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南湖晚报）
转自：南湖晚报
◎禾风禾俗
N颜剑明
到了桐乡洲泉镇，应该去省级历史文化重点保护村落马鸣村看一看，虽然它在洲泉镇的最西面，路比较远，但值得。
马鸣村的由来，源自村中一座名叫马鸣的古庙。民间传说马鸣庙是供奉马鸣王菩萨的，马鸣王菩萨是蚕的化身。现在是“要致富，先修路”，而在从前，“要发财，先养蚕”，但蚕宝宝不是想养好就能养好的，一不留心要死掉、僵掉、痂掉，所以在养蚕之前，蚕农先要向马鸣王菩萨祈祷一番，而菩萨是必须住在庙里的，于是就有了马鸣庙。
有了庙，就要有庙会，庙会是越闹猛越好，那么怎样才能使庙会闹猛呢？在从前，最吸引人的方式是演戏，“锣鼓响，脚底痒”，有戏看，何愁十里八乡的人们不跑拢来？那么怎样吸引更远更多的人呢？必须请一个最有名的戏班子来演一部最拿手的好戏。那么谁来评判戏演得好不好呢？道理最简单，观众是最好的评委，哪一个小生最俊，哪一个花旦最美，哪几个戏子唱得最卖力？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久而久之，马鸣庙会上的戏文越唱越好，名气越来越大，响彻杭嘉湖一带的蚕乡，跑江湖的戏班子为了赢得声誉，赢得观众，争先恐后地跑来亮相，竞争激烈起来，便不惜代价，不计后果，开始唱“对台戏”。马鸣对台戏就是这样顺理成章产生出来的。
马鸣对台戏的时间是在每年的清明节前后三日，庙前河两岸共搭三个戏台，戏台由附近各村落轮流出资搭建。其中一个戏台，其实是不演戏的，是专门搭给马鸣王菩萨看的。演出前一天，村民从庙里抬出菩萨来，放于台上，然后上香跪拜，祈求田丰蚕茂。正如一名哲人所言：“神是人所造的。”菩萨虽然是泥塑木雕，一表堂堂，二目无光，三餐不食，四肢无力，但它一人独享一个戏台，静静地观看台下这些凡夫俗子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去，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另外两个戏台才是供演戏用的，一南一北，夹河对峙。
演出时间是“日开月闭”，即日出开演，月上闭幕。这三日，马鸣庙前河道封港，不准其他船只来往，专供人们来看戏时停泊。因为马鸣村附近尽是水乡，河道密如蛛网，家家户户都有船只，如同现在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一样，方圆数十里的农民乘船涌来看戏，船只挨得密密麻麻，船与船之间都铺了长木板，在上面可以自由来去，跳上跳下，妇人小孩也如履平地。岸上，人更多，看戏的，游春的，做小生意的，把马鸣庙围得水泄不通。附近河道里船只也停得密密拢拢，西边一直要停到邻县德清油车桥水北村。多数的年轻人并不是来真心看戏的，是来轧闹猛的，少男少女暗地里来相会，眉来眼去，青年与少妇公开打情骂俏，男男女女，三五成群，边吃东西，边说笑话。清明时节，水果不多，只有出窖不久的甘蔗，依然又脆又甜，而马鸣村附近浪桥一带盛产的青皮甘蔗，远近闻名，所以三天对台戏演下来，戏台前前后后、河滩边到处是甘蔗渣，双脚踏上去软绵绵的。
演对台戏，其实是戏班子互相别苗头，河南、河北的两个戏台一开锣，班头便使出浑身解数，安排最拿手的一出好戏，派出最有实力的戏子，力图压倒对方。这下乐坏了观众，他们想听哪出戏就听哪出戏，于是南来北往，穿梭不绝，互相认识的常在庙前小石桥上相遇，急匆匆地互相打哈哈。最乐的是那些坐在船里看戏的人，南面的看腻了，转个身子，接着看北面的。
来马鸣庙演对台戏的，都是一些有点实力但还不是最出名的江湖戏班子，他们都想借演对台戏一炮走红，名震演艺界，借此出道，成为大腕，因而都千方百计挤进来演一两场，与现在的春晚颇有几分相像。所以，马鸣对台戏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来演戏的戏班子，不仅不收演出费，反而要倒给马鸣村“定金”。这样一来，乐坏了那些组织策划对台戏的乡绅、庙董。戏班的演员们则认为这是他们出道的好机会，所以来表演的，拿出的全是拿手好戏，演得也格外卖力。演得出了名的戏子，常将此作为资本，动不动就说：“老子嘛，马鸣对台戏也唱过的。”别人也以此来恭维他们：“他可是唱过马鸣对台戏的。”马鸣庙俨然成了戏班子领取“文凭”的发证机关。但也有吃力勿讨好演砸了的，马鸣庙便成了他们的“滑铁卢”，不堪回首的伤心之地，他们回去之前，往往要扔一块大石头在庙前的河里，忿忿地说：“要我再来马鸣庙唱戏，除非石头浮得起！”所以，从前农民捻河泥，往往要绕开马鸣庙前，因为这段河里最多的是大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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