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Agent时代，「SaaS死讯」传早了

“SaaS已死，Agent永生”，这句话在AI圈已经流行了好一阵子。

理由倒也充分。以前企业需要一套软件，要么买现成的SaaS，要么找外包公司开发。现在有了AI Coding和Agent，个人描述一下需求，就能开发一些业务工具，甚至直接让AI跨系统完成工作。我们一度觉得，照这么发展，软件公司以后还有多少生意可做？

但没想到，国内这几家软件公司的经营数据，直接打脸。

2026年上半年，金山办公旗下WPS 365收入达到4.97亿元，同比增长60.84%；金蝶国际云订阅收入20.28亿元，同比增长20.4%。与此同时，放眼海外，微软截至今年6月底的季度财报中，Microsoft 365商业云收入同比增长14%，Dynamics 365收入也增长了13%。

AI制图数据来源：公司财报

当然，收入增长不代表SaaS没有受到冲击。麦肯锡今年发布的全球AI调查发现，32%的受访者表示，所在企业曾因为能够借助AI编程工具自行开发，而放弃购买至少一项软件产品或功能。

也就是说，AI确实已经影响了软件采购，但另一边，部分老牌软件厂商不仅没有倒下，生意反而还在增长。

说好的SaaS已死，怎么财报却不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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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造软件，更贵

先得承认，AI确实抢走了软件公司的一部分生意。

比如企业想做个报销申请系统、客户信息登记工具，或者自动生成业务报表的小程序。过去得找外包团队开发，现在但凡有一点儿IT能力的企业，借助AI Coding就能完成不少工作。

尤其是那些功能简单、技术壁垒不高的SaaS产品，以及靠基础开发项目挣钱的外包公司，议价能力完全被削弱。

但问题是，开发出一个能用的软件，和长期养着一套软件，根本不是一回事。

拿WPS来说。现在让AI生成Word、Excel、PPT已经不是什么难事，那企业为什么还要花钱购买WPS？

因为实际办公不是生成文件就结束了。一份财务报表可能涉及复杂公式、历史数据、权限管理和多人协作；一份正式文件还需要统一格式、版本管理、专业排版和持续修改。

AI能够承担越来越多的制作工作，但企业需要的仍然是一套稳定、可靠的办公环境。

金蝶更典型。

假设一家制造企业用Agent开发了采购管理系统，能够录入订单、查询库存、生成采购报表，看起来已经像模像样。

但真正运行起来，采购订单要关联库存，库存变化要影响财务核算，付款要匹配合同与审批记录，还得保证数据准确、权限合规。

这些事情不是让AI多写几行代码就能搞定的。

我们来算下这笔账。像金蝶这样的ERP厂商，卖的不只是几个功能模块，还包括多年积累的业务规则、系统集成能力和持续服务。

再往后算，企业自己开发的软件谁来维护？接口升级了怎么办？系统出现漏洞谁负责？开发人员离职了，别人能不能顺利接手？

原本想省下一笔软件采购费，结果又要养一支IT团队，未必真的划算。

AI打下来了代码的价格，却未必把软件背后隐性成本打下来。02

软件越泛滥，钉钉飞书越有生意

更有意思的事情是后面。

当人人都能用AI开发软件，企业可能不再缺软件，反而要为软件太多而头疼。

销售部门自己开发客户管理工具，人力部门搭建招聘系统，财务部门又造了套审批程序......

每个工具单独看都挺方便，但放在一家公司里，问题来了。同一份客户数据散落在不同系统里，业务流程互不相通，有些工具甚至绕过了IT部门的权限管理。

Gartner今年9月底就专门讨论过这种“影子AI”风险。其披露的调查数据中，75%的组织报告存在未经授权使用AI编程助手的情况。

AI制图：数据来源于原文

所以一个反直觉的现象来了，AI让软件开发越来越自由，企业却越来越需要统一管理。

于是，这波轮到了钉钉、飞书、企业微信这样的办公协同平台成了香饽饽。

钉钉背靠阿里千问生态，推出了企业级AI工作平台“悟空”，把Agent接入企业协作、文档和业务流程。

飞书除了多维表格、妙搭等应用构建工具，前不久也结合豆包工作等AI能力，把开发应用、管理知识和执行任务放进同一个协作环境。

企业微信则手握另一张牌，不仅连接企业内部员工，还连接着微信生态中的客户。腾讯也在通过智能机器人接口和WorkBuddy等工具，让AI能力进入企业微信。

三家路线并不完全一样，但共同优势一致。它们早就掌握了企业的工作入口、组织关系和一部分业务流程。

Agent的确抢走了一部分独立软件的生意，但却把更多的客户和应用需求送到了企业协同平台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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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件客户自己造，费用厂商照样收

如果说钉钉、飞书、企微的优势在于工作入口，那么WPS、金蝶和微软，尝试的则是另外几种赚钱方式。

先看金山办公（WPS）。

以前用户购买办公软件，主要为功能和使用权付费。但如果未来用户只需要告诉Agent“帮我分析这份报表”，由AI完成原本需要手动操作的工作，传统的软件席位收费还够用吗？

金山办公很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显然不够。

今年半年报中，他们公司明确提到探索“订阅＋AI用量”的模式。面向企业客户，则计划在原有席位订阅基础上，进一步结合AI使用量收费。

同时，今年7月，金山办公推出了AI原生办公产品“灵犀专业版”，尝试直接生成和处理专业Office文件；WPS Comate则来连接企业知识、数据和业务系统，让AI进一步参与真实工作流程。

也就是说，即使以后用户不再亲自操作WPS，WPS也希望Agent完成办公任务时，依然需要它的能力。

金蝶的想法又有些不同。

它不仅继续销售ERP和云订阅服务，还推出了企业智能体操作系统“灵基”，支持企业通过自然语言开发Agent、连接业务系统并执行任务。

今年上半年，金蝶披露的AI原生产品收入约2.96亿元，同比增长189%。虽然不能把这部分收入全部归功于灵基，但至少说明AI已经成为其新的收入来源之一。

更有意思的是，金蝶甚至主动帮助客户自己开发应用。

过去客户买金蝶的软件，现在客户也可以利用金蝶提供的平台和业务能力，构建自己的Agent应用。

这不是在革自己的命吗。但你换个角度看，客户不买某个标准化模块了，仍然可能为底层业务能力、开发平台、系统连接和运行服务付费。

微软也是类似的思路，只不过做得更全面。

它既有Microsoft 365这样的成熟软件，也有Power Apps、Power Automate和Copilot Studio，供企业自己开发应用、搭建流程和部署Agent。

在收费方面，微软已经明确向“席位＋使用量”的模式延伸。

这就有意思了。客户可以不再购买某个独立软件，转而自己开发，但只要还在微软的平台上开发、运行和调用Agent，微软就可能继续收钱。

不过，这种转型也不是没有代价。

过去一名员工对应一个软件席位，收入相对容易预测。未来一个Agent可能完成多个人的工作，企业还愿不愿意购买同样数量的席位？

转向按使用量收费，也要承担模型推理、算力和维护成本。Agent调用得越多，不代表厂商利润就一定越高。

何况，企业新增的AI预算，还可能被模型公司、云服务商以及Agent创业公司分走。

所以，WPS、金蝶、微软探索的新模式，究竟能创造多少增量收入、会不会侵蚀原有订阅业务，的确还需要更长时间验证。

但至少现在看来，“SaaS已死”这句话，的确说早了。

你不得不承认，AI正在降低软件开发门槛，也可能让企业少买一些功能单一的软件。但与此同时，它也让数据、业务规则、系统集成和统一治理变得更加重要。看看最近国内外的AI安全事故，很显然了。

从WPS、金蝶到钉钉、飞书，这些公司的选择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有的把专业能力交给Agent调用，有的让客户直接在自己的平台上开发应用，还有的尝试按AI使用量来收费。

说白了，既然客户越来越有能力自己造软件，那就得想办法从软件之外，找到新的生意。

SaaS的死讯确实过早了。Agent也未必会砸掉软件公司的饭碗，但软件公司曾经靠几个功能、几张席位就能安稳收钱的日子，恐怕也没那么好过了。

（转载自第四波）