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翻了清朝，却没活过民国十四天——"当代墨子"陶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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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酉阳史话 编辑：酉阳史话

——《前言》——

他脚穿草鞋，用麻绳束腰，步行天下，推翻了一个王朝。民国成立第十四天，他死在了一间病房里。

行凶者不是清朝的爪牙，而是革命队伍内部的人。这个人叫陶成章。

他的名字没有秋瑾响亮，没有徐锡麟传奇，但梁启超给他取了一个绰号："当代墨子"。

——《壹》——

两次进京行刺，四省奔走联络

1878年1月24日，陶成章出生于浙江绍兴会稽陶堰，字焕卿。

他早年是私塾先生。不是那种只会摇头吟诵的书呆子，他读诗书，也习拳术，从小对满清统治就不服气。

1900年，义和团运动爆发，随后列强联军攻入北京，大清朝的无能暴露无遗。陶成章的愤怒烧到了顶点。

他做了一个旁人不敢做的决定：进京刺杀慈禧太后。

他去了。失败了。他又去了一次。又失败了。两次入京刺杀，两次铩羽而归。这件事没让他气馁，倒让他想清楚了一件事：一个人的匕首改变不了天下，需要一套有组织的力量。

1902年，在蔡元培的帮助下，陶成章东渡日本学习军事，"以备将来推翻清政府之用"。

回国后，他奔走于苏、浙、皖、闽、赣五省之间，联络各地会党，把散落在各地的反清力量一点一点聚拢起来。

联络工作没有轿子，没有银两。

他脚穿草鞋，以麻绳束腰，每日步行约一百一十里，不辞劳苦。

他的家在绍兴，杭州离家只有一水之隔，他却"四至杭州而不归"，每次路过，都没有回家。

1904年11月，陶成章与蔡元培、龚宝铨等人在上海正式建立光复会，以"光复汉族，还我山河，以身许国，功成身退"为入会誓词。

蔡元培任会长，陶成章任副会长，负责会党联络。

这个组织，比孙中山的同盟会早成立整整一年。

——《贰》——

"要让全中国没有一个饿肚子的人"

光复会很快聚起了一批人。陶成章、徐锡麟、秋瑾被并称为"鉴湖三杰"，一个是策划家，一个是刺客行动家，一个是革命诗人。

鲁迅在绍兴时就听说过这位姓陶的"奇人"，说他放出过一句话："要让全中国没有一个饿肚子的人。"这话后来让鲁迅久久难忘。

陶成章在东京建立光复会分部期间，与鲁迅相识。

鲁迅后来在陶成章的举荐下加入了光复会。他对陶成章的第一印象，就是那根腰间的麻绳，"用麻绳做腰带的困苦的陶焕卿"。

1905年，陶成章与徐锡麟在绍兴创办大通学堂，招收会党成员，将其培养成革命军事骨干。

1906年，陶成章在东京加入同盟会，任留日会员浙江分会会长，还兼任同盟会机关刊物《民报》编辑。但他与同盟会的合作，从一开始就不顺畅。

陶成章对孙中山的不满，主要集中在革命经费的使用上。

他多次亲赴南洋筹款，每次都要穿着粗布单衣、坐四等舱，甚至顶替煤工劳动来抵偿船票，才能到达爪哇、新加坡、槟榔屿等地。

他心知这些钱来之不易，用起来必须每一分都算清楚。

正是这种作风，让包括梁启超在内的人给他贴上了"当代墨子"的标签，因为他活得太像墨子，极尽节俭，为了更大的目标，把自己的享受压到了最低。

1907年，局面骤然崩溃。

1907年7月6日，徐锡麟在安庆刺杀巡抚恩铭，安庆起义随即爆发。起义失败，徐锡麟当场被捕，随后被杀，心脏被恩铭家属挖出祭奠。

1907年7月15日，秋瑾在绍兴轩亭口被清廷斩首，年仅三十一岁。

鉴湖三杰，一死一死，只剩陶成章一人。

这两次打击砸在陶成章身上，他悲痛欲绝。但他没有停下。遭清廷通缉后，他再次出走海外，辗转南洋各地，重新打起光复会的旗帜，在华侨中继续募款、发展组织、传播革命思想。

1910年，陶成章与章太炎重建独立的光复会，陶成章担任副会长。

与同盟会的裂痕，越来越深。

——《叁》——

打下南京，拒了都督，等来了一颗子弹

1911年10月10日，武昌首义爆发。消息传来，各省纷纷响应。陶成章立刻回国，开始投入战斗。

1911年11月3日，上海起义。陈其美率先发动，但进展不顺，险些出事，后来靠着光复会的力量配合，才成功光复上海。

此后，陈其美当上了沪军都督，而光复会对上海光复的贡献，却被有意无意地淡化了。

陶成章没有在意这个。他亲自指挥部队，参与攻克南京，又策划光复浙江。仗打完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到了。

浙江省临时参议会推举陶成章为议长，同时有人希望他接任浙江都督。陶成章拒绝了。

按照当初入会誓词里说的那四个字，"功成身退"，他不要官位。他在上海另立光复军司令部，自任总司令，积极准备北伐，继续扩充军队。

他写的是历史，拿的是麻绳。

这种不要官的姿态，在某些人眼里并不是高风亮节，而是一种更大的威胁。

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在南京宣告成立，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清朝，从这一天起，正式走入历史。

陶成章在上海。他病了，住进了法租界广慈医院。

那几天里，他与同僚谈起了北伐计划，军队已在扩充，经费正在筹集。他对新生的民国抱有期待，也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充满动力。

1912年1月14日凌晨两点，两个人出现在广慈医院二楼走廊。

他们敲响了第六病室的门，低声唤道："陶先生。"陶成章从睡梦中被叫醒，不多想，下床去开门。门开的瞬间，一支枪口直抵他的面门。

枪声响了。陶成章太阳穴中弹，当即倒地。

两个人扬长而去，属下阻拦不住。医生随即抢救，但伤在要害，已无力回天。

根据《申报》1912年1月20日的记载，目击者描述刺客"身穿西式大衣，两少年"，"颇似妇女，灯火之下难辨面目"。

消息灵通人士随后透露：行刺的两人，一个是光复会叛徒王竹卿，另一个是陈其美的拜把兄弟蒋志清，即后来的蒋介石。

幕后主使，是沪军都督陈其美。他要彻底铲除这个在权力角力中始终构成威胁的对手。

事后，蒋介石在日记中承认了此事："余之诛陶，乃出于为革命为本党之大义，由余一人自任其责……"

孙中山得知消息，"不胜骇异"，"非常痛悼"。

尽管陶成章生前与他的关系激烈对立，但孙中山明白，光复会在辛亥革命中起到了无法磨灭的作用。

1916年，孙中山到绍兴东湖陶社，亲手题写匾额："气壮山河"。

章太炎在1912年1月28日于《大共和日报》发表致孙中山的公开信，直接谴责同盟会对光复会的迫害。

那时候，国人得知陶成章遇难的消息，"震惊沪上"，革命党人"尤为愤慨"。陶成章的遗体被运回杭州，葬在西湖风林寺秋瑾墓的一侧。

随着他的死，光复会失去了最有力的实干家和组织者，随后走向瓦解。

1912年1月14日，距民国成立，整整十四天。

陶成章一生奔走，死时年仅三十四岁。他没有积蓄，没有官位，甚至没有一身完整的好衣服。他有一条麻绳，一双草鞋，和一句从未放弃的话：

要让全中国没有一个饿肚子的人。

他的妻子孙晓云此后一生未再嫁，每到他的忌日，就买许多贡品为他祭奠。她对孙子说："再没有祖父这样出色的男人能让我心动。"

参考信源 ①《环球人物》（人民日报旗下，2011年10月—11月）：历史作家余世存《陶成章之死（上）（下）》 ②中国新闻网（2011年10月18日）：《陶成章遇刺沪上震动 蒋介石在日记中直承此事》，引自新京报 ③澎湃新闻（2020年12月18日）：历史学者杨早《蒋介石为什么要刺杀陶成章》，引自《元周记》 ④中国作家网（人民政协报，2022年2月10日）：张雨《鲁迅与陶成章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