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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提前回家,推开门却看见丈夫江承屿和那个女人穿着同款家居服,坐在我买的沙发上喝我收藏的红酒。
我刚要开口说分手,他却先一步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文件:“沁瑶,协议我早拟好了,你看看。”
那一刻我笑了,转身走进卧室,把藏在衣柜夹层里的七张银行卡全部翻出来——760万,一分不少,都是我这些年背着他攒下的。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何沁瑶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没有告诉江承屿她提前回来了。原本五天的出差压缩成三天,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她熟练地刷卡、上楼、按指纹开锁。
门推开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僵在了玄关。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上摆着两只高脚杯,其中一只杯沿还留着一个模糊的唇印。沙发上丢着一件男人的外套,旁边搭着一条女人的丝巾。
何沁瑶认得那条丝巾。上个月江承屿说公司团建要买伴手礼,让她帮忙挑的,她选了好久,最后买了这条两千多的真丝方巾。
“承屿,你尝尝这个,比上次那瓶好喝。”
厨房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何沁瑶站在原地没动。她看见自己买的拖鞋被穿在一个陌生女人的脚上,那双拖鞋她一次都没舍得穿,标签还剪掉没多久。
江承屿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穿着何沁瑶去年双十一给他买的那件灰色家居服。他抬头看见玄关处站着的人,手里的盘子晃了一下,两块切好的牛排差点滑出来。
“沁瑶?你怎么……”
“提前回来了。”何沁瑶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
厨房门口探出一个脑袋,长头发,皮肤白净,三十岁上下,穿着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跟江承屿身上那件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何沁瑶记得这套衣服,是她买的,当初买了两件,一件灰色男款,一件米白女款,她跟江承屿说这样穿出去像情侣装。江承屿当时还笑她幼稚。
“何姐,你别误会……”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软糯,“我跟承屿就是朋友,今天他叫我过来帮忙看看新项目的方案。”
何沁瑶看着她,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红酒杯,再看看两个人脚上同款不同色的拖鞋。
“朋友。”何沁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朋友穿我买的拖鞋,喝我收藏的红酒,穿我挑的家居服,在我家里煎牛排?”
江承屿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沁瑶,你听我解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何沁瑶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往前走了两步,绕过他,走到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这个她亲手布置的家。沙发靠垫换过了,窗帘颜色也变了,墙上多了一幅她没见过的装饰画。
“江承屿,这房子我住了三年,出差半个月回来,连窗帘都换了?”
江承屿的脸色变了变:“那个……清晚说原来的窗帘颜色太暗了,我就换了。”
“清晚?”何沁瑶转过头,看向厨房门口那个女人,“宋清晚?你那个‘红颜知己’?”
宋清晚从厨房门口走出来,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何姐,我跟你解释一下——”
“你别叫我何姐。”何沁瑶打断她,“我比你大不了两岁。”
宋清晚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江承屿。
江承屿深吸一口气,走到茶几旁边,弯腰从下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沁瑶,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先看看这个。”
何沁瑶低头看了一眼,文件抬头印着几个黑体字——解除同居关系协议书。
她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一共五页,条款清晰,财产分割明确,连她那辆车的归属都写得清清楚楚。协议最后一页,江承屿的名字已经签好了,墨迹都干透了。
“你早就准备好了。”何沁瑶抬起头看着他。
江承屿没有否认:“本来想过段时间再跟你谈,但你既然提前回来了……”
“你打算怎么谈?”何沁瑶把协议放回茶几上,“趁我出差,把她叫到家里来,把该办的都办了,然后等我回来签字?”
“沁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说说是哪样?”
江承屿沉默了。
宋清晚站在旁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何沁瑶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她想起一年前江承屿第一次提起宋清晚的时候,说的是“公司新来的设计总监,挺有才华的一个姑娘”。后来是“清晚帮了我一个大忙,项目谈成了”。再后来是“清晚失恋了,我请她吃个饭安慰一下”。
每一次,何沁瑶都没多想。她忙着挣钱,忙着攒钱,忙着为这个家铺后路。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行。”何沁瑶点点头,从包里掏出手机,“协议我看了,该我的我一分不会少要,不该我的我一分不会多拿。但我得加一条。”
“你说。”
“家里所有的东西,哪件是我买的,哪件是你买的,咱们今天当面清点清楚。我买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牙签,我也要带走。”
江承屿皱眉:“沁瑶,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吧?”
“难看?”何沁瑶看着他,“你趁我出差把人带回家,穿我买的衣服,用我买的东西,你跟我说难看?”
她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最底下压着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张银行卡。
江承屿跟进来,看见她手里的盒子,脸色一下子变了:“这是什么?”
“我的工资卡、奖金卡、理财卡。”何沁瑶把银行卡一张张拿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张是工资卡,每个月到账一万八,三年一共六十四万八。这张是年终奖卡,三年一共四十七万。这张是理财收益卡……”
“你哪来这么多钱?”江承屿的声音变了调。
“我自己挣的。”何沁瑶把银行卡塞进包里,“你以为我每个月工资都花在买菜买衣服上了?江承屿,我一个月挣三万,你一个月挣八千,这个家谁在养,你心里没数吗?”
江承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张卡里有七十六万。”何沁瑶举起最后一张卡,“是去年那个大项目的分红。当时我跟你说项目没谈成,你信了。”
“你骗我?”
“你骗我还少吗?”何沁瑶拉上包的拉链,“这七张卡加起来,七百六十万。江承屿,你协议上写的财产分割,房子归你,车归我,存款对半。你说存款有十二万,分我六万。我现在告诉你,我的存款是七百六十万,跟你没关系。”
宋清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听到“七百六十万”这个数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何沁瑶看了她一眼:“宋小姐,这套家居服送你了,反正我也不要了。茶几上那瓶红酒是2015年的拉菲,我花八千多买的,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带走。”
她拎着行李箱往外走,走到客厅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着江承屿:“协议我会让律师重新拟一份,明天寄给你。从今天开始,这房子我不进了,你跟她爱怎么住怎么住。”
“沁瑶!”江承屿追上来,“你别这样,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何沁瑶站在门口,“谈你怎么用我的钱养别的女人?还是谈你怎么背着我签了这份协议?”
“我跟清晚真的没什么——”
“江承屿,”何沁瑶打断他,“咱们在一起七年,结婚三年,我太了解你了。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丢。你想留着宋清晚解闷,又想留着我挣钱。但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
她拉开房门,走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里的两个人。
“对了,那套米白色家居服,我买的时候花了四百多。你记得让她把钱转给我。”
门关上的那一刻,何沁瑶听见里面传来宋清晚的声音:“承屿,她怎么这么多钱……”
她笑了一下,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何沁瑶在酒店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她给公司打了电话延长了出差时间,然后找了律师,把那份协议重新拟了一遍。她名下的七百六十万属于婚前财产和婚后个人劳动所得,跟江承屿没有半毛钱关系。房子是江承屿婚前买的,她不要。车是她自己买的,她要带走。
第七天,她接到了闺蜜沈栀的电话。
“何沁瑶你疯了吧?搬家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去你家找你,开门的是个陌生女人!”
“那是江承屿的红颜知己。”
“什么玩意儿?”沈栀的声音高了八度,“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找你,你在哪儿?”
半个小时后,沈栀风风火火地冲进酒店房间,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这是周砚白,我表哥,律师。”沈栀把奶茶往桌上一放,“我一听你这事儿就知道得找律师,正好他最近刚处理完一个类似的案子。”
周砚白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冲何沁瑶点了点头:“你好,沈栀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如果方便的话,我帮你看看协议和财产分割的事。”
何沁瑶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周砚白听完,推了推眼镜:“你做得对,七百六十万属于你的个人财产,他一分都拿不到。但你得注意一点,如果他主张这些年家庭开支都是他出的,你才能攒下这些钱,法院可能会酌情考虑。”
“家庭开支大部分都是我出的。”何沁瑶打开手机银行,把三年的流水调出来,“这是我这三年的支出记录,每个月房贷是我在还,水电物业是我在交,连他车的油费都是我充的。”
周砚白看了一眼流水,点了点头:“那没问题了。协议我帮你重新拟,你明天把材料准备好,我快递给他。”
“谢谢。”
沈栀坐在旁边,气得直拍桌子:“我早就说江承屿这个人不靠谱!你还记得吗,三年前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个男人太会装了,你偏不听!”
“行了行了。”何沁瑶喝了口奶茶,“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住哪儿?”
“先住酒店,等找到房子再说。”
“住什么酒店!”沈栀一把拉住她的手,“搬我那儿去,我那个次卧空着也是空着。”
何沁瑶犹豫了一下,周砚白开口了:“沈栀那儿确实方便,离你公司也近。而且你一个人住酒店,万一江承屿找过来,你也不好处理。”
“他找我干什么?”何沁瑶冷笑,“协议都签了,他还能把我绑回去?”
“他不是还没签字吗?”周砚白说,“你重新拟的协议他还没看到,万一他反悔了呢?”
何沁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太了解江承屿了,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优柔寡断。他能提前拟好协议,说明他早就想分手了。但他又舍不得她挣钱的能力,所以一直拖着。现在她主动走了,他反而可能会来挽留。
“行,那我先搬你那儿去。”
第二天,何沁瑶搬进了沈栀家。沈栀是个自由职业者,做插画师的,家里到处都是画稿和颜料。她把次卧收拾出来给何沁瑶住,还特意买了一束向日葵放在床头。
“这花是送你的。”沈栀说,“希望你以后的日子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太阳。”
何沁瑶抱着那束花,眼眶有点热。
“别哭啊!”沈栀赶紧摆手,“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别人哭了,你要是哭了我也得哭。”
“我没哭。”何沁瑶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废话,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沈栀拍拍她的肩膀,“对了,周砚白说协议他今天寄出去,你等着江承屿给你打电话吧。”
果然,第三天晚上,江承屿的电话打过来了。
何沁瑶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沁瑶,协议我收到了。”江承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让律师拟的?条款我看了,太苛刻了。”
“哪里苛刻?”
“房子归我,车归你,存款各归各的,这我没意见。但你要我把你买的所有东西都列清单,一件件还给你,这也太……”
“太什么?”何沁瑶打断他,“那些东西都是我花钱买的,我凭什么不能要回来?”
“那个沙发是你买的,你搬走我没意见。但窗帘、地毯、墙上的画,这些都是后来换的,你总不能把墙皮也揭走吧?”
“江承屿,你别跟我耍无赖。”何沁瑶的声音冷下来,“我律师说的很清楚,我买的东西,不管是沙发还是窗帘,我都有权处置。你要是不想还,那就按市场价折算给我,一共是八万七千四。”
“什么?八万七千四?”
“沙发三万二,窗帘八千,地毯六千,茶几一万五,电视柜九千,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我列了清单,你自己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沁瑶,咱们非要这样吗?”江承屿的声音软下来,“七年的感情,你就不念一点旧情?”
“旧情?”何沁瑶笑了一声,“江承屿,你跟我说旧情?你趁我出差把宋清晚带回家的时候,念旧情了吗?你提前拟好协议等我签字的时候,念旧情了吗?”
“我拟协议是因为我觉得咱们之间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何沁瑶打断他,“你说说,咱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江承屿又沉默了。
“说不出来是吧?”何沁瑶说,“我替你说。问题就是你一个月挣八千,我一个月挣三万,你心里不平衡。你想找个崇拜你的、仰视你的女人,正好宋清晚出现了,她一口一个‘承屿哥’叫着,你觉得自己又行了。”
“何沁瑶,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何沁瑶的声音提高了,“江承屿,我跟你在一起七年,前四年你读研没收入,是我养着你。后三年你工作了,一个月八千,房贷是我还的,水电是我交的,连你抽的烟都是我买的。你算算这些年你欠我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气。
“协议我签。”江承屿说,“但那个八万七千四,能不能少点?”
“不能。”
“……行,我签。”
“明天快递给我,收到之后我把车的过户手续给你。”
“沁瑶。”江承屿叫住她,“你……你以后好好的。”
何沁瑶顿了一下:“你也是。”
挂了电话,何沁瑶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色。沈栀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见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搞定了?”
“搞定了。”
“那你哭什么?”
何沁瑶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泪了。
“我没哭。”她接过牛奶,“就是觉得这七年挺不值的。”
沈栀坐在床边,拍拍她的肩膀:“不值就不值呗,反正你还有七百六十万。”
何沁瑶被她逗笑了:“你能不能别老提那七百六十万?”
“为什么不能提?那是你的钱,是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沈栀认真地说,“何沁瑶,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你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你想要一个家,所以你努力挣钱买房。你想要一个爱人,所以你愿意养江承屿那么多年。但现在你不想要他了,你就利利索索地走。这不叫绝情,这叫清醒。”
何沁瑶喝了口牛奶,没说话。
“对了,周砚白说明天请你吃饭,说是庆祝你恢复单身。”
“他请我吃饭?”
“他说他最近接了个大案子,赚了一笔,想请咱们吃顿好的。”沈栀挤了挤眼睛,“我表哥单身,你知道吧?”
“沈栀。”
“我就说说嘛!”
何沁瑶摇摇头,把牛奶喝完,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她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到江承屿的时候,他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学校图书馆门口,阳光打在他脸上,笑得很干净。
她那时候觉得,这个人就是她想要的人。
现在想想,可能她想要的只是一个人,而江承屿恰好出现在那个时候。
仅此而已。
一个月后,何沁瑶在沈栀家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厅,朝南,采光很好。
搬家那天,周砚白来帮忙。他穿着一件白T恤,撸起袖子搬箱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沈栀在旁边指挥:“那个箱子轻点放,里面是碗!”“表哥你行不行啊,不行让我来!”
“你少说两句。”周砚白把箱子搬进卧室,喘了口气,“何沁瑶,你东西怎么这么多?”
“都是书。”何沁瑶递给他一瓶水,“谢谢你来帮忙。”
“客气什么。”周砚白接过水,喝了一口,“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江承屿那边把八万七千四打过来了,昨天到账的。”
“嗯,我看到了。”
“还有,宋清晚给我打了电话。”
何沁瑶愣了一下:“她给你打电话?”
“她不知道从哪儿找到我的联系方式,说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她说她跟江承屿已经分开了,想跟你道个歉。”
何沁瑶沉默了几秒。
“不见。”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周砚白点点头,“但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说她当时不知道江承屿有老婆。”
“她知道。”何沁瑶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她去过我家三次,见过我的照片,用过我的东西。她什么都知道。”
周砚白看着她:“你恨她吗?”
“不恨。”何沁瑶摇摇头,“她跟江承屿的事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沈栀从客厅探进头来:“你们俩在聊什么呢?出来吃饭了!我点了外卖,小龙虾!”
何沁瑶和周砚白对视一眼,笑了笑,一起走出去。
三个人围坐在客厅的小茶几旁边,戴着一次性手套剥小龙虾。沈栀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八卦:“何沁瑶,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还找不找了?”
“找什么?”
“男朋友啊。”
何沁瑶想了想:“随缘吧。”
“随缘可不行。”沈栀认真地说,“你得主动出击。你看我表哥,长得帅,收入高,人品好,还单身——”
“沈栀。”周砚白打断她,“吃你的虾。”
“我说真的嘛!”沈栀不服气,“何沁瑶你考虑一下我表哥呗,他比江承屿强多了。”
何沁瑶看了周砚白一眼,周砚白正好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何沁瑶先移开了。
“别听沈栀胡说。”周砚白剥了一只虾放在她碗里,“吃虾。”
“谢谢。”
沈栀在旁边嘿嘿笑,被周砚白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那天晚上,何沁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白天周砚白帮她搬箱子时候的样子,想起他递给她水时候的眼神,想起他剥虾时候手指上的油渍。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周砚白的对话框在最上面。
“今天谢谢你。”
发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想撤回,但周砚白已经回了。
“不客气。早点睡。”
何沁瑶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没准备好。
但也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
又过了两个月,何沁瑶的生活慢慢走上了正轨。她换了一家公司,工资涨到三万五,不用再出差了,每天朝九晚五,周末跟沈栀逛街或者在家看书。
周砚白偶尔会约她吃饭,有时候是三个人,有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何沁瑶发现跟他在一起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假装什么,就是安安静静地待着,也挺好。
但每次周砚白想靠近一点的时候,她就会下意识地退一步。
周砚白也不急,就站在原地等她。
这天何沁瑶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九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看见周砚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怎么来了?”
“沈栀说你今天加班,怕你没吃饭。”周砚白把纸袋递给她,“楼下那家粥铺的皮蛋瘦肉粥,趁热喝。”
何沁瑶接过纸袋,温热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
“周砚白。”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砚白看着她,想了想:“因为我想对你好。”
“就这样?”
“就这样。”周砚白笑了一下,“何沁瑶,你不用有压力。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好的,想对你好。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可以退回去,还当普通朋友。”
何沁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袋。
“我没说不舒服。”她的声音很轻,“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再来一次。”
周砚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何沁瑶,我不是江承屿。”
“我知道。”
“那你怕什么?”
何沁瑶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沈栀说“这是我表哥,律师”,他冲她点头微笑,斯斯文文的。
那时候她刚跟江承屿分开,满脑子都是七年感情的废墟。现在废墟清理干净了,她才发现身边一直有个人在等她。
“周砚白。”
“嗯?”
“粥要凉了。”
周砚白笑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夜色里,何沁瑶抱着那袋粥,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5】
又过了半年,何沁瑶搬进了新买的房子。
六十平米的小两居,首付两百多万,她自己出的钱。装修的时候周砚白帮着跑前跑后,连瓷砖都是他陪着去挑的。沈栀说“你俩干脆在一起得了”,何沁瑶没接话,周砚白也没接话。
但那天晚上,周砚白送何沁瑶回家的时候,在楼下站了很久。
“何沁瑶。”
“嗯?”
“我明天要出差,去半个月。”
“哦。”
“半个月之后回来。”
“嗯。”
周砚白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等我回来。”
何沁瑶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好。”
半个月后,周砚白回来的那天,何沁瑶去机场接他。她站在接机口,看着他从通道里走出来,拖着行李箱,穿着一件灰色风衣,跟第一次见面时候一样斯文。
他看见她,笑了,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我打了车。”
“那我把车退了吧。”何沁瑶说。
周砚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出手,何沁瑶犹豫了一秒,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走吧。”周砚白握紧她的手,“回家。”
两个人走出航站楼的时候,何沁瑶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正好,风也正好。
她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下午,她拖着行李箱推开家门,看见江承屿和宋清晚坐在她买的沙发上。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
现在想想,她只是失去了一段不该继续的婚姻。
而她要感谢那个提前回家的下午。
如果不是那个下午,她可能还在那个家里,一边挣钱一边骗自己,以为日子会慢慢变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钱,有工作,有朋友,有爱人。
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6】
何沁瑶再次见到江承屿,是在一年后的一个雨天。
她跟周砚白去民政局领证,出来的时候雨下得很大,两个人站在门口等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江承屿撑着伞走下来。
他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太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沁瑶。”
何沁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江承屿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周砚白,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红色小本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你结婚了?”
“嗯。”
“恭喜。”
“谢谢。”
江承屿站在雨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跟宋清晚分开了。”
“哦。”
“她拿了我的钱走了。”江承屿苦笑了一下,“我那时候才知道,她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钱。”
何沁瑶看着他,没说话。
“沁瑶,我……”江承屿往前走了一步,“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何沁瑶说,“但我不会原谅你。”
江承屿愣了一下。
“江承屿,你对不起我的事太多了。你对不起我养你四年,对不起我供你读书,对不起我挣钱养家,对不起我七年感情。”何沁瑶看着他,“但这些我都算了。因为你让我看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需要一个男人来证明我的价值。”何沁瑶说,“我自己就能过得很好。”
周砚白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轻声说:“车来了。”
何沁瑶冲江承屿点了点头:“再见。”
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周砚白替她拉开车门,护着她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何沁瑶从后视镜里看见江承屿还站在雨里,手里的伞歪了,肩膀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她收回目光,看着身边的周砚白。
“走吧。”
“去哪儿?”
“回家。”
周砚白笑了,发动车子。何沁瑶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雨幕。
她忽然想起沈栀说过的那句话——“你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是的,她知道。
她要的是一个家,一个爱人,一份底气。
现在她都有了。
【7】
婚礼定在秋天,一个小型的户外婚礼,只请了二十几个人。沈栀是伴娘,周砚白的大学室友是伴郎。何沁瑶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婚纱,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
沈栀站在她旁边,帮她整理头纱,眼眶红红的。
“你别哭啊。”何沁瑶说,“你哭了我妆就花了。”
“我没哭。”沈栀吸了吸鼻子,“我就是觉得你太不容易了。”
“有什么不容易的。”何沁瑶笑了一下,“我这不是挺好的吗?”
“那倒是。”沈栀也笑了,“七百六十万,一份好工作,一个好老公,确实挺好的。”
“你能不能别老提那七百六十万?”
“为什么不能提?那是你的钱,是你自己挣的!”沈栀认真地说,“何沁瑶,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你从来不靠别人,你只靠自己。江承屿那种人,换个人可能就忍了,但你没有。”
何沁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了想,说:“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想明白的。我跟他在一起七年,前四年我觉得他是我的一切,后三年我觉得只要我努力挣钱,日子就会好起来。直到那天我推开门看见他跟宋清晚坐在那里,我才发现,我努力了七年,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但你还有钱。”沈栀说。
“对,我还有钱。”何沁瑶笑了,“钱比男人靠得住。”
“这话我同意。”沈栀点点头,“所以以后周砚白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拿着钱走人。”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知道我有七百六十万。”何沁瑶眨眨眼。
沈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何沁瑶站在花门下,看着站在另一头的周砚白。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斯斯文文的,跟第一次见面时候一样。
他冲她笑了一下。
何沁瑶深吸一口气,捧着花,一步步走过去。
周砚白伸出手,她把手放进去。
“何沁瑶。”他轻声说。
“嗯。”
“以后的日子,我陪你过。”
“好。”
何沁瑶笑了。她想起一年前的那个下午,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雨里,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但现在她知道,她只是失去了一段不该继续的婚姻。
而她得到了更多。
【8】
婚礼结束之后,何沁瑶和周砚白去度蜜月,去了云南。他们在洱海边租了一间民宿,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骑着电动车环湖。
有一天傍晚,两个人坐在湖边看日落。周砚白忽然问她:“沁瑶,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江承屿的那七年。”
何沁瑶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没有那七年,我就不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何沁瑶看着远处的湖面,“我以前觉得,女人一定要有一个男人才能过得好。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我可以自己挣钱,自己买房,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如果遇到合适的人,那就一起过。如果遇不到,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周砚白侧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那我算合适的人吗?”
“算。”何沁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周砚白,我跟你说实话。我刚开始跟你接触的时候,心里其实挺怕的。我怕再来一次,怕又遇到一个江承屿那样的人。”
“那你为什么还是选了我?”
“因为你跟他不一样。”何沁瑶说,“你从来不觉得我挣得多是压力,你从来不觉得我强势,你从来不觉得我应该做什么。你就是你,你就是周砚白。”
周砚白握住她的手:“那你以后还会怕吗?”
“不会了。”何沁瑶摇摇头,“因为我现在知道了,我有能力过好自己的日子。有你很好,没你我也能活。”
周砚白笑了:“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像夸我。”
“怎么不像?”何沁瑶也笑了,“能让我觉得没你也行,说明你从来不会让我觉得非你不可。这种感觉特别好,你懂吗?”
周砚白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懂。”
两个人坐在湖边,看着太阳慢慢沉下去。何沁瑶靠在周砚白肩膀上,闭着眼睛,听着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她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第一次见到江承屿的时候,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笑得干干净净。
想起她推开门看见他跟宋清晚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下午。
想起她拎着行李箱走出那个家的时候,心里其实很害怕。
想起她在酒店住了一个星期,每天晚上都在想以后该怎么办。
想起周砚白第一次送她粥的那个晚上,她捧着温热的纸袋站在路灯下,觉得自己好像又可以相信什么了。
现在她坐在洱海边,身边是周砚白,身后是民宿温暖的灯光。她有钱,有工作,有爱人,有自己的家。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周砚白。”
“嗯?”
“谢谢你等我。”
周砚白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不客气。”
何沁瑶笑了。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留下一片橘红色的光。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伸出手。
“走吧,回家。”
周砚白握住她的手,站起来。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往回走。
何沁瑶想,这就是她的故事。
从一个充满谎言的家里走出来,带着七百六十万,和一个全新的自己。
然后遇到了一个愿意等她的人。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日子还长着呢。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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