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克州博物馆宋双耳扁陶壶文化解读
迪努尔·太外库力 缪 飞
宋代的西域地区并存多个地方政权，喀喇汗王朝管辖包括今天克州在内的天山南麓大片区域，地方政权与中原宋王朝始终保持密切往来联系。《新疆的若干历史问题》白皮书明确记述：“宋代，西域地方政权与宋朝保持着朝贡关系。高昌回鹘尊中朝（宋）为舅，自称西州外甥。喀喇汗王朝多次派使臣向宋朝朝贡”。尽管关山阻隔，中原与西域之间朝贡往来、商贸互市从未中断，物质技艺、思想习俗沿着古老丝路双向流动。中原成熟的制陶手工业技术持续向西传播，与西域本土游牧文化相互碰撞交融，造就了一大批兼具两地特色的器物遗存，这件双耳扁陶壶正是诞生于这一历史大背景之下的珍贵实物。
宋双耳扁陶壶（正面照）
阿图什地处帕米尔高原东麓，是丝绸之路南道的关键枢纽，自古便是东西往来商旅、游牧部族迁徙流转的必经之地。自西汉设置西域都护府，西域正式纳入中原版图以后，历代政权均对这片区域实施有效管辖。到宋代，阿其克遗址所在区域，既是喀喇汗王朝的重要活动地带，也是丝路南道上物资流转、人群汇聚的节点，不同族群在此杂居共处，农耕与游牧两种生产生活方式在此交汇，多元文化在这里碰撞共生，为这件扁陶壶的诞生提供了独特的人文地理环境。
1989年，这件双耳扁陶壶在克州阿图什市阿湖乡阿其克村被采集发现，经专家鉴定，确定器物年代为宋代，现收藏于克州博物馆。陶壶为夹砂红陶质地，高41厘米，宽30厘米，厚11厘米，口径6厘米。整体呈扁平圆盘造型，短直颈、圆口，口沿略有残损。颈肩位置设置一对拱形系耳，能够穿绳捆绑，牢牢固定在马背、驼身之上，十分适配帕米尔高原游牧人群长途转场、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壶腹装饰着双层太阳刻纹，器物中心刻交叉“X”形纹样，外圈由双弦纹勾勒分界，向外延伸均匀的放射芒线，两面纹饰数量各不相同，一侧21条、另一侧23条。太阳纹饰是古代西北边疆十分典型的装饰题材，承载着先民朴素的太阳崇拜。在游牧族群的认知里，太阳带来光照、孕育草场，是万物生机的来源，匠人将信仰刻于日常使用的储水器具之上，寄托路途顺遂、万物兴旺的期许。这件扁陶壶以陶土模仿游牧传统皮囊壶形态，刻画线条粗犷质朴，尽显游牧民族实用为先的审美取向。
宋双耳扁陶壶（侧面照）
将这件西域宋代双耳扁陶壶与辽宋时期中原北方出土的辽代鸡冠壶（皮囊壶）对比，能够清晰看见游牧文化与中原工艺双向交融的历史图景。辽代鸡冠壶同样模仿游牧民族皮革水囊的外形，把草原游牧生活的实用器物，用中原地区成熟制陶、制瓷技艺烧造为陶、瓷器物，壶身设置系耳，便于悬挂于马背，兼顾游牧生活需求与中原手工业工艺。二者相隔千里，却出现极为相似的器物创造逻辑：中原工匠学习接纳草原游牧生活器具形制，西域匠人吸收中原制陶烧造技术，来满足本地游牧生产生活。不同之处在于，辽代鸡冠壶多施釉，以鸡冠形系孔为标志性特征，装饰多见中原卷草、花卉纹样；克州双耳扁陶壶为夹砂红陶无釉，采用拱形双耳，器身镌刻代表西域本土太阳崇拜的特色纹饰。一西一北两件器物相互印证，充分说明，在宋辽时期，草原游牧习俗与中原手工业技术，广泛在我国疆域内传播流动。不同地域结合自身文化传统，创造出各具特色的器物，生动印证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
器物身上同时汇聚多重文化印记：中原地区成熟的制陶技艺、草原游牧皮囊器具的造型、西域流行的太阳纹饰融为一体。中华民族的形成与发展，是中原各族和文化同周边诸族和文化连续不断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过程。自古以来，中原农耕文明与西域游牧文明从来不是彼此隔绝，而是通过贸易往来、部族迁徙、文化借鉴不断互通有无。中原制陶技术向西传入帕米尔高原，为本地工匠提供工艺基础；游牧民族皮囊器具的实用造型，被转化为陶制器物；本土原始信仰化作器物表面的装饰纹样。多种文化要素共存于一件器物之上，生动展现宋代帕米尔高原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图景，实证新疆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千百年前，它盛满清水与马奶，跟随牧民穿梭山谷草场。游牧生活中大量使用的皮质皮囊，受材质限制极易腐朽很难保存下来；而借鉴皮囊形制烧制的陶质器具，历经千年风沙得以留存至今。壶面清晰的日光纹路，静静诉说着发生在克州大地上久远的游牧故事。这件扁陶壶不只是一件古代生活用具，更是各民族文化互鉴共生的实物见证。回望这件文物承载的厚重历史，能够帮助我们梳理中华民族共有历史记忆，有形有感有效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来源 | 克州党委政研室
克州零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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