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办公室的人走光了。
我刚收拾好包,林总从她办公室出来,一身高定西装,踩着高跟鞋走到我工位前,手一伸:“小陈,其他人都走了,你留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今天周五,我女朋友还等着我回去看电影。
“林总,有什问题明天……”
“现在。”她转身就走,顺手把办公室大门反锁了。
“咔哒”一声,我的心也跟着锁上了。
她把我带进小会议室,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缓缓推到我面前。
我手都是抖的。这架势,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接下来不是威逼就是利诱。
“林总,我……我有女朋友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想什么呢?打开看看。”
我颤抖着打开文件袋,一份《土地承包合同》。
“这是什么意思?”
林总往椅背上一靠,长叹一口气:“我妈在老家有二十亩地,种着猕猴桃。今年果子大丰收,可收购商压价压到八毛一斤。我妈舍不得贱卖,我总不能看着六十多万斤果子烂在地里。”
“所以……让我加班?”
“对。”她眼睛亮了,“从明天起,你的岗位调整,农产品电商项目负责人,专挑你这三个月来看数据最猛的原因——我们公司去年双十一,就是你做的爆款方案。”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查过了,”她身体前倾,“你老家也是农村的,你去年做的助农直播复盘报告,我看了三遍。小陈,这片地,缺一个懂电商的人。”
“可我不是……我不是学农业的。”
“我也不是。”她笑了,“我是学会计的,照样开了这家公司。地不会骗人,果子是甜的,缺的只是一条路。”
窗外城市的霓虹还亮着,她却跟我聊起了泥土、雨水和糖度。
“我妈今年六十了,还天天五点起床摘果。我劝她别种了,她说,地荒了,人就散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我看着那份合同,薪资上浮百分之四十,项目奖金另算。最底下有一行小字:项目盈利后,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分给团队。
“林总,”我抬起头,“果子多少钱一斤您能接受?”
“四块。这是电商到手价的底线。”
“我给您卖到六块。”我说,“但有个条件,第一场直播,您得上。”
她伸出手:“成交。”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一点。原来她的微信名叫“猕猴桃她姨”,原来她手机相册里全是果园的照片,原来这个雷厉风行的女老板,骨子里也是个想帮妈妈卖货的女儿。
三天后,我们的直播间开进了果园。
林总素面朝天站在藤架下,咬开一颗猕猴桃,汁水四溅,对着镜头说:“我妈种了三十年,今年的果子,我来卖。”
当晚,卖出去四万三千单。
一个月后,二十亩地的果子全部售罄,均价五块八。
我妈打来电话:“儿子,你那个老板,是个人物。”
我看着远处正跟果农们蹲在地头学剪枝的林总,突然明白了她那晚锁门说的话——
她这儿缺的从来不是人,是一个愿意跟她一起把土地种出希望的人。
后来有人问我,最难忘的一次加班是什么?
我说:那天晚上门被锁上的声音,是我职业生涯最好听的开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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