负伤被捕后,始终没有透露部队情报,遭到杀害。
当天战斗延续约八小时。新四军第二团冲出包围,日伪军随后占领上会、下会和丰陈一带,却只看到被烧毁的简易工事和牺牲者遗体。根据1939年《上下会战斗详报》及1984年丹徒县有关纪念碑碑文记载,此战新四军毙伤日伪军三百余人,牺牲萧国生以下六十人,负伤八十人。
白石山并不险峻,工事也谈不上坚固。真正改变战局的,是对地形的及时利用,是把敌人的人数优势限制在狭窄山坡上,也是部队在判断失误后迅速调整部署、以局部坚守换取全团突围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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