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回忆录·五胡十六国与东晋（第28卷）- 北凉灭西凉深层解

正文

诸位看官，老夫这厢有礼了。一壶浊酒，几段往事，且听老夫慢慢道来——

前几回咱们讲了西凉和北凉的兴亡，可能有人会问：西凉有李暠这样的明君，又是汉人政权，为什么最后还是被北凉给灭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表面上看，西凉亡国是因为李歆冒进，中了沮渠蒙逊的诱敌之计，一战败北。可仔细想想——一个延续了二十年的政权，怎么可能因为一场败仗就彻底没了？

这背后，肯定有更深层的原因。今天老夫就从内政、外交、军事三个方面，给大家好好分析分析——北凉为什么能灭了西凉。

一、内政：底子薄，后继无人

先说说内政。

西凉的内政，说得好听点叫"小国寡民，文治为主"，说得难听点就是——底子太薄了。

有多薄呢？

先说地盘。西凉最盛的时候，也就敦煌、酒泉、晋昌、凉兴四郡，大概就是今天甘肃西部那一块。地盘小，人口就少。西凉全国人口，估计也就十几万，最多不超过二十万。

北凉呢？沮渠蒙逊统一凉州之后，人口至少有几十万。论家底，西凉根本没法跟北凉比。

地盘小、人口少，就意味着兵源少、粮食少、财力少。你打一次仗，征一次兵，就伤筋动骨。人家北凉呢？打输几次都不怕，缓一缓还能再战。

这就好比两个人打架，一个瘦一个壮。瘦的那个人，挨一拳就不行了；壮的那个人，挨个十拳八拳都没事。

再说经济。

西凉的经济，主要靠农业和牧业。敦煌、酒泉那一带，有祁连山的雪水灌溉，农业还可以，但也就够自给自足。要支撑长期的战争，根本扛不住。

李暠在位的时候，还比较节俭，轻徭薄赋，老百姓日子过得还行。可李歆继位之后，大兴土木，修缮宫殿，老百姓的负担就重了。

一个小国，经济本来就不富裕，还要大兴土木，还要连年打仗，那经济能好得了吗？

再说说继承人问题。

这是最致命的。李暠这个人，确实不错，有能力，有威望，能压住场面。可他选的继承人李歆，实在是太差劲了。

李歆这个人，刚愎自用，不听劝告，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他继位才几年，就把他爹十八年攒下的家底，败得差不多了。

更要命的是，李暠死的时候，李歆已经三十多岁了，不是什么小孩子了。按理说，三十多岁的人，应该稳重了吧？可他还是那么毛躁。

这说明什么？说明李暠在教育儿子这件事上，是失败的。他光顾着治国了，没把儿子教好。

你可能会说，李暠不是还有别的儿子吗？李恂不是挺有才干的吗？可李恂是弟弟，不是长子。在那个时代，长子继位是天经地义的。李歆再不行，他也是世子，是合法的继承人。

一个国家，最怕的就是继承人不行。你前面积累再多，继承人一句话就能给你败光。

二、外交：抱错了大腿，孤立无援

再说说外交。

西凉的外交策略，简单来说就是——抱东晋的大腿。

李暠从建国开始，就向东晋称臣，年年派使者去江东，上表进贡。东晋朝廷也很大方，给了他一堆封号，什么镇西大将军、酒泉公之类的。

可问题是——东晋有用吗？

东晋在江东，西凉在河西，中间隔了几千里，还隔着后秦、夏国这些敌国。你西凉有难，东晋能派军队来救你吗？根本不可能。

说句不好听的，东晋那个"镇西大将军"的封号，除了能让李暠在河西走廊上有点面子之外，一点实际用处都没有。

那沮渠蒙逊呢？他抱的是谁的大腿？

他抱的是后秦的大腿。后秦占据关中，离凉州近啊！沮渠蒙逊向后秦称臣，姚兴封他为镇西将军、沙州刺史、西海侯。

虽然后秦后来也衰落了，但在西凉北凉对峙的大部分时间里，后秦都是北方最强的政权之一。有后秦在后面撑腰，李暠敢轻易跟北凉翻脸吗？

你可能会说，那西凉为什么不也去巴结后秦？

因为西凉跟后秦不接壤啊！中间隔着北凉，你怎么去巴结？使者都过不去。

而且，李暠是汉人，他以晋朝忠臣自居。他要是去巴结胡人建立的后秦，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他那个"晋朝忠臣"的人设，不就崩了吗？

所以，西凉在外交上，其实是很孤立的。看似有东晋这个靠山，实际上远水救不了近火。

而北凉呢？虽然也没有什么特别铁的盟友，但它地理位置好，周围的国家都能搭上话。后秦、西秦、南凉，它都有往来。打不过的时候，可以求和；打得过的时候，可以联合。

外交上的孤立，也是西凉灭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三、军事：守有余，攻不足

再说说军事。

这是最直接的原因。

西凉的军事，有什么特点？两个字——防守。

李暠的策略，就是坚守不出，耗死对手。这个策略对不对？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当然是对的。你打不过人家，当然要防守。

可防守有一个大问题——你只能被动挨打，不能主动出击。人家想来打你就来打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你只能守着，不能追，追出去就可能中埋伏。

而且，防守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你只能保证自己不被快速灭掉，但你灭不了对手。你永远只能等着别人来打你，永远没有翻盘的机会。

时间一长，你就会被慢慢消耗、慢慢蚕食。今天丢一个县，明天丢一个乡，人口越来越少，地盘越来越小。到最后，就算你还能守住几座城，也撑不了多久了。

西凉跟北凉的拉锯战，就是这样。李暠守了十八年，虽然没吃什么大亏，但地盘也越来越小，实力也越来越弱。

到了李歆的时候，他为什么非要出兵打北凉？因为他也看出来了——再守下去，早晚得被熬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赌赢了，就能翻盘；赌输了，大不了就是个死。

可惜啊，他赌输了。

那为什么李歆会赌输？除了他个人能力不行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西凉军队的战斗力，确实不如北凉。

北凉的军队是什么成分？主要是卢水胡骑兵，还有其他胡族部落的骑兵。这些人生长在马上，从小就会骑马射箭，战斗力很强。

西凉的军队呢？主要是汉人步兵。汉人也不是不能打，但骑兵跟步兵打，本来就有优势。你守在城里还行，要是到了野外来个野战，步兵根本不是骑兵的对手。

所以，西凉军队守城还行，野战根本不行。李歆带着三万步兵去跟北凉骑兵打野战，那不就是送人头吗？

沮渠蒙逊为什么能用诱敌之计？因为他吃定了——只要把西凉军引到野外来，他就能赢。

事实也确实如此。

四、更深层的原因：胡汉力量的消长

除了内政、外交、军事这三个方面，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胡汉力量的消长。

什么意思呢？

在十六国那个时代，总体来说，是胡人的武力占上风，汉人的文化占上风。打仗，胡人厉害；治国，汉人厉害。

但在乱世里，枪杆子才是硬道理。你文化再高，打不过人家，也是白搭。

西凉是汉人政权，它的优势在文化、在治理、在民心。可这些优势，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有时候不堪一击。

你说你老百姓拥护你，可当兵的打不过人家，老百姓再拥护有什么用？总不能让老百姓都拿起武器上战场吧？

你说你治国治得好，粮食多，可人家骑兵一来，把你的粮食都抢走了，你粮食再多，不也是给人家存的吗？

所以，西凉的悲剧，从某种意义上说，是那个时代汉人政权的悲剧。

在北方，汉人政权要想生存下去，要么你有足够强的武力，能跟胡人政权硬碰硬；要么你有足够好的地理条件，能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前凉为什么能存在那么久？因为张骏、张重华这些君主，既有治国的本事，也有打仗的能力。再加上前凉地盘大、人口多，底子厚。

西凉为什么不行？因为西凉太小了，太弱了。李暠虽然不错，但他的能力还不足以让一个小国在乱世里长久生存。

而且，那个时代的大趋势是——胡族政权越来越强，汉人政权越来越弱。

从刘渊、石勒开始，胡人就一直在打胜仗。前秦统一北方，是氐人；北魏统一北方，是鲜卑人。整个十六国时期，北方的汉人政权，也就前凉、西凉、北燕这几个，而且一个比一个小。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胡人天生就是战士。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马射箭是家常便饭。汉人呢？汉人是农耕民族，老百姓平时种地，打仗的时候才被征发当兵。

这样的军队，跟人家职业骑兵比，能打得过吗？

所以，西凉打不过北凉，不是李暠不行，也不是李歆太废，而是整体实力的差距。这个差距，不是一个两个明君能弥补的。

五、偶然中的必然

说到这里，可能有人会说——照你这么说，西凉是必亡的？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也不能这么说。历史有必然性，也有偶然性。

必然性是什么？是西凉整体实力不如北凉，长期对峙下去，肯定是西凉先撑不住。

偶然性是什么？是具体怎么亡、什么时候亡。

如果李暠能多活十年，西凉说不定还能多撑几年。如果李歆不那么冒进，老老实实地守着，西凉说不定还能多撑十几年。如果沮渠蒙逊早死几年，北凉内乱，西凉说不定还有机会翻盘。

这些都是假设，历史没有如果。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算西凉能多撑几年，它最终也挡不住统一的大势。北魏统一北方，是必然的。就算北凉不灭西凉，最后西凉也会被北魏灭掉。

只不过是早几年晚几年的事。

这样说，可能有点残酷。但这就是历史。

小国在大国的夹缝里生存，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你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挣扎，有时候也抵不过时代的洪流。

西凉的灭亡，不是李暠的错，也不是李歆的错——虽然李歆确实加速了灭亡。这是时代的错，是乱世的错。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年代，小国的命运，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老兵视角

诸位，老夫今天讲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说明一个道理——一个国家的兴亡，从来不是单一原因造成的。

你不能说西凉亡国就是因为李歆太蠢，也不能说就是因为沮渠蒙逊太厉害。这里面有内政的原因，有外交的原因，有军事的原因，还有时代大背景的原因。

就像一个人生病，不是一天两天得的，而是长期积累的结果。西凉的灭亡，也是一样。

"历史这东西，翻书是一回事，亲眼见又是另一回事。" 你翻史书，看到的就是一句"嘉兴四年，蒙逊攻西凉，败之，杀李歆，遂克酒泉"。一句话，二十来个字，一个国家就没了。

可你要是亲眼见到了，你会看到三万将士战死沙场的惨状，会看到老百姓流离失所的悲痛，会看到一个延续了二十年的政权土崩瓦解的过程。

那不是一句话，那是无数条人命，无数个家庭的破碎。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太多兴亡了。蜀汉亡国的时候，老夫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听后人说起，心里也是难受的。诸葛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姜维九伐中原，到最后还不是亡了？

为什么会亡？原因也很多——后主昏庸，黄皓乱政，国力不济，人才凋零……跟西凉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

你说后主昏庸吧，他也坐稳了四十年皇位；你说黄皓乱政吧，他一个太监能有多大本事？说到底，还是国力的差距。魏国的国力，是蜀汉的好几倍。就算诸葛亮再活二十年，也未必能翻盘。

这就是小国的悲哀。你再努力，再拼命，有时候也抵不过人家的体量优势。

但话又说回来——难道因为弱小，就不奋斗了吗？就坐以待毙了吗？

不是的。

李暠明知道西凉小，还是兢兢业业地经营了十八年；诸葛亮明知道蜀汉弱，还是六出祁山北伐中原。他们难道不知道成功的概率很低吗？他们知道。但他们还是去做了。

为什么？因为有些事，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去坚持，而是因为坚持了，才有希望。

就算最后失败了，至少他们努力过，奋斗过，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这就够了。

今日一问：你觉得西凉的灭亡，主要怪李歆个人能力不行，还是小国弱肉强食的必然结局？

诸位觉得呢？老夫在评论区候着。

天色不早，老夫该歇了。咱们下回接着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