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照顾我坐月子94天公婆没露面,过年公婆来住,我直接回娘家
我叫苏晴,今年三十岁,在市区一家会计事务所做外勤会计,平时跑各个税务局、工商局,风吹日晒,忙起来脚不沾地。我老公叫江浩,比我大两岁,在一家工程公司做技术员,性格不算坏,就是骨子里习惯和稀泥,遇事总想着两边哄,能躲就躲。我儿子小毛豆,是去年秋天出生的,软软小小的,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盼来的宝贝。
当初和江浩谈恋爱的时候,我对他印象挺好,踏实肯干,话不多,约会的时候会主动拎包,记得我不吃香菜。谈了一年多,见双方家长。第一次去江浩家,他爸妈态度淡淡的,公公江建国话很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问一句答一句;婆婆刘桂兰倒是会说几句场面话,但是眼神里看得出来,没有多热情。
回家我跟我妈提起这件事,我妈叫陈秀莲,是个心细的退休女工,一辈子在纺织厂上班,看人很准。我妈当时就跟我说:“晴晴,公婆热不热情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以后你生孩子、过日子,他们能不能搭把手。咱们不求他们出钱,至少不能遇事躲得远远的。”
那时候我沉浸在要结婚的欢喜里,没往心里去,还跟我妈宽慰,说江浩说了,他爸妈就是性格内向,不擅长表达,以后熟了就好了。
谈婚论嫁的时候,矛盾第一次冒出来。我们打算结婚,我爸妈没有狮子大开口,彩礼只提了六万八,说这笔钱最后全部给我带回小家,当做我们的启动资金。可婆婆刘桂兰当场就皱起眉头,跟媒人说:“现在年轻人结婚讲究新事新办,我们这边别人家彩礼都很少,六万八太多了,拿不出来。”
来回拉扯很久,最后彩礼降到三万八,没有三金,婚房是江浩婚前首付买的,房产证上面只有江浩一个人的名字。我爸妈心疼我,自己拿出十万块,给我添置了冰箱、洗衣机、沙发、床,全套家电家具,还另外给我一张五万的银行卡,跟我说,这是给我的私房钱,应急的时候用。
结婚那天简简单单,酒席办得不大,公婆全程没怎么笑,敬酒的时候也只是象征性端一下杯子。婚后我们住在这套两居室里面,离公婆家不算远,开车二十分钟。刚结婚头一年,逢年过节我都会主动买礼物过去吃饭,饭菜我帮忙收拾洗碗,尽量维持体面。
江浩一直跟我画大饼,说以后要是我们有了孩子,他妈肯定过来帮忙带,婆婆就他一个儿子,不可能撒手不管。我那时候傻乎乎信了,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我做外勤会计,工作琐碎,产假只有四个多月,如果没人搭把手,我根本没办法安心回去上班。
备孕花了大半年,我顺利怀上孩子。拿到孕检单那天,我特别开心,第一时间拍照片发给江浩,又给公婆打电话报喜。电话里婆婆“哦”了一声,说了一句知道了,没有一句关心,没有问我有没有孕吐,身体难不难受。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失落,江浩在旁边劝我:“我妈就这样,嘴笨,心里是高兴的。”
整个孕期,公婆只来看过我一次,拎了一小袋苹果,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之后再也没有登门。产检从来没有陪过我,也没有主动给我转钱买营养品。我孕吐严重,前三个月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八斤,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妈抽空过来给我炖汤做饭。我妈那时候膝盖已经不好,早年纺织厂落下的毛病,上下楼梯久了就疼,可她心疼我,隔三差五挤公交过来。
我私下跟江浩提过,能不能跟他妈说一声,有空过来看看我。江浩每次都是点点头,转头就没有下文。他说他妈最近在广场跟着别人学跳舞,每天很忙,抽不开身。我听得多了,慢慢也就不再提了,心里悄悄有了数,指望公婆照顾月子,怕是悬。
孕晚期肚子大起来,弯腰都费劲,我跟江浩认真谈了一次。“江浩,马上要生了,月子谁照顾,咱们得定下来。请月嫂要八千多一个月,咱们手头紧,暂时拿不出这笔钱。我妈愿意过来伺候我坐月子,但是她膝盖不好,最多帮我搭把手。你跟你爸妈商量商量,月子里能不能过来轮流帮个忙,搭把手洗尿布、做饭。”
江浩挠挠头,跟我说:“我回去跟我爸妈好好说说,你放心,肯定没问题。”
过了两天,江浩回来跟我说,他妈说她最近腰不舒服,之前摔过一次,留下病根,月子熬夜扛不住,怕照顾不好我和孩子,帮不上忙反而添乱。我听完心里凉了半截,问他:“那你爸呢?公公总可以帮忙买买菜跑跑腿吧?”
“我爸要帮他老伙计照看鱼塘,每天早上很早就要过去,走不开。”江浩低声说。
我盯着他,鼻子一下子发酸:“合着我生孩子,你爸妈一点都不管?”
“不是不管,是身体和事情都赶在一起了。”江浩又开始和稀泥,“实在不行,辛苦妈多照顾一段时间,等出了月子,我下班回来多干活。”
那天我们吵了一架,我不是非要逼着公婆出力,只是寒心,这个孩子也是他们的孙子,怎么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吵完之后我冷静下来,给我妈打了电话,跟她说了情况。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跟我说:“晴晴,别为难江浩,也别跟公婆置气。到时候我过去照顾你,我辛苦一点,伺候你坐月子,伺候到你身子缓过来。”
我当时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我知道我妈不容易,她睡眠一直很差,晚上一点动静就醒,月子里婴儿夜里两三个小时就要醒一次,熬九十多天,对她来说是很大的负担。可是那时候没有别的办法,月嫂请不起,我只能靠着我妈。
预产期到了,我破水住进医院,阵痛折腾了十几个小时,顺转剖,挨了一刀,推出产房的时候,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病房里面,我妈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江浩忙着登记手续、拿东西。我问江浩:“爸妈过来了吗?”
江浩顿了一下,小声说:“我给他们打电话说了,他们说鱼塘那边走不开,晚点再说。”
这个晚点,一直到晚,他们都没有出现。住院五天,公婆一次都没来,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同病房的产妇,两边老人轮着来送汤送东西,热热闹闹,对比之下,我们病房安安静静。我嘴上不说,心里那股委屈,压得沉甸甸的。
出院那天,我妈拖着行李箱,提前到家里打扫卫生,铺好床单,炖好了黑鱼汤等着我们回家。剖腹产的伤口疼,我几乎不能下床,翻身都费劲。小毛豆刚出生,昼夜颠倒,哭起来没完没了。从回家第一天开始,我妈的日子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每天凌晨两点、四点,小毛豆准时醒,要喂奶、换尿不湿。我刀口疼抱不住孩子,都是我妈先把孩子抱到我身边喂,喂完再抱走拍嗝,哄睡着。哄完孩子,她根本睡不了多久,六点多就要爬起来,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菜,回来做早饭,炖下奶的汤。上午收拾屋子,洗孩子的衣服尿布,全部手洗,她说洗衣机洗不干净,新生儿皮肤嫩。中午做好午饭,等我吃完,她才能扒两口凉掉的饭菜。下午趁着孩子睡觉,抓紧时间眯二十分钟,晚上继续循环。
我不止一次看见我妈扶着膝盖,慢慢揉,疼得眉头皱起来。我跟她说:“妈,你歇会儿,别硬撑,尿布放洗衣机里面洗没事。”
我妈摆摆手:“没事,我扛得住,你刀口还没长好,不能碰冷水,不能弯腰。你好好躺着养身体,别的不用操心。”
江浩白天要上班,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六点多到家。他回来之后,偶尔会搭把手抱一会儿孩子,但是他白天上班累,夜里喊他起来,他迷迷糊糊哄两下,哄不好就放回我妈手里,倒头继续睡。大部分熬夜的重担,全压在我妈身上。
月子里面我情绪敏感,激素波动大,常常看着熟睡的孩子,偷偷掉眼泪。我不是贪心,我只是想不通,同样是爷爷奶奶,孙子出生,怎么能做到从头到尾不闻不问?江浩偶尔会给他爸妈发小毛豆的照片,发过去之后,那边最多回一句“挺好”,再也没有别的话。
有一次我跟江浩说:“你爸妈就算不来照顾,打个电话问问我恢复得怎么样,问问孩子好不好,很难吗?”
江浩叹了一口气:“我跟他们说了,他们就是不爱打电话,性格就这样,不是针对你。”
“性格就这样?”我声音忍不住拔高,“别人家爷爷奶奶,盼孙子盼得要命,就算不能来照顾,天天视频都愿意。他们倒好,消息都懒得发。”
“你别多想,等以后有空了,他们会来看孩子的。”江浩又是这套说辞。
我不再跟他争辩,多说只会吵架,还惹我妈跟着担心。日子一天天熬,一天,两天,十天,一个月。四十二天复查的时候,我刀口恢复得不算理想,医生说我气血亏得厉害,要继续休养,不能劳累,最好再多养一段时间。我妈听完,当场就跟我说:“没事,我不走,我接着照顾你,等你身体彻底稳住再说。”
就这么一直照顾,从秋天,熬到冬天。算下来,从我出院回家那天算起,我妈整整在我家住了九十四天。九十四天,三个多月,没有一天睡过一个完整的觉,膝盖疼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晚上疼得睡不着,她都瞒着我,偷偷贴膏药。九十四天里面,我的公婆,自始至终,没有踏进门一步,没有送来一罐奶粉、一件小衣服,没有转一分钱,甚至没有主动打一通电话问一问我们娘俩的情况。
九十四天之后,我慢慢可以自己下床走动,抱孩子,做饭简单的饭菜。我妈实在熬不住了,晚上头疼失眠,膝盖疼得走路一瘸一拐,才跟我说,想回家歇一歇。我送我妈回去那天,看着她蹒跚上楼的背影,我靠在车上面,哭了很久。我欠我妈的太多了。
我妈走了之后,日子变成我和江浩两个人带孩子。手忙脚乱,鸡飞狗跳。我产假还没结束,每天围着孩子转,江浩下班回来搭把手,我们两个人勉强撑得住。期间公婆依旧没有露面,只有江浩偶尔抽空,单独回去一趟,去他爸妈那边吃饭,每次回来,绝口不提他爸妈有没有问孩子。
我心里这根刺,扎得死死的。我没有主动去找公婆吵架,也没有在亲戚面前到处吐槽他们,我只是默默记着这件事。我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底线:月子最难的时候,他们缺席了,这份难处,我不会忘。以后他们老了需要人照顾,我没有办法毫无芥蒂地伺候,人心都是换出来的。
转眼到了年底,离过年越来越近。离除夕还有一周的时候,江浩下班回来,坐在沙发上面,搓着手,小心翼翼跟我说一件事。
“晴晴,跟你商量个事。我爸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过年不想在老家那边待着,想过来咱们家住,一起过年。过完正月再回去。”
我手里正拿着奶瓶给小毛豆喂水,听见这句话,我动作顿住了,抬眼看向江浩,声音很平静:“你说什么?过来咱们家住?住多久?”
“大概二十多天吧,过完元宵节再走。”江浩看我脸色不对,赶紧补充,“我爸妈说了,他们过来不会闲着,帮咱们买菜做饭,看看孩子,分担一下你的压力。之前月子里面他们确实有事没能过来,心里一直愧疚,想趁着过年弥补一下。”
我听完,只觉得一股火气慢慢往上涌。九十四天,我最难、最虚弱、刀口疼得睡不着,天天熬夜带新生儿的时候,他们躲得干干净净,人影都看不见一句问候都没有。现在孩子三个多月过去了,我身体慢慢养好,孩子也好带了,他们想过来住,享天伦之乐了?
“江浩,你跟你爸妈说了吗?我不同意。”我放下奶瓶,一字一句跟他说。
江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晴晴,过年一家人团聚,多好啊。我就我爸妈两个老人,他们年纪大了,想跟孙子过年,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之前的事情,他们也不是故意的,确实有难处,咱们就翻篇行不行?”
“翻篇?”我苦笑一声,“九十四天,我剖腹产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夜里孩子哭,我妈熬得膝盖疼到贴满膏药,那时候他们在哪里?我最难熬的月子期,他们从头到尾没有露面,没有一句关心。现在难关过去了,他们想来住,陪着孩子过年,凭什么?”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总不能记一辈子吧?”江浩开始皱眉头,“他们是我爸妈,是毛豆爷爷奶奶,过年过来住几天,是理所应当的。街坊亲戚要是知道,咱们不让老人上门,背后要说咱们不孝的。”
“孝不是单方面的。”我看着他,“他们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伸出援手,现在想轻轻松松过来享受儿孙绕膝,我接受不了。我不是不让他们看孙子,想过来探望,吃一顿饭可以,但是长期住在家里,我不同意。我心里这道坎过不去,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到时候大家都难受。”
“你怎么这么倔?”江浩声音高了一点,“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揪着不放有意思吗?我妈都跟我说了,她过来可以做饭做家务,帮你带毛豆,减轻你的负担。”
“不需要。”我摇了摇头,“这三个月,最难的时候我都熬过来了,现在我一个人也能带,不用他们现在来做好人。”
那天晚上,我们吵了很久。江浩反复拿孝道、亲戚闲话压我,说我小心眼,记仇,不懂事。我跟他说,我不是不让老人进门,但是长期同住我接受不了,我不想过年这几天,天天憋着一口气过日子。吵到最后,两个人都很累,躺在床上背对着背,谁也不理谁。
第二天一早,江浩又接到婆婆刘桂兰的电话。婆婆在电话里面跟江浩说,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明天上午就坐车过来,车票都买好了。江浩挂了电话,为难地跟我说:“晴晴,票都买好了,退不掉,你就体谅一下吧。他们来了,你给个面子,好好相处几天,好不好?”
我心里凉透了。他们根本没有打算跟我商量,自顾自买好车票,直接通知一声,把我当成一个必须接纳他们的外人。
那天我安安静静,没有再跟江浩争吵。白天我照常照顾小毛豆,喂辅食、换尿不湿,趁着孩子睡觉的时候,默默收拾我自己和毛豆的换洗衣服、奶粉、奶瓶、保温壶,还有证件。江浩以为我默认了,松了一口气,还跟我说,晚上买点菜,明天爸妈来了好好招待。
我没有反驳他,只是悄悄给我妈发微信,问我妈家里方不方便我回去住几天。我妈很快回我:“随时回来,房间给你收拾干净,想住多久都行。”
第二天上午,快到中午的时候,江浩去车站接公婆。出门之前,他跟我说:“晴晴,在家等着,我很快就把爸妈接回来,你到时候热情一点,别甩脸子。”
我点点头,跟他说:“知道了。”
江浩放心出门,我抱着熟睡的毛豆,拎着提前收拾好的两大包东西,打车直接回了我娘家。进门的时候,我妈看见我抱着孩子,拎着行李,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接孩子。
“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公婆今天过来过年吗?”我妈轻声问。
我把毛豆放到小床上,掖好被子,长长叹了一口气:“妈,他们没跟我商量,直接买好车票过来住很久,我不想在家里陪着他们演戏。最难的时候他们不在,现在过来过年,我做不到笑脸相迎。我回来跟你一起过年。”
我妈没有指责我,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委屈你了,不想勉强自己就不勉强,在妈这里安心住着。”
没过多久,江浩带着公婆到家了。开门看见屋子里面安安静静,家里没有我的影子,孩子也不在,卧室门敞开,我的东西全部不见了。江浩一下子慌了,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电话接通,江浩的声音又急又气:“晴晴!你去哪里了?我把我爸妈接回来了,家里空空的,你怎么不在家?”
“我回我妈家了。”我语气平稳,“之前跟你说得很清楚,我不同意他们过来长期住。你们一家人过年,好好相处,我就不掺和了。”
电话那头,婆婆刘桂兰听见我的声音,一把抢过手机,嗓门一下子拔高:“苏晴!你什么意思?我们辛辛苦苦坐车过来,你倒好,直接跑回娘家?你这是故意给我们下马威是不是?过年大家都要团圆,你耍这个性子,像话吗?”
“妈,我没有故意为难你们。”我耐着性子跟她说,“我剖腹产坐月子,九十四天,最艰难的时候,我躺在床上伤口疼,夜里孩子不停哭闹,全程是我妈守着我。那三个多月,你们没有来看一眼,没有问一句。现在难关过去了,你们想来家里常住过年,我心里接受不了。短暂上门吃顿饭我欢迎,长期住在一起,我做不到。”
“哎呀,那时候我们不是有事走不开吗?怎么还一直记着?”婆婆不乐意了,“谁家儿媳妇像你这样,记仇记这么久?长辈过来过年,你躲回娘家,外面亲戚听见,都要说你不懂事!”
“有事走不开我听过了。”我平静地回她,“是真的走不开,还是不想来,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没有拦着你们看孙子,你们要是想看毛豆,可以来我妈这边,随时欢迎。但是要住在我们那个小家里面,我不在,你们自己住吧。”
公公江建国在旁边开口,声音闷闷的:“苏晴,有矛盾可以好好商量,不用闹得回娘家,大过年的,多不好听。”
“我不是闹,我只是不想勉强自己。”我说,“人心是相互的。我最难的时候,没有得到你们的帮扶,我没有办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热热闹闹伺候你们过年。勉强凑在一起,每天气氛压抑,互相难受,不如分开。”
江浩又接过手机,声音带着火气:“苏晴,你别任性!赶紧带着孩子回来,我爸妈大老远过来,你这样,让我脸往哪里放?”
“江浩,我不是任性,我已经跟你提前沟通过好几次,是你们不听我的意见,执意买票过来。”我跟他说,“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不是只有你爸妈说了算。我有选择怎么过年的权利。你要是觉得为难,你可以陪着你爸妈在家里过年,我在娘家陪我妈。过年就这么一次,我不想委屈我自己。”
说完,不等他们继续争辩,我轻轻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电话那头,江浩和公婆在家里吵起来了。后来江浩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一会儿指责我不懂事,一会儿又软下来劝我回去,说他爸妈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会好好补偿我,让我给他们一次机会。我一条一条看完,没有回复。
没过两个小时,江浩带着公婆开车找到了我妈家楼下。我妈家是老式小区,他们直接上楼敲门。开门的时候,婆婆一进门,脸上带着怒气,但是看见小毛豆安安静静躺在摇篮里面,小手攥着拳头,她眼神软了一下,但是嘴上依旧不饶人。
“苏晴,我们都找到这里来了,你跟我们回去行不行?有话回家说,别在亲家这里闹得难堪。”
我站在摇篮旁边,挡在孩子前面:“我没有闹,我就是打算在我妈这边过年。你们想看孩子,现在看见了,可以陪孩子玩一会儿,但是我不会跟你们回去。”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刘桂兰急得跺脚,“不就是月子我们没过来照顾吗?我们也有难处,你妈愿意照顾你,那是你妈心疼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们必须过来伺候你坐月子?”
这句话一下子戳到我心底最委屈的地方,我看着她:“妈,没有人规定爷爷奶奶必须伺候月子,我从来没有拿这个强制要求你们。但是同样,也没有人规定,我必须笑脸相迎,接纳你们长期住在我家里过年。出力是情分,接纳也是情分。你们当初选择不来,就要承担对应的结果。”
江浩拉了拉婆婆的胳膊,示意她少说两句,转头跟我商量:“晴晴,这样行不行,不让他们住很久,就住到大年初三,只住四天,过完初三他们就走,好不好?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四天也是长期同住。”我摇了摇头,“只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一起吃饭,朝夕相处,我心里那根刺就在那里。我做不到假装什么矛盾都没有,热情伺候。到时候我脸色不好,说话冷淡,大家过年都不痛快,何必呢。”
我妈端着两杯热水过来,放在桌子上,温和开口:“他爸,他阿姨,我作为晴晴妈妈,说一句公道话。当初晴晴剖腹产,刀口疼得下不了床,九十多天,我天天熬夜带孩子,膝盖疼得半夜睡不着,这些都是真的。晴晴那时候多难,我看着心疼。不是说怪你们不来,只是孩子心里有疙瘩,硬逼她凑在一起过年,真的不合适。你们想看孙子,随时过来串门吃饭,我们欢迎,但是逼着她回家同住,确实为难她了。”
公公江建国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面,半天没有说话。婆婆还想争辩几句,被公公拦住了。公公慢慢开口:“我之前以为,就是一件小事,没想到晴晴记在心里这么久。当初月子那段时间,鱼塘确实忙,加上我腰也不舒服,你阿姨那段时间血压高,我们想着不去添乱,以为等孩子大一点,事情就过去了,没有想到对你打击这么大。”
“我不是要揪着这件事一直指责你们。”我轻声说,“我只是想要一份体谅。我最难的时候,孤立无援,靠着我妈硬扛过来。现在日子轻松一点了,大家想享受天伦,这份温暖,我接不住。”
僵持了很久,公婆看我态度很坚定,知道劝不动我回去。婆婆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毛豆的小手,毛豆动了一下,咯咯笑了一声。婆婆眼神里面闪过一丝柔软,她沉默了,不再逼着我回家。
最后江浩跟公婆商量出来一个折中办法:公婆不在我们的小家常住,江浩在我们那个两居室陪着他爸妈,负责给他们买菜做饭,招待他们;我带着毛豆留在娘家,陪着我妈过年。过年期间,公婆想孩子了,就开车过来我妈这边看毛豆,一起吃顿饭,看完他们再回去。
除夕那天,外面到处都是鞭炮声。我妈炖了鸡汤,炸了丸子,包了我爱吃的白菜猪肉饺子。我抱着毛豆,靠在沙发上面,看着春晚,心里安安稳稳,没有一点紧绷的感觉。下午的时候,江浩开车带着公婆过来送年货,拎着水果、牛奶,还有给毛豆买的小外套。
进门之后,气氛没有之前那么剑拔弩张。婆婆主动过来逗毛豆,小心翼翼抱了一会儿,动作很生疏。她跟我说:“苏晴,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那时候光顾着自己的事情,没有考虑你坐月子有多难,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不打招呼直接买票过去住,逼你为难。”
我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会主动说出这句话。
公公跟着说:“我们年纪大了,想法死板,觉得儿媳妇就该包容长辈,忽略了你生孩子遭的罪。以后我们不会再强行要过去常住了,想看孩子,我们就过来串门,吃完就走,不给你添负担。”
江浩看向我,眼神带着愧疚:“晴晴,对不起,之前我一直站在我爸妈那边,只想着孝道和面子,忽略了你受的委屈。月子九十四天,是我没有护好你,让你和妈辛苦这么久。以后我会跟我爸妈说好,尊重你的想法,不会再自作主张安排事情。”
我看着他们,心里积压很久的闷气,散了一大半。我不是想要跟公婆结一辈子仇,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他们必须补偿我什么,只是一句体谅,一份尊重,不要理所当然觉得,他们缺席了最难的阶段,还能理所当然享受轻松的时候的团圆。
那天我们一起吃了一顿年夜饭,气氛淡淡的,没有热络到像亲密无间的一家人,但是也没有争吵和别扭。吃完晚饭,公婆坐了一个多小时,就跟着江浩回去了,他们说,不打扰我们母女休息。
后面几天过年,他们隔一天就过来一趟,带点零食水果,陪毛豆玩一会儿,到饭点或者傍晚就主动离开,从来没有提出留下来过夜。江浩两边跑,白天陪着爸妈,晚上有空就过来我妈这边陪我和孩子,帮我搭把手带毛豆。
大年初四,公婆跟江浩说,他们打算提前回老家,不在市区待着了。走之前,他们单独跟我聊了几句。婆婆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里面是六千块钱。
“这点钱,给毛豆买点奶粉衣服,也是我们当爷爷奶奶一点心意。当初月子没能帮上你,我们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你别嫌弃少。以后我们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什么时候你愿意让我们过去小家住几天,我们再去,你不愿意,我们就上门看看孩子就好。”
我推辞了一下,最后收下了红包。我跟她说:“钱我收下,谢谢爸妈。以后你们想来串门,随时欢迎,但是长期同住这件事,我还是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希望你们理解。”
“理解,我们理解。”公公点点头。
送走公婆之后,江浩留在娘家陪我。夜里孩子睡着了,我跟江浩坐在客厅沙发上面聊天。江浩跟我说,这几天他单独和爸妈聊了很久,他爸妈终于明白一个道理:亲情是双向奔赴的,不是长辈靠着辈分,单方面要求晚辈包容付出。当初我躺在月子里孤立无援,这份辛苦是实实在在的,不能一句“事情过去了”,就轻飘飘抹掉。
江浩也跟我道歉,他说他之前一直怕别人说他不孝,怕亲戚指指点点,所以一味迁就他爸妈,忽略我的感受。他现在想明白了,孝顺不等于无底线牺牲妻子的感受,作为丈夫,他首先要护着我和孩子,其次才是儿子。
过完年,等到产假结束,我重新回去上班。我妈依旧抽空过来帮我带毛豆,江浩也改掉了以前遇事和稀泥的毛病,家里的事情,不管大小,都会提前跟我商量,不会自己私自做决定。
后来偶尔逢年过节,公婆会提前很久跟我们打电话询问,问我方不方便,能不能过去小家住两天。如果我那段时间状态好,情绪放松,我就会同意,他们过来短住两三天;要是我觉得压力大,我就直接跟他们说,适合上门吃饭,不适合留宿,他们也不会生气,乖乖上门吃完就走。
再也没有出现过,不打招呼直接买票上门,逼着我接纳同住的情况。
有一次我和我妈坐在阳台晒太阳,毛豆在地毯上面爬来爬去玩玩具。我妈跟我说:“晴晴,过年你回娘家这件事,当时不少亲戚私下议论,说你脾气太硬,跟公婆较劲。但是妈懂你,你不是坏,你只是不想委屈自己。”
我看着毛豆小小的背影,心里很平静。
很多人总说,做儿媳妇要大度,月子的事情过去了就该放下,不要记仇,要顾全大局,顾全一家人团圆的面子。可很少有人会问一问,那个熬过剖腹产刀口疼痛、熬过九十四天漫漫长夜、靠着娘家妈妈硬撑过来的产妇,心里的委屈有没有地方安放。
大度,从来不是被迫的。体谅,也应该是互相的。爷爷奶奶没有义务必须伺候月子,同样,儿媳妇也没有义务,无条件接纳缺席了最难时刻的长辈,同住一个屋檐下。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在我风雨交加的时候转身走开,就不能指望雨过天晴之后,我毫无芥蒂地敞开家门,迎接你过来享受阳光。
我回娘家过年,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争输赢,只是忠于我自己的感受。我守住了我的底线,也给了公婆慢慢理解我的机会。到最后,他们没有记恨我,反而慢慢读懂了我当时的难处。
好的家庭关系,从来不是靠着逼迫、道德绑架维持的。懂得换位思考,懂得尊重彼此的边界,才能安安稳稳,长久相处。往后的日子,我不刻意记恨,但是也不会强迫自己遗忘那些难熬的日夜。好好带孩子,好好过日子,善待真心帮我的妈妈,也用有分寸的距离,和公婆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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