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盯着天花板数到第两千只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把手机摸出来,给闺蜜发了条微信:“你说女生裸睡,内衣内裤到底要不要全脱?这样睡才是真的养身体吗?”发完我就后悔了,大半夜的问这个,显得我像个神经病。可我是真睡不着,翻来覆去快两个小时了,身边老周睡得跟头猪似的,呼噜打得震天响,我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我叫李红梅,今年三十五,在县城一家超市当收银员,老周在汽修厂干活,我俩结婚八年,孩子小虎上二年级。按理说这日子不算差,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晚上睡觉越来越难。一开始是孩子小,夜里要起来喂奶换尿布,后来孩子大了,我又落下了个失眠的毛病。每天躺床上,脑子跟放电影似的,一会儿想明天早班别迟到,一会儿想小虎的校服还没洗,一会儿又想起我妈上个月体检说血压高。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烦。
老周倒好,沾枕头就着,打雷都不醒。我跟他提过几次,说咱俩分床睡吧,你呼噜吵得我睡不着。他眼睛一瞪:“分床?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气得我差点把枕头砸他脸上。后来我也懒得说了,每天等他把呼噜打起来,我就侧过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假装自己是个茧,里面的蛹正在努力变成蝴蝶——结果蝴蝶没变成,黑眼圈倒是越来越重。
那天在超市上班,我们组长王姐看我打哈欠,就凑过来问:“红梅,你这是咋了?夜里没睡好啊?”我苦着脸说:“可不是嘛,天天失眠,头发一把一把掉。”王姐是过来人,她说:“你试过裸睡没?就是啥都不穿,光溜溜钻被窝,可解乏了。”我脸一红:“那多不习惯,再说老周……”王姐哈哈笑:“老夫老妻了害什么臊?我跟你说,女人就该对自己好点,穿那个内衣勒一天,晚上再不解开,气血都不通。你回去试试,全脱了,用热水泡泡脚再睡,保准管用。”
我半信半疑。下了班回家,等老周和小虎都睡了,我又失眠了。躺在黑暗里,听着老周的呼噜,我鬼使神差地想起王姐的话。内衣内裤到底要不要全脱?我摸了摸胸口那圈勒痕,又想到自己三十多岁的人了,活得跟个绷带似的,白天拴在收银台后面,晚上拴在床上。心一横,豁出去了,反正黑灯瞎火没人看见,我就把身上那套磨得发白的旧秋衣秋裤剥了,又解开内衣扣子,褪下内裤,整个人光溜溜地缩进被窝。
那一刻,我浑身打了个激灵,感觉皮肤被空气轻轻咬着,像是夏天吃了一根冰棍,凉丝丝的,又有点痒。我把自己蜷成一只虾米,心里怦怦直跳,总觉得门没锁好,又觉得窗外有人。过了几分钟,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原来被褥贴着皮肤是这种感觉,软软的,暖暖的,像是整个人泡在温水里。我试着伸了伸腿,那叫一个滑溜。不知不觉,我竟然睡着了,再睁眼,窗外已经白花花的,闹钟正响着。
醒来那一瞬间,我浑身舒坦得像卸了十斤沙袋。老周还在打呼噜,小虎在隔壁喊妈妈,我坐起来,阳光正好晒在胳膊上,那皮肤白生生的,我居然有点害羞,又有点高兴。那天上班,我精神头特别足,王姐冲我挤挤眼:“咋样?管用不?”我红着脸点头:“还真行。”王姐说:“那必须的,女人得学会疼自己。”
可事情没那么顺当。第三天夜里,我又照旧脱了睡,结果半夜老周突然翻身,一把搂住我,手摸到我光溜溜的腰,猛地睁眼:“哎?你衣服呢?”我吓一跳,赶紧往被子里缩:“热……热死了。”老周咕哝了一句:“大冬天热啥热?”接着又睡着了。我心里那个别扭啊,一整晚没睡踏实,第二天早上醒来,老周看着我的眼神都不对劲。
吃早饭的时候,老周终于憋不住了,把筷子一放:“红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一愣:“啥事?”老周脸涨红:“你……你睡觉不穿衣服,是不是觉得我嫌弃你?”我哭笑不得:“你瞎说啥呢?我就是失眠,王姐说裸睡对身体好。”老周不信:“王姐?那个离婚的?她出的什么馊主意!我跟你说,咱家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好歹注意点形象。”我火气也上来了:“我注意形象?我天天晚上被你呼噜吵得睡不着,你管过吗?我穿不穿衣服睡你都要管,你还让不让人活了?”小虎在旁边喊:“爸爸妈妈别吵了!”我们俩这才闭嘴。
那天晚上,我没脱衣服,和衣躺在床沿,离老周八丈远。听着他呼噜声,我又失眠了,心里又委屈又生气。我想,我不过是想睡个好觉,怎么就这么难?我身边这个男人,从来不问我晚上睡得好不好,就知道管我穿不穿衣服。我越想越心酸,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把枕头洇湿了一片。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王姐看出不对,问我怎么了。我三言两语说了,王姐叹口气:“男人就是这样,脑子一根筋。你别跟他硬来,你得让他也试试。你说,他也天天穿着秋衣秋裤睡,你这叫解放天性,他那是裹粽子。你就问他,想不想睡得更香?让他也脱了试试,他要是肯,你俩就谁也不说谁了。”
我回家路上琢磨这话,觉得有点道理。晚上吃完饭,我破天荒给老周泡了杯茶,坐他旁边说:“老周,咱俩商量个事呗。”老周警惕地看着我:“啥事?你还想裸睡啊?”我说:“你先别急,你最近不是也说腰疼吗?我听说睡觉的时候把衣服脱了,能促进血液循环,对腰好。要不你也试试?咱俩都试试,公平。”老周哼了一声:“我才不脱,大老爷们光溜溜像什么话。”我说:“你天天在厂里干活,身上都是汗味儿,脱了睡被子也干净。再说,你呼噜打得那么响,我不也没嫌弃你吗?”
老周没再吭声。我心里有数,他是有点松动了。等小虎写完了作业,老周破天荒先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穿了个大裤衩,躺床上翻来覆去。我忍着笑,自己也脱了,背对着他躺下。屋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我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忽然听见老周小声说:“红梅,你还别说,这么睡……是挺得劲儿。”我憋着笑:“那是,我又没骗你。”
那一晚,我居然睡得很沉。第二天起来,老周居然也精神不错,还主动说:“哎,那啥,晚上咱还那啥睡啊?”我白他一眼:“啥那啥?说人话。”老周嘿嘿乐:“就是……都脱了。”我噗嗤笑出来,心里那点疙瘩,不知不觉就化开了。
可没过几天,又出了岔子。那天小虎半夜发烧,我睡得迷迷糊糊,一摸孩子额头烫得吓人,赶紧爬起来找药,结果光着身子就往客厅跑,正撞上起来喝水的婆婆。婆婆六十多岁了,吓得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红梅!你这是……”我这才反应过来,尖叫一声捂住胸口,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老周从屋里冲出来,手忙脚乱地把睡衣丢给我,我套上衣服抱着小虎去医院,一路上脸烧得跟炭火似的。
回来之后,婆婆在客厅坐着,脸色不太好看。她没直接说我,而是跟老周嘀咕:“你媳妇怎么回事?也不穿个衣服就出来了,这像话吗?”老周挠挠头:“妈,我们这也是为了睡眠质量……”婆婆哼了一声:“什么睡眠质量?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听说不穿衣服睡觉能治病。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正经。”
我在屋里听着,眼泪直打转。我心想,我怎么就不正经了?我不过是想睡个好觉,怎么就这么难?那天晚上,我又穿回了秋衣秋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老周见了,叹了口气,也默默套上了睡衣。我们俩躺在黑暗里,中间像隔了一条河。
我整晚没睡,翻来覆去地想。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我拉着老周去了趟医院,挂了骨科和中医科的号。老周问我:“你挂骨科干啥?”我说:“你天天说腰疼,正好检查一下。还有我失眠,也让医生看看。”老周拗不过我,跟我去了。医生检查后,说老周腰肌劳损,开了点膏药和理疗;又说我有些焦虑,睡眠障碍,建议我调整作息,放松心情,还特意说了一句:“睡眠环境很重要,衣服不要穿得太紧,透气舒适最好,但不一定非要裸睡,自己舒服就行。”
从医院出来,老周手里拎着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红梅,其实我懂你的意思。”我愣住:“你懂啥?”他看着马路对面的车流,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觉得家里事多,压力大,连睡觉都不得安生?我天天在厂里累得像条狗,回家倒头就睡,没管你晚上睡得好不好。是我不对。”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想睡个实在觉。”
老周伸出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那以后咱俩都听医生的,怎么舒服怎么来,别管别人说啥。我妈那边,我去跟她说。”我点点头,心里那口气,忽然就顺了。
后来老周真去跟婆婆说了,说我们去看过医生了,医生说了,睡觉要放松,穿太多反而影响血液循环,裸睡也是医生推荐的助眠方法。婆婆半信半疑,但看我脸色确实比之前好了,也就不再念叨了。只是叮嘱我:“以后半夜起来,好歹披件睡袍,别吓着人。”我红着脸答应了。
从那以后,我又恢复了裸睡的习惯,老周也跟着我一起。别说,俩人都光溜溜躺在一个被窝里,反而觉得亲近了不少。有时候半夜醒来,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心里踏实得很。小虎有时候半夜跑过来,看到我们俩露着膀子,就会喊:“爸爸妈妈羞羞!”我们俩赶紧裹紧被子,一人一边搂着孩子,笑得前仰后合。
现在我的失眠好多了,晚上躺下,听着老周的呼噜声,居然也不觉得吵了,反而像一首催眠曲。我终于明白,裸睡不是关键,关键是有没有一颗想好好爱自己的心。女人这一辈子,白天为了家,为了孩子,为了那碎银几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喘口气都难。晚上那几尺的床,才是真的属于自己的地方。所以,女生裸睡,内衣内裤到底要不要全脱?我的答案是,想脱就脱,别管别人怎么看。你把自己哄舒服了,睡饱了,第二天才有精神去哄一家人。这样睡,是真的养身体,也是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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