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上学读历史,提起北宋的“神宗”,九成九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支持王安石变法的宋神宗赵顼。这么多年大家都默认,“神宗”就是赵顼独有的庙号,没什么好疑问的。可翻北宋早期的官方诏令、文人诗文还有碑刻,就能挖出一个颠覆常识的冷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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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赵顼拿到“神宗”这个庙号之前,北宋人已经喊了一百多年宋太宗赵光义为“神宗”。直到赵顼去世,新定了庙号叫神宗,出于礼法不能重名,这个用了一百多年的称呼才彻底停用。这个被遗忘的小细节,还坑了不少后世的专业工具书,硬生生把宋初的人物挪去了一百多年后。
宋真宗时期有份明发的官方诏书,大中祥符六年修建开宝寺舍利塔,诏书里写“烈祖开基,禅宫载葺;神宗抚运,宝刹斯崇”。宋真宗朝前,只有太祖太宗两位去世的先帝,大家都知道太祖常被尊称烈祖,和烈祖对举的神宗,自然只能是赵光义。官方颁发的诏令,总不可能是笔误,这是实打实的官方认证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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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仁宗时期的名臣司马光,也在自己的诗里用过这个称呼。至和元年司马光给好友范镇写贺诗,里面有一句“神宗重其选”,他自己还在诗底下加了注,说秘阁里供着太宗的御容。秘阁本来就是太宗在位的时候主导修的藏书机构,选人才又是太宗亲自把关,这时候离赵顼出生还有几十年,司马光总不可能穿越提前喊百年后的皇帝庙号。这也能说明,当时士大夫圈子里都是这么用的。
北宋成书的画史著作《圣朝名画评》,里面也留下了这个称呼的痕迹。这本书成于仁宗嘉祐年间,离赵顼登基还有快一百年,里面写宋初画家高益,通过外戚孙四皓把画作进献给皇帝,提到孙四皓是“神宗近戚”。孙四皓本来就是太宗朝的外戚,这里的神宗除了赵光义,不可能有别人。
同一本书里还提到画家勾龙爽,说他“神宗时为图画院祗候”。后世好多美术辞典直接把这里的神宗当成赵顼,把勾龙爽的活动年代定在了赵顼在位的时候,可另一本宋代画史明确写勾龙爽是宋初的翰林待诏,时间差了整整一百多年。闹这个乌龙,根源就是没人知道赵光义曾经被叫作神宗,连专业工具书都踩了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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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份实锤是金石碑刻,还是赵顼刚去世那会留下的。元丰八年七月,也就是赵顼驾崩之后,还没给赵顼议定庙号的时候,并州宣抚使韩绛写了一篇《崇圣寺碑铭》,里面写太宗征北汉的事迹,从头到尾都把赵光义叫做神宗。这篇碑文写完才过去两个月,朝廷就给赵顼定了神宗的庙号,为了避讳,赵光义这个尊称就再也不用了。这也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后一例把赵光义叫作神宗的记载。
四份来自不同领域的史料,从真宗朝到神宗初年,跨越一百多年都有这个称呼,绝对不可能是个别作者的笔误,就是北宋前中期大家都认可的通行用法。后世大家脑子里已经钉死了“神宗就是赵顼”,看到古书里的神宗就自动对应过去,才闹出了好多年代错乱的笑话。
赵光义的正式庙号本来就是太宗,“神宗”只是当时流行的褒扬性尊称,就跟太祖被大家叫做艺祖一样,不用在太庙祭祀的正式场合,就是官方文书和文人写东西的时候常用。后来赵顼定庙号用了神宗两个字,礼法上不能重复,旧的称呼自然就停用了。
时间一长,南宋之后的读书人离宋初已经过去一百多年,没人记得还有这么一段典故,读早期文献的时候自然就用后世的认知去套,错谬也就一代代传了下来。
这桩一千年的称谓公案,可不只是纠正一个画家的年代这么简单。好多人读历史,都喜欢拿课本上定好的标签往所有史料上套,默认一个名号永远只对应一个人。
可古代的称谓体系比课本讲的复杂太多,同一个名号,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可能指的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庙号尊称都会随着时间变化,要是不管文本的年代,拿后世的框架硬套,就算是专业人士也会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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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史料本身不会骗人,错的往往是我们被固化认知蒙蔽的解读思路。那些被时间掩埋的小细节,挖出来才更能让人感受到读史的乐趣,也能帮我们避开古书里藏着的好多不易察觉的坑。
参考资料:《宋史研究论丛》 宋太宗曾尊称神宗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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