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十一年没带老婆爬过黄山，第一次去，旁边站的却是别的女人。
周远攥着两张索道票，迎客松跟前，小刘穿着粉色冲锋衣站他旁边，二十五岁，公司新来的，一路“周哥”叫得甜。他手刚伸出去想帮她拎包，身后飘来一句——
“周远。”
转头，老婆陈敏站在三步外。灰白冲锋衣，去年双十一买的，他说“买这颜色干啥”，她说“耐脏”。旁边还有个眼镜男，拎着两瓶水，看见这阵仗，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陈敏扫了眼小刘，又扫了眼周远，声音平得像在问“吃了吗”——“你两口子郊游啊。”
就这一句。没吼，没哭，没问“她是谁”。
小刘脸白了：“嫂子，不是，我是他同事。”陈敏点点头：“同事好，爬山有伴，比我强。”她指了指导游，“我也跟同事来的，我雇的，一天三百。”周远张嘴想解释，陈敏盯着他的手：“你撒谎手会抖，你现在手在抖。”
他低头，索道票捏成了一团，手确实在抖。结婚十一年，他带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小区门口超市。带小刘来黄山，五个小时高铁，两间房，他跟自己说“就是同事”——骗谁呢。
小刘哭了：“嫂子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结婚了。”陈敏看了她一会儿：“他手上戒指你没看见？”小刘低头，看见了，没敢问。
陈敏让小刘先走，然后说了那段话：“十一年，嫁你时你啥也没有，租房三年，首付我攒的，装修我盯的，孩子我带的，你妈生病我伺候的。你跟我说过一句谢谢吗？”他说去年说过。她说：“那是谢谢，不是放在心上。”
她走了。不吵不闹不离婚，但撂下一句：“你带她来过的地方，我不会再来。你给她的对不起，我不会再信。”
回家推开门，陈敏在做饭，孩子在写作业，她说“回来了，洗手吃饭”，跟平时一模一样。他端起碗，手还在抖。她看见了，没说话。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他眼泪掉进碗里，饭是咸的。她把汤往他那边推了推。
俗话讲“百年修得同船渡”，可多少夫妻过着过着，把同船人处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黄山那棵迎客松还在，跟课本上一样。但周远在那天，把十一年的东西弄丢了。
有些对不起，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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