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吉大测控硕士，秋招投了两百多家

女儿吉大测控硕士，秋招投了两百多家：我陪她跑完这场招聘才懂，仪器人的苦，是说不出口的苦

一位母亲的手记 · 写在这个让人心里发沉的秋天

女儿跟我说，妈，你知道吗，我投了这么多简历，发现我连自己该算哪个专业都说不清。

我当时没听懂。她说，人家问我是学什么的，我说测控技术与仪器。人家就哦一声，说，那是搞自动化的吧？还是搞仪表的？我每次都要解释半天，解释完了，人家还是不太明白。

我闺女，吉林大学，测控技术与仪器，本硕都是。今年研三。

说起来，当年她报这个专业，是我们一家人一起琢磨的。

她高考分数不错，够得上吉大。填志愿的时候，我们翻了那本厚厚的大本子，看见“测控技术与仪器”几个字，觉得挺唬人，又是吉大的王牌专业之一，就填了。那时候我们想，带“技术”带“仪器”的，总归是门手艺，饿不着。

本科四年，她读得挺顺。吉大的工科底子厚，老师也认真，她跟着学电路、学传感器、学信号处理，成绩一直在中上游。大三那年，她跟我说想保研，我说好，你努力。后来她真保上了，还是本校本专业。

读研这三年，她没少吃苦。导师做的是精密测量方向，实验室里那些设备，一台比一台金贵。她跟我说，妈，我们做实验，一个数据要测几十遍，一个误差要抠到微米级。我说那多累啊，她说，习惯了，测控这行就是这样，差一点都不行。

那时候我觉得，孩子学的这东西，精密、严谨，将来应该不愁饭吃。

一、我们都以为，工科专业，就业总归踏实

说实话，我们一开始没太担心她找工作的事。

毕竟是吉大的工科硕士，又是测控这种偏硬核的方向。她爸跟我说，学这个的，去个研究所、进个国企，应该问题不大。我也这么想。我们这代人，总觉得学一门硬技术，手里就有底。

女儿自己也挺有信心。她跟我说，妈，我们专业就业面挺宽的，仪器仪表、自动化、汽车电子、航空航天，都能沾上边。她说，我想去个大点的城市，进个像样的企业。

今年九月，秋招开始。她把简历改好，投了中电科、航天科工、中车、比亚迪，还有几家做传感器和汽车电子的公司。她跟我说，妈，我先投着，看看情况。

可一个月过去，她拿到的面试通知，没有几个。

二、她投了两百多家，很多岗位连名字都没听过

十月份，孩子开始着急了。

她跟我说，妈，测控这个专业，说宽也宽，说窄也窄。招聘的时候，很多岗位写的是“自动化”“电气工程”“电子信息”，很少有直接写“测控”的。她得一家一家地看岗位描述，判断自己能不能报，报了又怕专业不对口被筛掉。

她手机里存了一个表格，投一家记一家。我后来看了一眼，密密麻麻两百多行。有研究所，有国企，有民营制造企业，还有一些她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公司。她说，妈，能投的都投了，有的岗位我自己都不确定是干什么的。

笔试也不少。有的考电路，有的考信号，有的考行测。她说，最难受的是，有的公司笔试题目跟她的方向完全不搭边，她坐在那儿做，感觉自己像个外行。

面试更是磕磕绊绊。有一次她去面一家做汽车电子的公司，面试官问她，你会做嵌入式开发吗？她说，我做过一些，但不是主攻。面试官又问，那你会做算法吗？她说，我会一些信号处理。面试官笑了笑，说，我们这边要的是能直接上手写代码的。

她回来跟我说，妈，我感觉我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精。测控就是这样，学得广，可人家要的是专。

我们那时候总觉得，学工科就是学一门手艺。可现在的孩子告诉我们，手艺也有粗细之分，有些手艺，人家不缺人。

三、最让她委屈的，是连解释自己都费劲

十一月初，孩子去面一家研究所。

那家单位她挺想去，稳定，专业也算对口。面试的时候，面试官翻了翻她的简历，问了一句：你这个测控技术与仪器，到底是学什么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解释：我们学传感器、学测量、学信号处理、学控制理论，也学一点电子和计算机。面试官听完，点点头，说，那就是个万金油呗。

她说，妈，我当时特别想反驳，可又不知道怎么说。万金油这个词，听着像夸，其实是说你不专。

后来那家研究所也没给她offer。她跟我说，妈，我有时候真觉得，我这个专业，连介绍自己都费劲。学计算机的一说人家就懂，学电气的、学机械的，人家也知道是干嘛的。就我们测控，说半天，人家还是不明白。

我听着心里难受，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四、她不是不努力，是这个专业的位置太尴尬

这几个月，我也慢慢看明白了一些事。

测控技术与仪器，说起来是个老牌工科专业，覆盖面广，可正因为广，反而不好定位。搞仪表的觉得你是搞控制的，搞控制的觉得你是搞电子的，搞电子的又觉得你是搞机械的。哪一头都沾一点，哪一头都不算精。

孩子跟我说，她们班今年毕业的同学，找工作五花八门。有去研究所的，算是专业最对口的；有去车企做测试的，算是沾边；还有几个，干脆转行做了软件开发或者销售。真正留在仪器仪表这个行当里的，没几个。

她说，妈，我有时候想，我读了七年，最后要是去做一份跟专业没什么关系的工作，是不是挺亏的。我说，不亏。你学的东西，长在你身上，早晚有用。可这话说出口，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五、转机来得慢，但总算来了

十一月下旬，孩子接到了一家做精密仪器的公司的面试通知。

那家公司不大，在苏州，做的是工业测量设备。面试的时候，技术负责人跟她聊了很久，从传感器原理聊到误差补偿，从实验室项目聊到实际应用。她回来跟我说，妈，那是我这几个月面得最舒服的一场，人家真的懂我在说什么。

上周，她收到了录用通知。工资不算高，但在苏州够用，专业也对口。她跟我说，妈，我先去干着。这行靠积累，我慢慢来。

我说，好，你自己拿主意。

她签完三方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挺轻松，说，妈，总算不用再解释我是学什么的了。我笑了笑，说，以后有的是机会解释。她也笑了。

六、写给所有家里有“万金油”专业孩子的父母

这半年，我想明白了几件事，也想跟和我一样焦虑的父母说一说。

第一，别觉得工科就一定好就业。工科也分冷热，有的专业听着硬核，找工作时却处处碰壁。这不是孩子不努力，是专业的定位问题。

第二，别嫌孩子“什么都学、什么都不精”。测控这种专业，学得广是特点，不是缺点。只要孩子肯在一个方向上深耕，早晚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第三，多给孩子一点耐心。秋招是一场长跑，有的孩子跑得快，有的孩子跑得慢。跑得慢的那个，可能只是在等一个真正懂她的机会。

孩子去苏州报到那天，我送她到车站。她背着个双肩包，跟我挥了挥手，说，妈，我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她本科毕业那天，也是这样背着包，也是这样跟我挥手。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肯下功夫的孩子。路是难走，可她走过来了。

测控的孩子，不显眼，但扎实。走得慢，但走得稳。

—— 一个测控硕士的母亲

写于孩子入职前的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